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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010章 故人 到 ...


  •   到了第二日,临安侯府的人,灰头土脸地走了。

      临安侯夫人临走前,勉强挤出个笑脸,说这门亲事,回去再慢慢议。可她那副脸色,比哭还要难看。满府的人都知道,这一回,临安侯府是把脸面丢尽了。

      祖母等外人一走,脸色就沉了下来。

      "裴令柔。"老太太这一开口,满堂都静了下来,"庶出之身,却妄图以嫡女自居,与外人私相授受。这样的女儿,我定北侯府,可不敢要。"

      "从今日起,禁足祠堂,抄女戒百遍。份例,降到与庶女同。"她的一道目光,冷冷扫过王氏,"再有下一次,直接送去家庙。"

      裴令柔跪在地上,哭得嗓子都哑了,却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完整了。她哭得浑身发抖,可满堂的人,没有一个人上前扶她。那些平日里跟她亲近的丫鬟婆子,这会儿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上一点干系。

      祖母又看了裴令柔一眼,声音里带着失望:"你母亲当年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下去吧,在祠堂里,好好想想。"

      王氏站在一旁,一张脸白如纸,一声也不敢吭。

      "还有你。"祖母看向王氏,语气冷得能结冰,"这府里,是我说了算。你一个继室,再敢动这些歪心思,就收拾东西,回你王家去。"

      王氏两腿一软,差点就跪了下去,连忙磕头应声:"媳妇不敢,媳妇再也不敢了。"

      她这会儿是真怕了。这一句回你王家去,戳的是她的命门。一个被休回娘家的继室,往后的日子,比死还难熬。

      这一场换亲的闹剧,就此收了场。临安侯府的人走得急,连茶都没喝上第二口。定北侯府这边,祖母杀鸡儆猴,这立威的架势,全府上下都看得清清楚楚。

      嫡庶名分落定,全府上下的人,再没人敢把裴令柔当嫡女看。而那门婚约的名分,兜了一个大圈,又回到了裴令仪手上。

      到了这天夜里,令仪坐在灯下,看着那份婚书。

      前世,就是这一纸婚书,把她送进了临安侯府,送进了那场家破人亡的噩梦。如今这婚书又回到她手上,她心里却清楚,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祸端。

      这门亲事,非退不可。

      她看着那纸婚书,指尖在上面来回摩挲。前世,她是被这婚书,一步步逼进了火坑。今世,她要让这婚书,成为她手里的刀。

      她前世嫁进临安侯府,看尽了那家人的嘴脸。世子是个扶不起的纨绔,侯府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这样的火坑,她跳过一次,绝不能再跳第二次。

      可究竟怎么退,退得让临安侯府无话可说,还得从长计议。她把这个念头,压进了心底深处,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又过了两日工夫,定北侯府门外,忽然热闹了起来。

      一队披甲的骑兵,勒马停在侯府门前。为首的那一个翻身下马,靴子落地都没带起灰,是个年轻将军。

      "定北侯府。"他抬头看了一眼门匾,声音压得不高,"沈拓,替定北侯捎信来了。"

      绿枝先跑进来报信,说府外来了个年轻将军,还带着一队兵。令仪本没在意,直到绿枝说出那三个字,她手里的笔,才顿了一下。

      沈拓这个名字,让正在里间对账的令仪,猛地抬起了头。

      她认得这个名字。北境军功起家的少年将军,定北侯同袍故交之子。而最要紧的是,前世定北侯府满门获罪的时候,满朝文武上下,只有这一个人,敢为定北侯府上书求情,敢暗中给她送消息。

      前世那几年,她被困在临安侯府,求生不得。是他,隔着重重宫墙,托人给她递过一次消息。那消息只有寥寥几个字,却是她那段最难熬的日子里,唯一的一点光。

      他是她的恩人。

      这个恩,她记了两辈子。前世她至死,都没能还上。今世重逢,她一眼就认出了他,可他,却还不认得她。

      令仪的那只手,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指尖一阵冰凉。她慌忙压下心头的巨震,暗暗屏住一口气,把情绪藏得一丝不漏。

