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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光的路 2040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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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0年11月,专项计划书正式通过。
"光子-类脑互连计算"子课题,编号PB-01,立项经费九位数,负责人一栏写着一个名字:
林星瑶(特聘研究员)
陈砚秋把批复文件放在她桌上,说:"从现在起,你不再只是'陈院士的学生'了。你是要为一个亿负责的人。"
星瑶看着文件上自己的名字,心里很平静。
她想起六岁那年,外婆把线装笔记交给她:"星瑶,这本子给你。里面有五代人记的东西——脉象、节气、药性。你将来要是能看懂它,就把里面的'律',讲给更多人听。"
她那时不懂外婆为什么说这个。
现在她有点懂了——外婆传给她的,不是一本笔记,是一种"记"的方式:把看不见的规律,一笔一笔记下来,留给后来的人。
而现在,她要在光路实验室里,记下光的第一笔账。
PB-01的第一个里程碑:造出一根"会思考的光路"。
理论部分,星瑶已经写清楚了:干涉 = 注意力。但理论到实验之间,隔着一条巨大的沟——光路怎么搭?怎么让光"按权重"干涉?怎么把结果读出来?
星瑶的桌上堆满了光路设计的草图。她画废了三大本草稿纸,每次画完都盯着看,然后摇头,撕掉,重画。
"这不对。"她对着草稿嘟囔,"光走直线,但注意力要'找'——它得知道往哪儿走。怎么让一束光'自己找路'?"
这个问题的答案,卡了她整整三周。
第十二周的一个深夜,她盯着白板上的干涉公式,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拿起笔,在公式旁边画了一条线,又画了一条线——两条线交叉,形成一个网格。
"网格……"她喃喃,"干涉是两束光的相遇。如果我把整个光路做成网格——让每一束光,都跟它旁边的光'打个招呼'——那'权重'就不需要预先设置,而是'长出来'的。"
"光自己决定,跟谁干涉,干涉多强。"
"这就是……'让光自己长路'。"
她猛地抬头,冲下楼,敲开了光路实验室值班工程师老郑的门:
"郑工!醒醒!我想到怎么搭了!"
老郑睡眼惺忪地看着她:"林研究员,凌晨两点……"
"两点怎么了!"星瑶把草稿拍在桌上,"你看这个网格!光在里面走,每一步都在跟邻居'商量'——这就像我外婆说的,'气'在经络里走,不是直的,是'通'的!走不通的地方,气就绕路!"
"……你外婆还懂光学?"
"我外婆不懂光学。"星瑶眼睛亮晶晶的,"但她懂'通'。她跟我说过,人身上所有的病,都始于一处'不通'。光也一样——光路不通,就绕路。绕路,就是'找'。"
老郑看着那张草稿,又看看她,忽然坐直了:
"林研究员,你这个网格……是不是可以叫'光路神经网络'?"
"不。"星瑶说,"我叫它'干涉网格'。因为它的本质,不是'神经',是光的'商量'。"
那天晚上,PB-01的第一张实验蓝图,定了下来。
纸上只有一句话:
"让每一束光,都学会和它的邻居商量。"
2041年春天,周野从江城大学远程接入PB-01的仿真系统。
"星瑶,你那个'干涉网格',我跑完了。"他的声音从视频里传来,带着一丝兴奋,"第一轮仿真结果——干涉强度分布,和你论文里的注意力权重分布,重合度百分之九十七。"
"……百分之九十七?"星瑶愣了一下。
"对。剩下那百分之三,是光路边界上的损耗——物理的东西,逃不掉。"周野顿了顿,"星瑶,我不是在夸你。我是说——你的理论,好像真的能跑。"
星瑶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顾长明在评审会上说的那句话:"理论漂亮的东西,我见过太多了——上不了机床,进不了产线。"
现在,仿真告诉她:能跑。
"周野。"她忽然说,"谢谢你。"
"谢什么。"周野的声音别扭起来,"我是为了我的名字能上你下一篇论文的致谢——'感谢周野同学提供的跑腿服务'。"
星瑶笑了:"那这次不是跑腿服务了。这次是'首席仿真工程师'。"
"……这还差不多。"
视频里,周野的鸟窝头晃了晃,嘴角却翘了起来。
同一周,何美琳发来了PB-01的第一份对外技术说明。
"星瑶,我把你的理论翻译成'人话'了。"何美琳的声音还是那么骄傲,但语气里多了一点认真,"你说'干涉就是注意力',我给写成了:'光在网格里走路,每走一步都和邻居商量该往哪走——这就是光的注意力。'"
"……挺好。"星瑶说,"比我说的清楚。"
"那当然。"何美琳哼了一声,"我何美琳出马,一个顶俩。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郑教授说,少年班春季学期,你该回来报到了。"
"我在北京。"星瑶说,"专项在这儿,我就在这儿。"
"那少年班那边……"
"郑教授说,我可以远程上课。他说——'真正的好学生,是不需要教室的。'"
"……郑教授对你也太好了。"何美琳嘟囔了一句,"我发论文的时候,他可没这么说过。"
"你发了吗?"
"……快了!你等着!"
挂了电话,星瑶看着窗外北京的春天,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江城,在少年班的樱花道上走,想着"我要去的地方,是全世界都还没到过的地方"。
现在她来了。
路,也正在脚下长出来。
但太平洋彼岸,有人也在"看着"这条路。
2041年4月,斯坦福那封"合作"邮件之后,陈砚秋的加密电话再次响起。
"陈院士,我们查了。"电话里的男声说,"那封邮件背后,不是斯坦福的教授——是星冠科技联盟下属的'跨太平洋学术基金'。他们想通过'合作'拿到PB-01的理论细节。审稿人那边,我们也查到了动向——'注意力即压缩'的数学结构,被他们拆成三篇论文,换了三拨人署名,正在逆向复现。"
陈砚秋握着电话,沉默了半分钟:
"他们复现出来了吗?"
"……差一步。他们卡在'干涉网格'的拓扑结构上——这一部分,星瑶只在自己实验室的草稿纸上画过,还没发表。他们暂时复现不出来。"
"好。"陈砚秋说,"那我们就抢在他们前面,把'干涉网格'发表出去。"
"发表到哪儿?他们的期刊,不会收我们。"
陈砚秋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个扎马尾的身影,在光路实验室门口跟老郑比划着什么。
"那就发到我们自己的平台上。"她说,"他们关上的门——"
"就是给我们留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