《灰鸽》蓝色水壶

16、第十六章 月光 有人说这一

　　有人说这一行人这次出行之前的，那个夜晚，并不平静。漂亮的学姐岑霏微摸黑开遍了每个房间的门，因为她因为失忆症忘记了王明是在哪个房间，她最心心念念的王明。终于让她开到对的那个门了，王明亦未寝，但这里是高层公寓，没法“相与步于中庭”。王明坐在大床上，枕头垫在背后，看着手机，没有看对面亮着的吵闹电视。学姐的脸刚刚进入室内灯光的照射就是满面红光，满脸通红，她脱掉鞋子和披在身上的大衣爬上床，学着王明的姿势借了个枕头靠在后面，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抬起头来看起了电视。
　　“王明。”
　　“啊嘞？”
　　“我喜欢你。”
　　“哦，学姐，”王明说，“我最近记性差得很。怎么回事啊？”
　　“我也一样啦~我难道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你知道的，”王明拍拍岑霏微的肩膀，“这会帮上很大的忙。”
　　“帮不上忙的，真的。”
　　“是啊，对啊，这是我的自负罢了。你喜欢我，我是真没想到。”
　　“因为你还挺有意思的。”
　　“啊，不然呢？”
　　“因为，哦学弟，喜欢这种东西，讲究的就是一见钟情吧？”
　　“那是自然。”
　　“你可以对别的女同学一见钟情，我就不能对你一见钟情了？”说着她就上手去挠王明的胳肢窝。
　　“我求之不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岑霏微挠罢了。“你打游戏吗？”
　　“我还想问你呢。”
　　“哈哈，你玩《明日方舟》吗？”
　　“哦西阿萨吉，哈基玛路哟~”
　　一股强烈的失望情绪猛地涌上岑霏微的心头，令她有点儿头昏，但好不容易抹黑闯进了王明的房间，这就要回去睡觉了吗？电视机旁边很巧妙地安排了一面顶天立地的镜子，远远的看到自己皎洁的皮肤，没有敷化妆品也还是这样美丽，在昏黄的室内光线下更是拥有了健康的、令人迷狂的大麦色。她决心启动更加有意思的话题，她说：“学弟？学弟？”
　　“怎？”
　　“你觉得我和你今天遇到的，那两个比，谁更好看？”
　　“那两个，谁？”
　　“哎呀我也不知道谁，就是那两个。”
　　“那两个，什么，我记性太差了，学姐，我很愧疚。”
　　“有什么好愧疚的呀？”
　　“那两个，那两个，我今天还遇到了其他能和学姐你比拼美貌的人了？”
　　“我很漂亮吗？”
　　“你真的很漂亮。”
　　“希望你不是为了安慰我才说这番话，马屁王。”
　　“我也没有撒谎的动机啊。”
　　“你看，你还记得刚刚自己有没有撒谎，说明我们的记性还足以维持正常的聊天，那么为什么不呢？我是说，为什么不聊天呢？”
　　“我在跟你聊天啊。”
　　两个人都看着各自的手机屏幕，注意力却都放在彼此之间的对话上。王明趁学姐不注意便抬起头来，快速瞥了一眼学姐的美貌，学姐的脸和正常人无异，组成成分相同，但就是让人感觉到快乐。“学姐，我同学说喜欢异性的美，是因为□□。”
　　“你□□上来啦？”
　　“我还是贞洁之身，连和木头长凳都没搞过。”
　　“我已经是过别人的女朋友了。”
　　“这又是何意？”
　　“学弟，”盖着白色的被子，黄色灯光下的岑霏微盯着自己的肌肤，黄灯下就是黄色的，“你喜欢十八个吧？我谈过二十多个呢。”
　　“学弟，像我这么好看的人，喜欢哪个男的就和哪个男的互赠定情信物啦。所以说女人都是多变的，谁知道你眼里的天使谈过几个呢？”
　　“不知道为什么你讲话的口气和我那个同学一模一样。”
　　王明指的是他在原高中为数不多的朋友中的一个，而且还是同班的朋友，他其他的朋友都不是和他同班的。但是平时又毕竟基本只能待在自己班里，跑到别的班去太尴尬了，不管是被一堆男生盯着还是被一堆女生盯着。
　　他们沉默着，空气里仿佛有蝴蝶翩翩起舞。窗户外面的某两根电线杆之间架着的一根电线上，灰鸽宁静甚至于安详地站立着，没有战栗。这时候的月光是极美的，刚好又是满月，所以岑霏微挣着挣脱了白色被子来到窗户边上，一拉，地上就铺满了月光。月亮平铺在地上和墙壁上，墙壁上贴着简朴的墙纸，厕所里冲水的声音透过数道门扉传进来，让两人汗毛直立。他们找到了月光下很适合做的游戏，对着月光观看对方的容貌可用不着发出声音，只要不要看着看着绷不住突然笑出声来。
