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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你丢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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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这次他看清了。
那不是雷有希。挥剑的人,是附在雷有希身后,雷天辰的影。
雷有希则更像一个“执行者”,以肉身将雷天辰的动作具象化出来。
一体双魂。
陆千星长剑出鞘,一道纯净的剑芒破空,欲从另一侧斩向雷天辰。
他的动作在半空停住。因为雷天辰径直迎向祁夜,他的独立魂魄将雷有希推向一边。
两个身量相当,有着同样冷白皮肤的夜族四目相对。雷天辰的手虚空一挥,楼上卧室房门打开。
“祁夜,借一步。”
雷天辰抓住祁夜手臂,两人跃上二层走廊,消失在雷有希的视线里。
*
如果说之前出现在这方执念空间里,那个被雷有希一次又一次杀死在雨夜的雷天辰是虚构出来的幻象。那么刚才随着雷有希挥剑,帮他砍出一击,而又从雷有希身体中抽离出来的,则是真正的,雷天辰的魂魄。
眼前的男孩儿自己似乎并不清楚这件事。
在无数次的N.P.A.任务中。在那列危机四伏的K8477列车中。
包括雷有希中了捕影者的精神控制后,也是雷天辰的精神驱动他醒过来。但他毕竟只是魂魄,比他活着的时候力量弱了太多。
但即便一个力量被削弱的夜族亡魂,帮自己的儿子肃清敌人也绰绰有余。
陆千星把剑插回去。两手空空朝男孩儿走过去。
此刻祁夜不在,雷有希的恐惧减少了一些,但依旧防备。
毕竟他一直以“弑父”洗脑自己,看到祁夜的本能反应是对方来杀自己。
“嘿,你知道自己的剑很快吗?”
陆千星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他太高了,跟小孩子站着说话会有距离感。
此刻他处于一个毫无防备的姿势。剑在鞘中,蹲着比对方还稍矮一点。
“因为我是夜族。”小男孩儿淡淡开口,“你不用跟我比。”
这话把陆千星逗笑了。他有些无奈,撇撇嘴。
“我爸爸剑道也很厉害。”陆千星说,“我一直以为遗传学对我很友好了。谁承想身边还有这么多非人类。”
“你也讨厌你爸爸吗?”雷有希说。
陆千星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道:“有一点。”
“虽然他们丢下我的时候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但是谁也不喜欢被丢下,你说对吧。”
这话有点绕,雷有希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思考。
“我的意思是,你不光剑比我厉害,人也比我厉害多了。”陆千星说,“要是我在你这个年纪遇到这么麻烦的事,可能早就疯了。”
“都说了你不用跟我比。”小男孩儿那语气像是带了点极不走心的安慰,“我是夜族,任何方面都比你们普通人厉害得多。”
“但是你知道夜族打架为什么会这么厉害吗?”陆千星又问。像极了没话找话。
“不是因为天生就厉害吗?”
陆千星把手伸进裤子口袋里,从里面掏出一块怀表。
那是在二楼卧室抽屉里找到的。
他摇了摇头。
“你血液里面,的确流淌着很厉害的东西,但是那跟你打怪没关系。”陆千星将怀表面向雷有希,打开盖子。
“那是因为你爸爸的表快了五分钟。他永远能在你跑来之前,把怪消灭掉。”
雷有希的目光骤然凝滞。
陆千星的话像一面镜子。仿佛镜子那端,是雷天辰勾着他的肩膀在电视前打游戏。
——“你知道为什么爸爸的表快了五分钟吗?”
