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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那你就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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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车厢。花临正缓步走过车厢,他身旁的少女手中还推着一个餐车。
“你感受到了吧。”他目光包罗万象的网,泛出幽幽的光,掠过每个人的轮廓。
“嗯,这里存在一股极强的执念。”山茶平视前方,只有耳朵动了动。“但它的本体没有任何动作,目前为止也没带来任何影响,我们无法判断这缕执念的源头在哪里。”
“办法还是有的。”花临思忖许久道。
“什么办法?”
“笨办法。”他冷白的手指划过餐车边缘,目光随机落在一名乘客身上,“逐一排查。”
“……”少女欲说什么,花临的身形已经在那位乘客面前停下。
“您好,请问需要餐车服务吗?”他俯下身,目光落进那位女性乘客眼睛里。
他生着一双温润的眼,自那双眼中泛起一抹红色。他在通过对视探入对方的神识。
“先生,请、请问可以和我交往吗?”年轻的女乘客怔了怔,竟脱口而出。
这对视,仅仅进行了3秒。
一旁的山茶用力扶住额头。
“如果你想到的是这个办法,你自己来,”她坚决道,“那个……对视会削弱我的听觉,咳。”
……
“抱歉,打扰您休息了。这包特产猪肉脯送给您。”
男人极有礼貌地为自己的唐突道过歉,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鼻尖。
车头车尾都浮荡着强烈的执念。车头这边岿然不动,车尾那边此刻的波动却极其激烈。
不知道那个青年怎么样了。
*
从陆千星所在的14到车尾18车厢,距离不长,但此刻犹如被洗劫一空,显得空旷无边。
“活人”已经都被转移了,此刻只有零落的尸体。有的横在过道,有的堆在车厢连接处,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让陆千星有点恍惚。
他的工作毕竟不杀活人,这样的血腥场面他也没经历过。
走到一间卫生间隔间的时候,陆千星脚步踉跄了一下。他的鞋尖不小心踢到了横在卫生间面前那具尸体的腿,那老式碎花裙的布料有点眼熟。
他顺着那截小腿向上看,一个头发灰白的老太太斜靠在卫生间的门前,胸口被洞穿了。
那具尸体的表情有些诡异,不止眼睛圆睁着,嘴巴也是嘟着的。这代表她石化前说的最后一个语音,大概是——“Du”。
那是嘟嘟的奶奶。
陆千星眼前黑了一下,似乎有点低血糖,他一只手赶紧撑住尸体后方的老旧门板。
然后他突然想起什么,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颗粉红色的泡泡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泡泡糖里还有一张花色贴纸,是小孩子喜欢收集的那种。他弯下身,将那枚贴纸放在老太太向上摊开的掌心里,合拢手指。
她应该再吃一颗糖的。
不过,那手指已经僵了,合不上。只有贴纸静静贴放在手心上。
踏过17与18车厢连接处,能看见一个头戴兜帽的男人正站在过道上,他的手指正调试着一只老式相机。此刻两人分别位于18车厢一头一尾,男人虽没正眼看他,那站位却像在迎接他。
陆千星也“礼尚往来”没看那男人,他的目光在回避相机。
