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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人还是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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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哗众取宠，他在博眼球！】
【——不，我没有，我就在那列火车上，我用我的职业生涯保证，我说的都是真的！】
【拿出证据来啊，嘴一张一闭就是热点大V了，狗都能干这行】
【只能说我们普通网友赚不到这钱，还是做人太有底线了】
【——闭嘴！你们都闭嘴！】
千百条弹幕闪过。
此刻，无数的血光、谩骂、恶意包裹住陆千星，这些胶片承载着巨大的怨念。
但很快，他就没法像之前那样清醒地读取胶片的内容了。他的意识被沉入一片恶念的深潭，眼底渐渐蒙上一层灰黯。
不仅仅是沾染恶念，还有无尽的恐惧。他陷入了最恐惧的黑暗。
他的大脑和动作都在变得滞缓，像一具人肉雕塑。
他张了张唇，竟发不出声音。五感都还在，他为什么哑了？
那些雕塑，也是哑的……
“你看，人还是闭嘴的时候最乖。当不了雕塑也罢，你就当我的人形傀儡吧。”
“来，杀了他。”黑暗中，只有捕影者的眼睛泛着幽光。
捕影者拿起陆千星掉落在地上的剑，放回他手里。他指向座位上那个小男孩。
“没错，就是你选择的人，我要你第一个杀他。”
小男孩的眼底同样蒙着黑雾。因为刚刚帮“捕影者”拍摄车厢内的人，这个看起来只有十岁出头的小男孩竟发现了一个规律——不能看镜头。
所以他没有变成雕塑，不过他还是被胶片的精神污染操控了。
陆千星点点头，拖着无比沉重的脚步向小男孩走去，口中喃喃：
“杀了他，嗯……杀了他……是我选择了他，没有人逼我……”
“二选一……言出必行……我这就杀了他。”
“醒醒，同学。醒醒。”奇怪，黑暗中，另一道声音撞入他脑中。
不是捕影者大人的声音。这节车厢中，怎么还有第三个人的声音？
一步，两步，陆千星循着微弱的感知，朝着目标靠近。
“同学……啧，队友。你再往前我要对你动手了！”
“对不起，这是我们的工作！”
就在手中长剑即将斩向小男孩前一秒，一抹带着冰刃的剑气毫无征兆地向着陆千星刺来，一剑洞穿了陆千星的左肩。
方才坐在小男孩另一边，那个身穿黑色制服的高马尾女生持剑站在陆千星面前，她手上的银色手环闪烁着。下一秒，从她左手挥出几缕寒冰之气，这些气体撞向头顶的黑雾，虽然做不到驱赶，却在稀释那些黑雾。
“对不起，这也是我的选择。”女生紧紧握着剑柄，将那个孩子护在身后。
鲜血喷涌而出，陆千星是在被洞穿将近十秒过后才感觉到巨大的疼痛袭来，不过，这寒冰之气的刺激却让他神智回归清醒。
与此同时，他似乎突然意识到什么，这具被洞穿的身体快速移动到捕影者的面前，猛力将他拖回至那还未消散的胶片风暴正中心，他死死盯着捕影者的眼睛。
1秒，2秒，怎么还不来……
果然，就在第5秒，捕影者的神识撞入他大脑。
那一剑产生的疼痛，触发了【共情】。
*
2024年，某日。从云湮市开往黎州市的K8477次列车上。
始发站上车的人不多，名为陈影的男人早早上了车，此刻正一边摆弄一台老式相机，一边听几个乘务员的对话。这是媒体人的习惯。
“什么，这趟线路要停运了？”陈影扭过头搭话。没听说啊，虽然去黎州市也有更快的高铁，但他挺喜欢这种老式绿皮，更方便观察人间百态。
“不是不是，乘客您听错了，是这列火车的司机老张要退休了，今天这趟是他最后一班岗。”
“真好啊，熬到退休了……”
陈影“噢”了一声，打开他的自媒体账号“捕影者”，有一搭没一搭地发了条旅游动态。他已经很久没有爆款内容了，现在这年头大家喜欢猎奇。车祸现场、工人讨薪、工地事故这种普通热点似乎已经达不到效果了。
当互联网变成任何事都能炒作的流量容器，苦难的重量就变轻了。
列车缓缓行驶，一路无话，进入下午五点，天已经入夜，周围的人都在闭目休憩。
唯有陈影感受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列车的速度怎么好像降下来了？他拦住一名乘务员询问。
“列车驶入雾霾地段了，目前处于减速区间，您稍安勿躁。”
陈影点点头，继续低头刷手机。突然，列车发出一阵颠簸！
这动静惊醒了一片睡觉的旅客，大家骂骂咧咧，很快，广播响起安抚乘客的官话，大致是天气情况引发的微小路障云云。
然而，又过了一分钟，在一阵剧烈颠簸后，火车直接停下了。
广播中的安抚女声他无心入耳，陈影敏锐感觉到几名乘务员正在匆匆往车头走，他悄然跟在后面，一直跟到车头，从他们的对讲机中，陈影隐约听到：
【有什么东西拦住了火车】
【它们挡住了司机的视线】
【司机说轨道上有路障】
【但是副司机和其他乘务员都看不到所谓的路障】
陈影自然是进不去车头的，即便他曾是个身经百战的记者。不过，他“潜伏”在一线，捕捉着这些碎片信息。已经过去十分钟，列车还没有重新启动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他从车门看见司机从车头门下车了，正沿着铁轨往回走。似乎是要检查车厢？
列车的故障，有那么严重？陈影快速换到最方便观察的一个靠窗点位，举起镜头。
眼前发生的一幕，让他猝然睁大眼。