——“因为爸爸永远比你早五分钟到达战场。这样等你跑过来的时候,怪都已经被我打完了。”
记忆像大雨倾盆。
陆千星站起来,拿起剑:“不信你试一试,现在你爸爸在别的地方,你是不是还能赢过我。”
雷有希的眼中明显被迷茫笼罩了,但他用力摇头,郑重握起剑。
两人都拔了剑。下一秒,陆千星的剑被雷有希击飞。
“喏,现在才是你作为一个夜族有多厉害。”陆千星做了个认输的手势。
他只是想告诉雷有希,那个永远行动在他前面的人是谁,没打算赢他。
雷有希却望着自己握剑的手,似乎已经感觉到哪里不一样。
少了一种有人在身后握住他的感觉。
刚刚,雷天辰从他身体中脱出的时候,他是感受到了那股异样的。
那个从他身后走出来的雷天辰,不是他所制造出的幻境,是某种一直在跟随他的气息。
男孩儿的心中有什么在被撼动。他用力摇头,再次看向陆千星。
“你什么都不知道。”雷有希说,“少用一副教育小孩子的语气跟我说话。”
“你家的事我当然不知道。”陆千星再次弯下身,从地面上捞起一只兔子,“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我知道的事。”
“其实你没必要那么恨你爸爸,他只是病了而已。你觉得他是一个连家里的小动物都会打的怪物对不对?可是在他生病之前,他是一个见到小动物被欺负都要路见不平的人。”
“夜族哪有那么丰富的同情心?”陆千星脑中闪过祁夜那张脸,“他会变得热情和怜悯,都是因为跟你和你妈妈在一起。”
陆千星把野兔举到他面前:“这只小兔子就是他从夜骸手中救下来的。”。
雷有希目光凝滞。他再次想起,在那栋房子身后,爸爸一个人和很多只怪物打架的场面。
他在原地怔了许久,才伸出手。
“这只小兔子,真的是我爸爸救下的吗?”
“当然。你爸爸救过的,可不止它。”
当然不是,他只是刚好在回溯中看到雷天辰救了一只流浪猫。手边正好有一只兔子,拿来用用而已。
野兔身上的毛发被一滴水珠打湿。
雷有希也蹲了下来。这个在列车上挥舞着雷光斩杀无数夜骸的小男孩儿,此刻把自己缩成一团,怀里抱着一只发光的兔子。
一只大手覆上他的头顶。青年手指修长有力,毫无边界感地揉乱了男孩儿头顶的发旋。这对于夜族来说是极其没有分寸的动作,但雷有希没有抵抗陆千星的触摸。
“接下来,告诉我有关N.P.A.的事吧。他们把你带走之后做了什么,他们交代给你什么任务。”
陆千星在他面前席地而坐,他对对方举起自己那枚手环。
“我只剩下两年了。”他缓缓说,“这里面的不公平规则,应该有人来打破。”
这是个恰到好处的攻心战术。在与自己处境相似的人面前展露自己的绝对弱点。并且他说得不卑不亢又诚恳。
雷有希低下头,他盯着自己的手腕,半晌,他将手举到陆千星面前。
熟悉的系统界面之上,标记着雷有希生命时间的那一栏。
陆千星瞳孔一缩。
【<1。】
*
空旷的卧室里。雷天辰和祁夜四目相对。
“放过有希吧。”高大的父亲语气中竟带着一丝央求。
那是他生前从没出现过的语气。现在的他,更像一个普通的人……普通的魂。
“抱歉,天辰。”祁夜目光复杂,“这件事,他可能没办法全身而退了。”
“他没有杀我。这是有希制造出来的误会,你看到了。”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件事。”祁夜缓缓道。
“这个地方的煞气阵眼是由雷有希看守并催动的。他是N.P.A.的傀儡。”
“和我们当初的推测一样,N.P.A.的高层中,有人在布这场局。”
“我知道。”雷天辰面露苦涩,“小希缔结了契约,他的寿命掌握在系统手里。”
“我不能看着他去死。”
“我自己就毁在煞气手里,现在却为了保护小希,害了更多的人。”
在那绝不该属于眼前男人的语气中,祁夜脑中回闪过很多画面。