在男人身旁一左一右两侧座椅上,分别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刚才的小男孩,另一个,身穿一身黑色制服,左手戴着一枚银色手环,长发挑染一抹蓝色束成干练的马尾,是个女生。
他们都被不知以何种手段束缚在了座位上,眼睛睁着,却泛出灰黯的雾茫,像窗外的迷雾。两人已然是人质姿态。
“极限二选一,”男人抬起头,张开手臂各掌心托起一边,“这节车厢,四个人太多了。”
他这才发现迎面走来的青年有一双极其亮的蜜棕色瞳仁。
变成石像的话,大概就不会这么扎眼了。
“我选右边。”陆千星想也没想,指向右边的孩子。回答快得让男人有些出乎意料。
“你不纠结一会儿?”男人推了推眼镜。
“纠结什么?选了你又不会真的放。”陆千星露出一副“陪你中二是另外的价钱”的眼神。
“不过,无论右边是谁,我都不会选左边那个。”
男人似乎有了兴趣,他把相机放下一些,似乎担心话没说完一不小心把人石化了。
“想不到,同事之间竞争这么激烈?‘相煎何太急’这句话无论放在什么环境内都都适用。”男人感慨道,“可惜,我不做自媒体很久了,夜间事务管理局的内斗机制,倒是值得一篇深度报道。”
“不是内斗。”陆千星轻轻纠正,“坐在左边的那个人,TA连面对危机基本自保的能力都不具备,还不配跟我内斗。”
“你的意思是,你有能力自保咯?”兜帽男似乎看出他的自负,他有些厌恶这种语气。
“我也不一定。但我不是来自保的。”陆千星举起左手,转动了下那枚手环。车厢里温度有些热,他脱下制服外套,不紧不慢搭在一侧座位椅背上。
“我是来击杀你的。”
一道快如闪电的剑芒释放出,与此同时陆千星刻意让目光变得不聚焦,他既要精准出招又要避免不小心瞥见男人手上的相机镜头,他调动起听觉。
男人则举起相机,在某处轻按了一下,他的身影迅速闪避开三米,而这闪避连续了三次,与陆千星之间顿时拉开了距离。
这闪避并不是直线的,因为他位于最后一节车厢尾部,身后本无路可退,他是先翻越向陆千星身后,随后跃上左侧空座,再又转移向右侧空座,连续闪避。虽是操控按键,却像相机与人合二为一,灵活随机。
一道剑芒闪过,身前的椅背被整截砍落,男人快速跃起,3秒过后,他再次按下闪退。而这次,陆千星的剑尖自上而下劈向相机。
随即,陆千星瞳孔收缩。
剑刃之下,那只相机,却完好无损被男人拿在手里。
它无法被销毁。
不过,兜帽男的手指微微抖动。那一瞬,他被陆千星的精准吓到了。
因为几番下来,陆千星已经摸清,在这逼仄的车厢内,男人喜欢以等边三角形轨迹进行闪避。
兜帽男眸底浮现出一抹晦暗。与此同时,他再度对准陆千星,从那台相机中,飞射出一枚黑色的胶片,它擦着陆千星的耳侧飞过,胶片边缘微微蹭到了陆千星耳尖。
一段诡异的画面撞进陆千星的脑海。
【家人们,今日在xxx路段发生了一起车祸,“捕影者”目前正在现场,接下来为家人们带来第一手信息,没点关注的家人点点关注……】
这张胶片裹挟着一段画面,触碰瞬间,就如同在陆千星脑中按下播放键,伴随着一个男声直播,还有一段车祸现场的血腥画面。
与此同时,一小缕黑烟在陆千星身后散开,画面过完了,胶片就化成了烟。
这是什么……精神污染!陆千星速度慢下来。就算他能抵御精神污染的攻击力,这种画面突如其来撞过来,也会分散他几秒钟的注意力。
他扬起手,释出一段光鞭,男人再度按下闪退,堪堪避开。与此同时,一张黑色胶片如闪电般擦过陆千星的手腕。
【家人们,“捕影者”现在位于xx工厂,刚刚这里发生一起工伤事件,操作工半边身子都被卷入机器里。他后续能否得到医疗赔偿?打工人能否战胜资本?关注捕影者直播间……】
又是一段极其恶毒的直播碎片,陆千星动作放缓同时,脑中飞速运转着。他想起这个男人刚刚说的话,他是个前“自媒体博主”。
这是他的相机。那么这个“捕影者”显然就是兜帽男本人。
这些都是他记录的。他的执念是喜欢拍摄血腥画面?