那名司机手里正拿着一个棍状物体，向空气中挥动着。那棍状物的目标，俨然是一团正缠绕在列车上的黑影！
坐在他前排靠窗位的人显然也观察到了这一幕，他喃喃叫着“司机疯了”，想要报警。
显然，别人是看不见那黑影的。陈影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能看见那东西，司机老张也能看见。
他作为一个明哲保身的社会人，能做的除了快速用镜头拍下这诡异的一幕，也没有第二个选择。
首先列车不会放乘客下车，其次他就算能看见，他又能帮上什么？
这种诡异的缠斗持续了几分钟，他亲眼目睹司机的身影被几个黑影同时迎上，淹没在一团黑雾里。
过了几分钟，无需列车通报，他知道，司机老张死了。
广播里在源源不断播放着安抚乘客的信息，交代列车遇到了小型故障，请大家原地等待，已经上报给相关部门请求支援。
后来发生的事，没什么悬念。
铁路部门和夜间事务管理局一同介入，前者给予了乘客相关的善后措施，后者则轻而易举地抹去了车上所有乘客关于这段事故的记忆。
毕竟即便他们看不到夜骸，司机老张表现出的行为也十分的诡异，这种事只有干扰记忆才能完全封锁信息。
可陈影用他自己的手段避开了，同时，他的相机里完整保留了老张那段事故的影像。
当然，影像中是看不出夜骸的，只能看到一个手持棍棒在雾中挥舞的疯子。
回到家之后，他快速整理了事件始末。
这不仅是一份独家新闻，也是个替司机伸冤的唯一出口。
以及，他还要证明一件事。
此前他就在网上散布过那种黑影的存在，他没有造谣！
……
【证据呢？博主我很想相信你，就冲你敢发这个话题的勇气！你倒是让我们看看证据！】
【你们不觉得，他每次博眼球的套路都差不多吗？每次都是无图无真相？】
【那几张照片我只能看出一个精神有问题的男人……像灵异事件，但是博主说的诡异生物在哪里？】
【散了吧，过去一个月了，也没拿出证据。】
原本这只是一次失败的炒作事件。可没想到，两个月后，那位司机的家人就【媒体账号“捕影者”以司机老张事故造谣博取关注】一事进行了全网长文声讨。
司机的家人表示，老张一生热爱铁路事业，出事的当天是他退休前最后一班列车，虽然遗憾，但老张为事业奋斗一生无悔，相关部门也给出了抚恤。以这样的新闻来造谣博眼球，引发网友对于老张精神问题的讨论，这是对死者和家属的二次伤害。这样的人其心可诛！
一时间，“捕影者”从一个单纯风评不好的热点博主，变成了一个道德败坏，人人喊打的互联网老鼠。他触怒了网友的底线。
也由此拉开了一场网暴的狂欢。
陈影试图找到那趟列车上的乘客，哪怕有人为他说一句。当然，所有人都没有关于那场事故的记忆。
他的个人信息，家庭住址，小学同学，甚至没有交集的远房亲戚信息全部被扒出。
有人特地跑去他家砸玻璃。有人打探到他退休父母的活动轨迹，特地去他母亲跳舞的市民广场辱骂闹事。
他家远房一个表妹，找工作被拒无数次，老家的表舅打电话来对他破口大骂，说他一个丧门星害了整个族谱。
直到某天，他年迈父亲途径自家小区楼下，从高处掉落一个花盆，只差半步就砸中老人头顶。
比起这些，他的所有媒体平台账号被封，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代价了。
事情过去后的半年，陈影默默来到那条事发的轨道。
他已经再也回不到正常人的生活，那么干脆死法也不要太普通。
他想到了卧轨。想以此再度引起相关部门对这条轨道的关注。
漆黑无垠的夜色里，他站在那条轨道边，只差半步，他就能完成此生最大的一条热点新闻，而这次他是主角。
那一刻，以他为圆心半径百米内，一群黑色的漂浮物突然集中向他涌来，它们绊住了“捕影者”向前的脚步。
【回来吧，和我们一起……】
【你的能力，这样去死太可惜了……】
他仿佛能看见一张张无形的嘴，缓缓发出这样的声音。
【让他们都闭嘴不就好了吗？让那些恶语相向的人，再也发不出声音。】
【从这列K8477开始……上车的所有人，都将为这列车的罪恶付出代价。】
*
一声愤怒的巨吼，陆千星被震出捕影者的神识，半空中，他被一截手臂拦腰接住。与此同时那人剑指捕影者，所向之处脚下凝固起一片寒冰。
“我叫许心苑，N.P.A.成员。”女生找到一个平稳的落点，扶他站稳。
“抱歉，除了流血，我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刺激神志……也不能让你错杀那个孩子。”
“这些冰能缓解流血的速度。”许心苑说着，似乎想扶陆千星去一边。陆千星低头看了一眼，刀口处凝结一抹冰霜之力，他提起剑。
“那我们得加快速度，”陆千星扯了扯嘴角，“否则你摊上人命了。”
捕影者双手抱头，此刻他陷入被窥探过去的无边愤怒和绝望中，那些经历、那些网友的评论，像暴风一样绕着脑仁盘旋。
这对他来说，何尝不是另一种“精神污染”。
“啊……啊——！”
来不及阻挡，两前、一后，三股剑芒，分别从三个不同方向砍向他的身体！
这其中，一道剑气闪着光的微芒，一道剑气泛着凛冽的寒冰，还有一道，闪出炸裂的雷火。
陆千星和许心苑同时像见了鬼一样睁大眼睛。
在捕影者身后，那个看起来只有十岁出头的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他手持一柄银剑，如同雷电一样的火花在捕影者身后绽开，他的剑气竟是三人中最强的。
昏暗的车厢中，不到一米六的小男孩缓缓举起左手。
在他那枚学生手表的表盘上，是一面承载着N.P.A.系统的闪烁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