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崔崔》闲鱼儿

4、偷偷的奶茶约定

　　数学课的粉笔在黑板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一连串复杂的函数公式铺满了大半块黑板。
　　林老师背对着同学们，正埋头书写解题步骤。
　　马清微枕着自己的小臂，睡得正沉，长长的睫毛安安静静垂落，呼吸轻缓。崔昭摆在两人课桌中间的那本厚课本，像一道小小的屏障，将熟睡的女孩隐匿在这片临时的小角落，如同游戏里隐蔽的草丛。
　　崔昭一边听着课，笔尖不停在笔记本上推演例题，眼角的余光却总会不自觉地往身旁飘上一两眼。
　　她从来不是会多管闲事的人。从小到大，她始终沿着既定的轨道往前走，周遭旁人的贪玩、偷懒、走神，从来都与她无关。可偏偏面对马清微，她却下意识地伸出了手，替她挡下了可能到来的风险。
　　崔昭自己都说不清，这份不一样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是梧桐树下那一次莽撞的相撞，或是班会课上，女孩眼睛亮晶晶跟她说着想要当咸鱼的时候。
　　“接下来，我抽一名同学上来解题。”
　　讲台上，林老师忽然停下了写字的动作，转过身，目光扫过全班。
　　崔昭心神一紧，第一时间侧过头，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马清微。一下，两下。
　　睡得迷迷糊糊的马清微嘤咛一声，睫毛颤了颤，还没有清醒过来。
　　“马清微。”林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
　　崔昭心头一沉，又用力撞了她一下，用气音飞快低声道：“醒醒，点你名字了。”
　　这一次的力道终于把马清微从睡梦里面拽了出来。
　　她猛地抬起脑袋，头发乱糟糟的，脸颊因为压在手臂上睡觉，印出一道浅浅的红印，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懵懵地看向讲台。
　　全班几十道目光一瞬间落在了她的身上。
　　“这道题，上来写一下解题过程。”林老师指了指黑板上那道函数大题。
　　马清微脑子嗡嗡作响，睡意还没有完全散去，视线看向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大脑一片空白，刚刚睡觉的时候，老师讲的内容她半点都没有听进去。
　　她僵在座位上，脸颊一点点发烫，手足无措。
　　就在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桌下，一只白皙清瘦的手悄悄伸了过来，指尖快速在她的课桌桌面，轻轻敲出了第一步解题思路。
　　崔昭依旧面朝讲台，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做，嘴唇不动，用气音压到极低：“先求定义域。”
　　马清微猛地回神，飞快捕捉到这一句提示。她咬了咬下唇，硬着头皮站起身，快步走上讲台。
　　靠着崔昭那一句关键提示，她磕磕绊绊，勉强写出了第一步。后面的步骤，她实在是没有思路，笔尖停在黑板上，尴尬地僵在原地。
　　林老师看了看黑板上只写了一半的解题过程，并没有发火，只是温和开口：“看来上课有一小部分走神了，只记住了开头。站在这里，好好看一看完整的解题逻辑，等崔昭上来把剩下的步骤补齐。”
　　“崔昭，你来。”
　　崔昭应声起身，从容走上讲台。
　　她拿起另一根粉笔，行云流水，一步步把剩下完整的解题过程完整书写在黑板之上，逻辑清晰，步骤完整，每一步推导都一目了然。
　　底下不少同学悄悄发出小声惊叹。
　　马清微站在一旁，侧头看着身旁女孩从容冷静的侧脸，心里又尴尬，又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写完最后一步，崔昭放下粉笔。
　　林老师点了点头：“很好，步骤完整。马清微，看完了吗？以后上课可不能再打瞌睡了，回去座位上吧。”
　　“知道了老师。”马清微红着脸，低头快步走回座位。
　　坐下之后，她侧过头看向刚刚落座的崔昭，压低声音，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刚刚……谢谢你啊。要是没有你提醒，我今天就要当众社死了。”
　　崔昭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淡淡说道：“下次别在数学课上睡觉，林老师很喜欢随机点名。不可能每一次我都来得及提醒你。”
　　“我也不想睡啊，谁叫昨晚熬夜上分熬太晚。”马清微垮了垮脸，随即眼睛又亮了起来，凑过去小声说，“两次了，你帮了我两次。周末奶茶必须安排，不许再拒绝。”
