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崔崔》闲鱼儿

3、草丛里的小秘密

　　第二天清晨，淡金色的晨光穿过梧桐枝叶，斜斜洒进高一七班的教室。
　　距离早自习开始还有十几分钟，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同学，翻书声、小声交谈声混杂在一起。
　　崔昭一如既往来得很早，双肩包放在椅子上，拿出各科课本摊在桌面上，有条不紊地预习今天新课内容。她习惯提前半小时抵达教室，先把当天的知识点梳理一遍，每一日的计划都安排得清清楚楚，就像一条精准运行的时钟。
　　身旁的座位依旧空着。
　　崔昭目光不经意扫过旁边空荡荡的位置，指尖捏着黑色水笔，笔尖悬在课本上方，停顿半秒，随即收回思绪，继续低头看手里的书本。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马清微背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头发微微有些凌乱，一路小跑冲到教室门口，目光飞快扫过教室，一眼就看见靠窗第四排，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距离早自习打铃只剩两分钟。
　　差点迟到。
　　马清微屏住呼吸，弯着腰，一溜烟穿过过道，“咚”的一声重重坐到自己座位上，大口喘了两口气，额头上还带着一路狂奔冒出来的薄汗。
　　崔昭侧过头看她：“差点迟到。”
　　“别提了，昨晚熬夜上分，睡过头了。”马清微随手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趴在桌面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凌晨两点还在冲段位，今天早上闹钟响了四次，还是差点睡过去。”
　　崔昭眉头轻轻蹙了一下：“熬夜打游戏，白天上课容易走神。”
　　“道理我都懂，但是排位赛不能半途而废啊。”马清微抬起头，对着她露出一个无奈的笑，眼尾微微上扬，明艳动人，“昨天一连掉了三颗星，我不得连夜打回来？好不容易打回来，天都快亮了。”
　　说话之间，早自习的铃声“叮铃铃”准时响起。
　　林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教室，手里抱着一叠早读资料。
　　“好了，早自习开始，拿出语文课本，朗读必修一的古诗文，不许小声闲聊。”
　　全班同学立刻翻开课本，朗朗读书声在教室里面响起。
　　马清微拿着语文课本竖起来，挡在自己脸前。
　　书本高高的，刚好可以隔绝老师的视线。她表面嘴巴一张一合，假装跟着大家一起朗读，视线却悄悄往下，手伸到课桌底下，摸出手机。
　　屏幕微微亮起。
　　昨晚没打完的休闲对局，她还想趁着早读摸鱼开一把。
　　指尖刚要点开游戏图标，胳膊又被轻轻撞了一下。
　　马清微心里一惊，侧过头，只见崔昭依旧捧着语文书，目光直视前方，嘴唇几乎不动，用气音低声传过来：“早读老师来回巡逻，比昨天班会课查得更严。”
　　马清微委屈巴巴地瞪了她一眼，同样用气音回过去：“崔崔，你怎么老是盯着我啊。”
　　“余光。”崔昭淡淡吐出两个字。
　　马清微不服气，悄悄把手机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藏进桌肚最靠里侧，小声嘀咕：“这次我藏好，肯定不会被发现。”
　　说完，她快速点开匹配，屏幕快速跳转进入选英雄界面。
　　马清微的注意力一下子全部被手机吸引过去，书本只是象征性举在面前，嘴里的朗读声越来越敷衍。
　　崔昭眼角余光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沉默片刻，没有再出言提醒。
　　早读进行到二十分钟左右，林老师果然放下手里的教案，开始沿着过道慢慢巡堂。脚步缓慢，一步一步朝着后排方向走过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马清微正操作着角色蹲在河道草丛里面埋伏，全身心投入对局，完全没有察觉到正在靠近的危险。
　　崔昭眉头微敛，胳膊轻轻又撞了她一下，这一次力道比刚才重了一点。
　　马清微正紧张盯着屏幕，猝不及防被撞，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她恼火地转头，刚想要开口抱怨，就看见崔昭眼神飞快朝她身后瞥了一眼。
　　马清微心头猛地一紧，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她飞快把手机锁屏，一把塞进帆布包最深处，猛地挺直脊背，双手捧着语文课本，扯开嗓子大声跟着朗读古诗文，表情认真得不能再认真。
　　几乎就在下一秒，林老师走到了她们课桌旁边。
　　林老师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扫了一圈，先是看向坐姿端正，课本上还标注了不少笔记的崔昭，微微点头，随后视线转向马清微。
　　马清微心脏砰砰直跳，脸上不动声色，嘴里大声念着课文，眼神坚定不移盯着书页。
　　林老师打量了她几秒，没有发现异样，继续往前走去。