不对。陆千星沉下眼眸,刻意缓了半拍。一张黑色胶片再次擦着他手臂划过,这一次,胶片直接割破了衬衫。
干净的白色衬衫上,一道血痕骤然出现。兜帽男微微睁大眼,随后满意地扬起嘴角。显然,他自认“渐入佳境”了。
【家人们,今天要带你们目击的是最近很火的城北废弃医院,一个月前,有传言该废弃医院每到夜晚就有婴儿哭声传来,这一消息引发了众多灵异博主的打卡。】
【随后,三位灵异博主在直播中接连消失了,这一事件几乎坐实了该废弃医院有问题!但是,家人们知道,“捕影者”不是一名灵异博主,我为什么选择直击这一现场,是因为我并不相信什么所谓的闹鬼。】
【我认为,在我们现在生活的城市,存在某种异能生物,这或许与“永夜”的降临有关,它们正在尝试与人类共生。当然,相关信息是被严格封锁的。数日前,我就曾在夜路中亲眼目睹一种黑色漂浮生物……】
陆千星骤然愣住,他说的是夜骸。他是异能者,能看到夜骸并不意外。而他提到的这间废弃病院,的确是两年前一场因为不良执念驱动的夜骸袭击事件,几个灵异博主因为作死相继丧生,这个事件陆千星有耳闻。
不过这次,似乎是因为胶片对他的伤害加深了,画面没有很快结束。他能看到一些弹幕闪过。
【无良博主又来博眼球了,这个博主向来什么惨播什么,拿同行的惨死为自己引流,6】
【全网封锁信息,为什么你能播?你不怕被小黑屋吗?平台亲儿子实锤了。】
【有些人为了赚快钱连脸都不要了,以前播那些虽然没下限好歹是真事,现在开始传谣了。】
【拿#永夜#制造社会恐慌?博主你父母还好吗?】
【楼上们不爱看自己点点左上角,求别举报,我们有人爱看,现在这个世界最需要这种没下限的博主了……】
陆千星眯了眯眼。这个“捕影者”风评似乎很差,这是网红通病。尽管他知道废弃医院那件事,并非造谣。
连续几次被胶片击中,陆千星眼中却还维持清明,这让兜帽男有些意外。他的胶片能腐蚀精神,跟雕塑人那招大同小异,本质目的都是操控对方。他并不知道陆千星能读取胶片。
那是【共情】能力的微辐射。
“小朋友,你在想什么?”兜帽男脚步在一张座椅上落下,他举起镜头。“让我猜猜,你在拖延时间吧?”
“你破坏不了这台相机,被我控制是迟早的事。不如花点时间想想,琢磨一下模样。”
“准备好了的话,我来帮你拍张照片吧。”
这话音落下,他从原本的三米开外瞬间来到陆千星眼皮底下。这种乍然出现,谁都免不了错乱一瞬,陆千星的眼睛,差一点就落在那镜头之上!
陆千星迅速翻向另一侧座椅,男人再度瞬移来到他面前,明晃晃的镜头近乎怼脸。
原来相机不单单可以躲闪,前、后、左、右键,都在它的掌控范围内,每按下一次可以触发三次连击!
方才的过招男人同样在观察陆千星,此刻,他也掌握了对方的身法,他正疯狂反客为主,连续快进。
陆千星接连避过数十次,而突然,男人转变轨迹,身影冲向被禁锢在座椅上的那个男孩。陆千星神色一凝,他都忘了车厢里还有人质。就在他想先一步揪起那个男孩之时,咔嚓一声,镜头擦着他眼前划过。
声东击西。仅差一秒,陆千星就变成雕塑了。
与此同时,陆千星伸出的手掌握住他的镜头。
兜帽男眉头一皱。陆千星手掌似乎在用力按压他的镜头,他明知用剑都无法破坏他的相机,用手能有什么用?
下一秒,陆千星手掌离开镜头,男人目光对焦,镜头里的景象被一片黑暗代替。
在相机的镜头上,粘着一被反复咀嚼过后、弹性十足的粉红色泡泡糖,以及被陆千星悄然注入的一抹光的牵引力。
空气中,似乎还带着草莓的淡淡清香。
男人手指用力扣弄那块胶质,它却牢牢粘在镜头上,岿然不动!
“谁说我要破坏你的相机了。”陆千星翻身跃上一面座椅,嘴角牵起。“这么复古的物件,弄坏了多可惜,你说是吧,‘捕影者’。”
与镜头被破坏同时出现的,是陆千星喊出了他的名字。
一个过气许久、已经被互联网所遗忘的,靠镜头白手起家的真实社会热点大V。
只见捕影者身上正腾起浓重的黑气,满脸赧怒。
拍照与方向控制,都依托于镜头走位。
此刻,捕影者放弃了镜头。他拿起相机,手指在某个键位上疯狂拨弄起来。
与此同时,三张、五张、十张、十五张……不断飞出的黑色胶片,正朝着陆千星周身飞去。
“那你就死在捕影者记录的‘真实地狱’里吧。”
近百张的黑色胶片,纷纷涌向一个目标。
巨大的负面磁场之上,这节车厢头顶的光源闪烁一下,骤然熄灭了。
随即,这股精神污染溢出车厢,17,16,15……头顶的灯光纷纷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