　　崔昭抬眼看向她，女孩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坚持。
　　沉默几秒，崔昭轻轻点了一下头：“好。”
　　马清微瞬间笑开，眼尾上扬，明艳的笑容一下子在脸上绽开：“太好了！那我们约好，周六下午三点，学校门口那家新开的奶茶店。我请客，你随便点。”
　　“嗯。”崔昭应下。
　　两个人小声短暂交谈的功夫，讲台上的数学课依旧继续。
　　这一次，马清微不敢再犯困了，强行撑着精神听课。虽然大部分知识点听得依旧云里雾里，但她时不时偷偷侧目望向身边认真记笔记的崔昭，心里隐隐开始期待即将到来的周六下午。
　　一节课慢慢过去，下课铃声响起。
　　林老师抱着教案离开教室。
　　教室瞬间恢复喧闹。
　　后座两个男生凑在一起，热火朝天地聊着当下最火的那款手游，声音飘到前排两人耳边。
　　“昨天那一把我蹲草丛埋伏对面，直接一套秒了，简直帅炸。”
　　“别提了，我昨天排位一直连跪，心态都崩了。”
　　马清微听见他们聊游戏，一下子来了精神，回头搭了两句话，很快就和后座两个男生聊起了游戏段位，聊得热火朝天。
　　崔昭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停留在习题册上面。她抬眼看向马清微，女孩笑得张扬，和旁人聊游戏聊得不亦乐乎。
　　她安静看着几秒，低下头，重新继续刷题，只是心底莫名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小情绪。
　　马清微聊了一小会儿，转头就看见崔昭安安静静低头做题，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她立刻转过身，手肘轻轻撞了撞崔昭的胳膊：“崔崔，后座两个人也在玩那个游戏，要不要了解一下？”
　　“暂时没有打算。”崔昭头也没抬。
　　“行吧。”马清微也不勉强，伸了个懒腰，“不过周六奶茶局你可不许放我鸽子。”
　　“我不会失约。”崔昭回答。
　　时间一天一天往前滑走。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渐渐有了固定的节奏。
　　每一天早读，马清微总会想方设法偷偷摸鱼，偶尔想要悄悄打开游戏，大多数时候都会被崔昭提前提醒。偶尔她实在熬不住，上课犯困，崔昭也会不动声色地提醒她。有时候老师要点名提问，崔昭还会悄悄给她递一点小小的提示。
　　作为交换，马清微每天都会跟崔昭讲一些班里的八卦，游戏里面好玩的趣事，叽叽喳喳，把很多新鲜的东西带到崔昭一成不变，只有书本和习题的世界里。
　　高冷学霸的日常，好像一点点被这个跳脱鲜活的女孩撕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班里不少同学渐渐发现，一向独来独往，很少和旁人说话的崔昭，唯独和同桌马清微，互动越来越多。
　　周五放学。
　　夕阳把长长的影子拖在走廊地面。
　　同学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离开教室。
　　马清微收拾着自己乱七八糟的书包，一边收拾一边侧过头看向崔昭：“明天下午三点，奶茶店，别忘了。要是迟到，奶茶我可就自己喝掉咯。”
　　崔昭把书本一本一本整齐放进双肩包里，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记得。我不会迟到。”
　　“那就说定啦！”马清微背起帆布包，挥了挥手，“明天见崔崔！”
　　说完，她蹦蹦跳跳顺着走廊跑远，乌黑的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
　　崔昭站在原地，望着女孩远去的背影，在原地静静站了片刻。
　　晚风穿过走廊，卷起窗边梧桐落叶飘进来。
　　她低头，拿起自己的双肩包背上，慢慢朝着校门口走去。
　　回到家中，书房台灯亮起。
　　崔昭照常摊开习题册，可是往常能够沉下心来演算一整套卷子的心神，今天却时不时有些飘忽。
　　脑海里面反复浮现马清微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还有周六下午三点，奶茶店的约定。
　　她停下手里的笔，看向窗外渐渐沉下去的落日。
　　长到十七岁，她的周末永远被学习、错题、规划填满。去奶茶店和别人休闲小坐，这样的事情，是第一次。
　　崔昭轻轻吐出一口气，重新拿起笔。
　　只是这一晚，刷题的效率，好像比往常慢上了一点点。
　　而另一边，回到家的马清微，躺在床上一边打游戏，一边时不时想到明天的奶茶之约，嘴角忍不住偷偷上扬。
　　高冷学霸崔崔，线下一起喝奶茶，会是什么样子？她心里，满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