　　直到脚步声走远，消失在过道另一端，马清微长长呼出一大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一层薄汗。她侧过头看向崔昭，压低声音，带着一点后怕：“我的妈呀，刚刚差点被抓，多亏你提醒我。”
　　崔昭放下手里的语文书，淡淡开口：“再晚两秒，手机就要上交，最少一个月拿不回来。”
　　“知道知道，救命恩人崔崔。”马清微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凑近她耳边，小声说道，“等周末，我请你喝奶茶，报答你今天救我一命。”
　　崔昭看了看她亮晶晶的眼睛，短暂停顿：“不用。”
　　“那不行，人情必须要还。”马清微拍了拍她的胳膊，一副打定主意的样子，“就这么说好了，周末找时间，我请你。”
　　崔昭没有再拒绝，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翻看课本。
　　早读结束，短暂的课间十分钟来临。
　　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不少同学离开座位，在走廊上面走动透气，还有几个人围在一起闲聊游戏、综艺。
　　马清微趴在桌子上，长长伸了一个懒腰，侧过头看向身旁安静刷题的崔昭，好奇地问道：“崔崔，你平时下课都不跟别人一起玩吗？我看你下课一直坐在座位上做题。”
　　“没有特别想聊的话题。”崔昭笔尖不停，一边演算数学题一边回道。
　　马清微托着下巴打量她。
　　崔昭总是安安静静，自带一层疏离感，班里不少同学已经快速抱团打成一片，唯独崔昭，永远独来独往。长相好看，成绩又顶尖，不少女生偷偷打量她，却很少有人主动上前搭话。
　　“那你平时休息的时候，都干嘛？除了刷题之外。”马清微继续追问。
　　“看书，整理错题，规划之后的学习安排。”崔昭如实回答。
　　马清微听得目瞪口呆：“天呐，你的生活里面除了学习就没有别的东西了吗？不打游戏，不刷短视频，不去逛街？”
　　“很少。”崔昭抬眼看向她，“那些东西很耗费时间。”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啊。”马清微晃了晃脑袋，“一直不停学习多累，偶尔也要放松一下。要不，放学之后，我带你打两把游戏？体验一下蹲草丛埋伏人的快乐。”
　　崔昭停下笔，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疑惑：“蹲草丛？”
　　“对啊，就是我早读偷偷玩的那个，躲在草丛里面，趁别人不注意突然冲出去，一套技能直接带走，爽感直接拉满。”马清微眉飞色舞地跟她描述，说起游戏的时候，整个人神采飞扬。
　　崔昭静静地听她讲，看着女孩手舞足蹈，眼里盛满光亮的模样，嘴角极轻微向上扬了一点点。
　　“我从来没有玩过。”崔昭说道。
　　“正好，我教你啊。”马清微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以后无聊了，我们可以一起玩。说不定，我可以把你拉下学霸的神坛，跟我一起当咸鱼。”
　　崔昭看着她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沉默片刻：“再说。”
　　马清微也不着急，反正日子还长，她们接下来半个学期都是同桌，慢慢来，总有一天可以把这位高冷学霸拐到游戏坑里。
　　很快，上课铃声响起，第一堂数学课开始。
　　林老师在讲台上讲解高一全新的知识点，逻辑一环扣一环，节奏飞快。
　　对于崔昭来说，这些内容提前预习过，理解起来毫不费力，她一边听讲，一边有条不紊在笔记本上记下推导步骤。
　　马清微刚开始还硬撑着听了十几分钟，越听脑袋越昏沉，黑板上面一堆公式符号仿佛变成了绕来绕去的天书，眼皮又开始沉重起来。
　　昨天凌晨两点才睡觉，困意一阵阵往上涌。
　　她脑袋一点一点，最后胳膊往桌面上一趴，直接侧着头，悄悄闭上了眼睛。
　　一开始还只是浅浅眯一会儿，不知不觉，睡意席卷而来，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竟然直接睡着了。
　　崔昭察觉到旁边安静下来，侧过头，就看见马清微侧着脸，乌黑的发丝散落在桌面上，长长的睫毛垂着，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女孩睡着的时候，少了平日里的跳脱张扬，侧脸柔和，皮肤白皙。
　　崔昭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讲台，林老师正背对着全班，在黑板上面书写长长的公式。
　　她犹豫几秒，伸手，轻轻把自己立起来的课本，往马清微那一侧挪了挪，高高的书本，恰好挡住老师看向这边的视线，形成一小片隐秘的“草丛”。
　　就像马清微刚刚跟她说的，游戏里面藏身的草丛。
　　崔昭收回手，继续看向黑板，只是余光，时不时会悄悄往旁边熟睡的小姑娘瞟上一眼。
　　阳光穿过窗户，落在少女乌黑的发丝上，镀上一层淡淡的柔光。
　　崔昭心里默默想。
　　暂且，先替她守一会儿这片小小的草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