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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017章 补药里的味道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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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的补药,这一口药入口,令仪就尝出了一丝不对。
汤药还是那股熟悉的苦味,可苦味的底下,压着一丝涩意,一丝若有若无的铁腥气。她端着那只碗,没有立刻咽下,只含了一口在嘴里,在舌尖上过了过。
她在边关长大,见过军中防毒的手段。军中的老卒都懂,那有毒的东西,入口总带着一股不对劲的味道。
这样的怪味道,不该出现在补药里。
她端着碗又凑到鼻尖闻了闻。药气扑鼻而来,那股铁腥气混在药香里,若有若无地飘着。若换作一般人,怕是尝不出来。可她在边关待了那么多年,见过太多不该有的手段。
她没有声张半点,只把那口药吐回碗里,顺手把碗搁下,又若无其事地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边。
"药有些凉了。"她对外间伺候的翠嬷嬷说,"劳嬷嬷,再热一热。"
翠嬷嬷应声去了。令仪这才把碗放下,声音放得很轻:"嬷嬷,方才那碗药,别倒。药渣,也留着。"
"大小姐?"翠嬷嬷愣了愣。
"我屋里的事,嬷嬷替我看着些。"令仪笑了笑,"这几日,进我屋里的东西,都仔细些。"
翠嬷嬷脸色微变,却也没有多问,只重重地点了头,把那只碗和药渣,小心收了起来。她心里十分清楚,大小姐这是察觉到了什么,只是没有挑明。
当日下午,令仪便让老周头,把府里前些日子的采买账,翻了出来。
"前些日子的采买,多了一样东西。"老周头指着一行字,把声音压得很低,"一味药材,叫什么来着,账上写着,是给大小姐补药添的。"
令仪低头去看,采买账上那一行字,记在账册的末尾,签着采买婆子的名字。
"这味药,府里从前,从不曾买过。"老周头接着说,"账上记的是府外采买,经手的人,是外头庄子上的一个婆子。"
令仪没有立刻答话,只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许久。
采买账上记着药,经手的却是外头庄子的人,账还挂在府外。这一手做得干净,若是事情败露,也牵不到正院身上。
"这婆子,是谁庄子上的?"她开口问了一句。
"回大小姐,是,是夫人娘家陪房,庄子上的管事婆子。"老周头压低着声音。
令仪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
入夜,她派了心腹出去,去城南的药铺,问前些日子的账。一面又让人盯住了正院那边,看谁在往外递话。
她记得前世里,继母的陪房中,有谁干过这样的脏活。那姓王的婆子,是王氏娘家带来的人,胆子一向很大,也最得王氏信重。这一回买药的,十有八九就是她。
她把账本合上,心里把这一环,又细细过了一遍。药铺的账目和采买账目,再加上花名册,三处都对得上,王婆子就跑不掉。可她心里也清楚,单凭一个王婆子,还扳不倒正院那位。她真正想要的,是后头那两笔账。
天亮时分,药铺那边的消息,就传回了府里。
"城南回春堂的掌柜说了,前些日子,确有外府的婆子来买过一味药,买得不多,二两,说是给主子添补药用的。伙计还记着,那婆子自称是定北侯府的人。他还提起,廿二那日,有个丫鬟模样的人,也来问过一味药,问完没买,就走了。"
"什么时候买的?"
"上月廿三,辰时前后。"
令仪点了一下头,把这一笔记录,记在了账本上。
她放下手中的笔,又翻了翻账本前面几页。王婆子这个名字,她从前的记忆里见过。那一年府里出事,第一个反水的,就是这个婆子。她重活这一回,得让这笔账先记在自己这边。
回春堂的名字、买药的时辰和那二两的分量,全都对得上号。
她又让老周头,把王婆子这个人,从花名册上查了出来。花名册上记着,王婆子是继母陪房庄子上的管事婆子,今年随继母进府,从未领过内院的月钱。这样一个人,忽然替大小姐买药,谁信?