在他漫长且无趣的岁月里,为数不多能称之为“温暖”的画面。
他目光再度环视过这间不大却布置温馨的房子。
彼时,雷天辰刚置换新家时。祁夜对那房子是表示不解的。
作为能力无上限的夜族、作为有着国际认证的异能特工,收入是最不用担心的问题。住在八百平独栋别墅里的祁夜自然不懂他为什么换了这房子。
“祁夜你还是和人接触的太少了,你就差把‘我是个异类’写在脸上了。”雷天辰嘲讽道。
“我只是个‘工程师’,我用几辈子的钱能买一套别墅?现在这样是最好的。”
“确实。”祁夜虽不解,却尊重,想了想道,“你越来越像个人了。”
雷天辰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讽刺,勾了勾嘴角,像个普通的、招欠的大男生一样,在他腰上偷袭了一把。
此时,祝语彤正好端着点心从厨房走出来,她是个十分开得起玩笑的性子:“你们这样,我可要磕了。”
雷天辰赶紧搂过老婆:“你这样我会做噩梦的。”
祝语彤边给大家分点心,边打听他“公司”那些事。雷天辰跟祝语彤说祁夜是他“项目组长”,说得跟真事似的。
祁夜对他的做戏做全套笑而不语。明明一天到晚做着那么危险的事,明明本可以选择真的当个工程师。他做着矛盾的事,却把自己包装得像个人夫。
面前的点心,他尝不出什么特别味道。但他看得出,雷天辰是真的喜欢那味道。
祁夜走神了。
突然,雷天辰在他面前,毫无征兆地屈下膝。
他在祁夜面前跪了下来。眼中流露的却不是愧色,而是一抹决然。
“祁夜,我想求你一件事。”
“你别这样。”祁夜随之弯下身。鲜少露出波澜的眸中此刻前所未有地沉重。
“你想让我把他从N.P.A.中救出来。”
“不,我想让你回溯时间。”雷天辰道。
“回到两年前的那个雨夜。回到语彤杀死我之后,N.P.A.的人赶来之前。”
祁夜的眉头拧起,他在回想他说的那个时间点。
“不要让语彤跑出去,不要让她拿着刀去对付那些夜骸。让她带着有希离开。让夜族把我的尸体带走。”他一口气说完,用力抓住祁夜的风衣下摆。
“我的煞气侵蚀程度不可逆。语彤亲手杀掉我是必然。她一直都是个果断又勇敢的女人。”他那双被悲伤尽头的眼里,第一次流露出暖意,似乎在回想。
“但是后面的事不该发生,她是个没有战斗能力的普通人,她不该做出那么冲动的事……”
这是极其天方夜谭的请求,能说出来,足见他们曾经的交情有多深。
祁夜从没想过,有一天拒绝自己的兄弟,是因为能力不济。
他沉默地摇了摇头,刘海投下的影掩住了眼中一抹苦涩。
“现在的我,最多只能勉强读取别人的时间,无法回溯真实的时间。”
他将袖口挽起,青筋明显的冷白色小臂之上,手臂内侧有一枚三条横杠的纹身——原本是三条,现在少了一条。
“你丢失了一魄。”雷天辰的魂魄惊愕地睁大眼。
他将在那截车厢中改写了一个人死亡命运的事道了出来。
两年前。
为了避免自己也有一日为煞气所控,他从自身灵魂中抽取几枚灵魂碎片,与影分身的能力结合,形成真正拥有自主意识的分身。
而并非纯粹的分身傀儡。
灵魂是不会被煞气控制的,只有肉身才会。
这意味着如果某天他也像雷天辰那样,身体受控,也依然保有三具意识独立清明的分身。
这个以命为代价的极其大胆的实验,是从出现第一批被煞气侵蚀的族人时他就开始实验的。当时,他还对雷天辰说一定会有办法治好他的病。
雷天辰的目光黯淡下去。此刻,他真正像一只空荡荡的魂魄。
一个被困在现实里,无法拯救自己儿子的,无助父亲的亡魂。
*
此刻,在这栋冗余装饰已经化为像素光点、消失的差不多的幻境房间里。
门被缓缓推开。一个身披黑色斗篷,头戴兜帽的女人出现在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