      祖母已经让人把沈拓请进了正堂。

      正堂里,祖母端坐上首,丫鬟们屏息立在一旁。沈拓这一来,带着一身边关的风尘,把整间屋子,都衬得冷了几分。

      令仪跟着出来,站在祖母身后,一眼就看见了堂中那个人。

      她一眼就认出了他。这张脸,比前世她记忆里,还要年轻几分。可那身冷冽的气度,那腰间的刀,都和前世,一模一样。

      沈拓走路带风,脚步很稳,像是踏惯了沙场的人。他腰间别着一把窄刀,刀鞘磨得发亮,一看就是常上阵的人。这样的刀,在京城里,见不到几把。

      他进了正堂,目不斜视,脊背挺得笔直,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闲着的。

      沈拓进了门,一袭玄色劲装,腰侧佩刀,骨节分明的手搭在刀柄上。他这人话极少,进门只朝祖母抱了抱拳,便从怀里取出一件东西,双手呈了上来。

      "这是定北侯托我带回来的。"他说话的声音,又短促又平稳,没有半句寒暄。

      令仪看向那件东西。

      是一双羊皮护腕,旧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边角磨得起了毛。那是父亲在边关,日日不离身的东西。

      "侯爷说,北境那年的雪,可比京城的大。"沈拓停了一下,把话一字一句地转达,"他托我给大姑娘带句话:家中安好,莫要挂心。"

      令仪伸出双手,接过那双护腕。

      这双护腕,她小时候见过。父亲日日戴着它,骑马、拉弓、批阅军务,从不离身。腕口处,还有一道旧刀痕,是早年替她挡箭时留下的。那一箭,是冲着她来的。父亲把她护在身后,抬手一挡,从此,这护腕上,就多了这道疤。

      指尖触到那粗粝的皮面,她整个人,都僵了那么一瞬。父亲还好好活着,还没有被构陷,还在北境边关,平平安安的。

      令仪接过护腕的那一刻,忽然很想问一句:父亲在边关,身子可还硬朗。可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把怯意露了出来。

      这是她活过来之后,收到的第一份,来自父亲的暖。她把那双护腕,贴在胸口,好一会儿,才舍得放下。边关的风雪,她隔着这一件旧物,好像都闻到了。

      "多谢沈将军。"她垂下了眼睛,把护腕拢进袖里,声音压得极平,听不出半点异样。

      沈拓没有多看她,只朝祖母略一颔首,转身便要告辞。

      令仪抬起头来,看着他的背影。

      父亲在边关时,常提起沈家。说沈家伯父是他过命的交情,说沈家那小子,是个有出息的。前世她无缘得见,今世,这渊源,算是续上了。

      她的记忆里,那本人情账,悄悄地翻开了一页新账。她本想在上头,写下恩人两个字,可提起的笔尖,又停在了半空。

      眼前这个沈拓,前世救过她一家。到了这一世,他还不认得她。

      她正想得出神,沈拓已经走到门口。他却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看她,像是有所察觉。

      "裴大姑娘。"他定定地看着她,声音依旧很平,"认得在下?"

      令仪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她脸上含笑,把话说得滴水不漏:"认得。沈将军的名声,在边关如雷贯耳。"

      沈拓眉梢微抬,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这一生,在沙场上见惯了生死,看人也极准。眼前这位裴家大姑娘,分明是认得他的。可她不肯说,他也没有追根究底的必要。

      他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头也不回地走了。

      令仪站在原地,望着那匹马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如今是她认得他,而他却,还不认得她。

      她藏着前世的债,他带着边关的雪。属于他们的两条线,偏偏在这一刻,头一次,交汇到了一处。

      这一别,沈拓没有回头。可令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这辈子的账上,多了一个人。一个她前世欠了恩、今世要还的人。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去。那匹马,早已消失在长街尽头。令仪站在廊下,直到最后一抹残阳也落尽了,才转身回屋。

      夜色渐渐漫了上来,把整个定北侯府都笼了进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010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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