她没有急着发作。这一回,她要让继母自己,把这把刀递到她手里来。
这一日午后,令仪去了祖母屋里,请祖母到院里坐坐,说是要当着祖母的面,处置一桩家务。
祖母捻着念珠,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问,只点了一下头。
院子的正中央,一张小几摆开。令仪让人端来那盏补药,又让人抱来一只院里的猫儿。
院里的仆从们,围了整整一圈,都不知道大小姐要做什么。
"诸位都瞧瞧。"令仪端起那盏补药,这一番话出口,院中的人都停下了手上的事,"这是我这几日喝的补药。昨日我喝着,觉着味道不对,便留了个心眼。"
她一面说,一面取出一根银针,当着众人的面,探入那盏补药里。
银针抽出来时,银针的针尖上,赫然泛着一层青黑。
围观的人,齐齐往后缩了一步。
有几个胆小的,已经腿软了。院里的猫儿,是祖母院里养了多年的老猫,平日里最是温顺,此刻被婆子抱在怀里,一动不动。这要是大小姐喝了,可怎么得了。
"这药里,有东西。"令仪把银针举高,让每个人都看清,"是不是毒,还得再验一验。"
她一面说,一面让人把那盏补药,喂给院里的猫儿。
那猫儿舔了两口,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一歪身倒在地上,四肢不停抽搐,嘴里直吐白沫,便再不动弹了。
满院上下的人,一个个鸦雀无声。有几个胆小的丫鬟,已经捂着嘴,缩到了后头。
正院那边一听到消息,王氏的脸色就白了,手里那盏茶,差点端不稳。
这丫头,竟敢把毒,当众掀了出来。满院子的人,都看见了那根发黑的银针。
她定了定心神,快步赶到院子当中,人还没站稳,声音先递了过去:"这是怎么了?大小姐院里,出了这么大的事?"
"母亲来得正好。"令仪抬起眼来,"这补药里的毒,母亲可认得?"
王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慢条斯理地开口:"大小姐这话,问得蹊跷。你院里的药,我怎么认得?倒是大小姐,好端端的,怎么想起用银针试药了?莫不是有人教唆的?"
她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令仪身边的翠嬷嬷。
"母亲是说,有人要害我,还是说,我自己害自己?"令仪也不恼,"母亲有话,不妨直说。"
王氏等的,就是这句话。她脸上的笑,收了收,声音却还是软的:"我可不敢说大小姐自导自演。只是这府里,谁不知道大小姐精明?好端端的补药,偏就你一人喝出了不对,还偏就备着银针在手里。"
这话,说得绵里藏针。几个仆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风向就有些变了。
"母亲说得是。"令仪却半点不恼,只含笑应道,"所以我查了查这药,是从哪儿来的。"
她一面说,一面从老周头手里,接过一册账,翻开一页。
"采买账上,这味药,是府外采买,经手的人,是母亲陪房庄子上的王婆子。我又让人去了城南回春堂问过,药铺的伙计记得,上月廿三辰时,确有一个自称定北侯府婆子的人,买过二两。"
"母亲若不信,药铺的伙计,还在门外候着,可以当面对质。"
王氏捻着手里的帕子,指节一点一点泛了白。
令仪却没有停,只把账册合上:"母亲,毒药的来路,我账上,记着三笔。今日只对了一笔,还有两笔,明日,当着祖母的面,一笔一笔,对。"
许多双眼睛,都看向王氏。
王氏站在那里,没有动。风把她的裙摆,掀起一角,又落下,她也没有去拢。
这一回,她踢到铁板了。她站在众人目光里,退也不是,进也不是。最后,她垂下眼,声音软软地应了一声:"明日,明日便对。"说完,转身就走。可谁都看得出,她的步子,乱了。众人目送她走远,谁也没有说话。正院的门,在她身后,合上了。那根银针还搁在小几上,针尖一点青黑,在日头底下,看得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