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核纪元》路栖影

6、数学系教授登门 2029年

　　2029年11月3日，星期天，柳河街15号。

　　门铃响的时候，林正阳正在厨房里煮挂面。苏晚晴去开门，看见门口站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西装笔挺，手里夹着一本书。

　　"请问，是苏老师家吗？"男人笑了笑，递上一张名片，"我是江城大学数学系的方远山，周伯年校长的老同学。"

　　苏晚晴心头一动——周校长？她赶紧把人迎进来，又朝里屋喊："正阳！正阳！来客人了！"

　　客厅里，气氛微妙。

　　方远山四十七岁，是全国知名的数学教育家，带出过三届国际数学奥林匹克金牌选手。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苏晚晴泡的茶，目光却落在角落里那个安静的小女孩身上。

　　六岁的林星瑶坐在小板凳上，正在看一本厚得吓人的书——《数学分析》。

　　方远山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星瑶，"苏晚晴轻声说，"这是方教授，江城大学教数学的。"

　　"方教授好。"星瑶放下书，规规矩矩地站起来，鞠了个躬。

　　方远山看着那本《数学分析》，斟酌着开口："这书……你爸爸的？"

　　"嗯，是爸爸的书架上的。"星瑶认真地说，"我翻了一遍，前面的还能看懂一点，后面的……"她想了想，"还不太懂。"

　　方远山："……"

　　一本大学二年级的教材，一个六岁的孩子说"前面的还能看懂一点"。

　　他忍住了没笑，又忍住了没惊讶，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本书——封面泛黄，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版本，扉页上写着一行英文花体字。

　　"这是我年轻时在德国留学，导师送的。"方远山把书递过去，"送你。"

　　星瑶接过来，小心翼翼地翻开扉页，盯着那行英文看了好一会儿。

　　"To the one who asks why the stars shine——"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偶尔停顿，"may the question always outlive the answer。"

　　她抬起头："致那个问星星为什么会发光的人——愿这个问题，永远比答案活得久。"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苏晚晴捂住嘴。林正阳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在地上。

　　方远山摘下眼镜，慢慢擦着，声音有点抖："你……念出来了？"

　　"嗯。"星瑶点头，"f先生……不对，是'致'，to。the one who asks——问的那个谁。"她掰着手指头拆解，"老师教过我，英语要一个词一个词看。这个句子我查过爸爸的词典，就记住了。"

　　"你查了词典？"

　　"嗯，爸爸书架上有本英汉词典。"星瑶说，"我昨天看到这本书在您包里，就……就偷看了一点点。"她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我不该偷看您的东西。"

　　方远山：“……”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那叔叔问你一道题——一加二加三，一直加到一百，等于多少？"

　　"五千零五十。"星瑶几乎是脱口而出，然后又皱了皱眉，"不对，我得跟您说说我是怎么算的——"她拿过一张草稿纸，认认真真地画起来，"我把一和一百配一对，二和九十九配一对，一共五十对，每对都是一百零一。五十乘一百零一，五千零五十。"

　　方远山的手，微微发抖。

　　"这是高斯八岁想出来的方法。"他轻声说，"你……自己配的？"

　　"嗯。"星瑶点头，有点困惑，"这很难吗？两头加起来一样多，我觉得就该这么配呀。"

　　"……不难。"方远山深吸一口气，"孩子，叔叔问你——你知道'无穷大'是什么吗？"

　　星瑶歪着头想了想："就是……数不完。一、二、三、四……一直数下去，永远没有头。妈妈说，时间也是这样，没有头。"

　　"那，"方远山追问，"如果把'无穷大'和'无穷大加一'放在一起，哪个大？"

　　星瑶想了很久，最后摇摇头："我还没想明白。爸爸说，想不明白的，可以先放着，等以后会了再回来想。"

　　方远山看着她，眼眶竟然有些发热。

　　他转身，对林正阳和苏晚晴郑重地说："二位，我跟你们说句实话——这孩子，不是'提前学'出来的。提前学的孩子，我问他们'为什么'，他们答不上来。可她，每一步都是自己推出来的。"

　　"她不是在背数学，她是在……重新发明数学。"

　　这句话，让整个客厅都安静了。

　　那天下午，方远山在柳河街15号待了整整四个小时。他当场提出：每周日下午，由他来给星瑶单独辅导一次，不教课本，只带着她"玩"数学。

　　"玩？"林正阳不解。

　　"对，玩。"方远山说，"她现在这个年纪，最怕的是被塞满。我要做的，是让她觉得——数学是一场好玩的探险。"

　　临别时，他把那本《数学分析》留在桌上，又写了一张纸条。

　　"12月20号，全国小学数学奥林匹克邀请赛，上海赛区。"他说，"我托了老朋友，给她争取了一个参赛名额——全场最小的选手。"

　　"她才六岁，"苏晚晴担心，"会不会太早？"

　　"苏老师，"方远山笑了，"别人六岁去，是揠苗助长。她六岁去——是给那些十一二岁的孩子，一点小小的震撼。"

　　他走后，夜幕降临。

　　林星瑶趴在书桌上，面前摊着那本泛黄的《数学分析》。她盯着扉页上那行英文，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拿起笔，在下面工工整整地描了一遍：

　　愿这个问题，永远比答案活得久。

　　窗外的老槐树在风里沙沙响。

　　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太阳穴——今天用脑太久了，头有点发胀。她想起外婆说过，人不能太累，要"养神"。

　　她合上书，关灯，钻进被窝。

　　梦里，无数数字像星星一样亮起来，在她眼前组成一条发光的河流。她顺着河流跑啊跑，跑向一个她说不清是什么的地方。

　　黑暗里，六岁的林星瑶轻轻笑了一下，翻了个身，睡熟了。

　　她不知道，那个12月20日的赛场，会成为她人生中第一场"全国级"的舞台。

　　她更不知道，此刻在江城大学数学系的办公室里，方远山正对着电话那头的老校长周伯年，说出了一句让周伯年一夜没睡的话——

　　"老周，我教了二十六年数学，第一次觉得——我们的教育，可能要因为一个孩子，重新想一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