　　岑霏微的美丽眼睛里映出王明的脸庞来。王明拥有稀疏平常的容貌，眉毛不粗不细，脸蛋说胖不胖说瘦不瘦，鼻梁不高，颧骨不突出，刘海没有，就是南瓜头；没有耳垂。
　　王明的困倦的眼睛里映出岑霏微的脸庞来。岑霏微的脸庞拥有一种自然的美丽，怎么说呢，没有酒窝，刘海的位置恰到好处，王明忘了记住她的脸有什么特征，因为每个特征单独拎出来都是平平无奇的，组合在一起却有了别样的感觉。这让王明不由自主地询问道：“你是一个美人儿，你难道觉得我是吗？”
　　“怎么可能？”
　　他们从刚刚这两句话开始重启聊天的时候，门外早就已经寂静无声。“你的相貌平平无奇，怎么可能是个帅哥呢？”
　　“也是，那你喜欢我只可能是因为别的原因了，而且这个原因还很可能让某些人觉得‘这真是个瞎了眼的笨蛋美人’。”
　　“哈哈哈，你真幽默！”
　　“我很幽默吗？”
　　“嘘，还是别太大声的好，不然被发现了就不好了。”
　　“你只是跟我对视和聊天了一会儿而已，被发现了应该没什么大不了吧。”
　　岑霏微看着月光下王明那闪烁奇异光泽的双眼。
　　。。。
　　。。。
　　“喂！”
　　花妖的身躯明晃晃的在门口，她的出现令岑霏微全身颤抖。竟是王明替岑霏微说话了：“我们只是互相看着对方，说说话罢了。”
　　花妖的狐疑满满当当地透过墨绿的眼睛传递进来，她悄咪咪地关上身后的门，任谁都想不到她也纵身一跃跳到了床上，穿着睡衣和睡裤。
　　酒红色的头发在雪白月光和昏黄灯光之下有陈年老葡萄酒的色彩，令人忍不住想要捧起酒杯开怀畅饮。她一上来就把头埋在枕头里，经过枕头加工的声音闷声闷气：
　　“你们很害羞吗？”
　　“要我说啊，你们还可以捧起对方的脸蛋细细地看一看呢。”
　　“回答我一下好吗？”
　　“好的。”岑霏微通红的脸蛋稍稍低了下来。
　　“我一直以香香软软的小蛋糕自居呢。”花妖趴在床上，双腿在空中勾来勾去。月光被她的小腿勾来勾去，好看的形状被勾勒出来了，也在床铺上勾勒出修长的黑影来。
　　“你是谁？”岑霏微问道。“同问。”
　　“啊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记性还正常可真是个遭罪的事情啊，遭老罪了！”花妖的小腿依然在月光里晃来晃去。
　　“还有一个是谁来着？是你的闺蜜吗？”
　　“都是一些无聊的问题啦~”花妖打了个充满酒气的嗝。“是什么酒呢？是上好的红酒吗？还是葡萄酒？”岑霏微问，引来王明的转头。
　　“能别问这么些无聊的问题吗？”花妖再次打了个充满酒气的嗝。
　　天气湿热，不知道是外机的嗡嗡声还是内机的嗡嗡声，还是外机和内机加在一起的嗡嗡声，果然是舒适的白噪音。花妖翻过身来，仰面朝天，半闭着眼，那墨绿色盯着眼前坐着的两人。
　　“你们不会是双向奔赴吧？”
　　“怎么会呢？”王明脸红心跳抢先一步回答。
　　“啊，哈哈。是呢，是呢。”岑霏微的回答模棱两可。
　　“嘿嘿，果然是双向奔赴吧？你们都过来呀，或者都往两边挪挪，我要坐中间。”
　　惊慌失措的两对野鹿似的亮晶晶的眼神齐刷刷往两边躲避开去，两人齐刷刷往床的左右挪了挪，窗外再一次见到了那辆行驶的布加迪威龙。这时的道路上已经不再有车辆行驶了，惯常的红绿灯尚未熄灭，但漆黑的夜空里《关于吊销驾驶证的决定》已经公布了。
　　花妖左边勾住一个少年，右边勾住一个少女，自己坐在中间望着对面的包，是自己走进房间时顺便在地上瘫坐了一下，所以放在了那里的。包里有个木头盒子，她想到木头盒子里还有泡沫塑料作为美酒的缓冲，木盒子上面还印着赫赫有名的品牌名，叫“卢绫”的。花妖“青眼聊因美酒横”的墨绿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装酒的木头盒子，把惬意通过左臂和右臂冰凉的温度传达给少男少女。谁也不知道这天晚上花妖到底说了什么，毕竟王明和岑霏微别说到明天早上了，得了失忆症，其实记不到十分钟的。但是我知道花妖这天晚上到底说了什么，她说：
　　“那个装酒的木头盒子上的，就是我的名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