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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审稿人 2041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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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1年7月,星瑶写完了她的第二篇论文。
标题:《干涉网格:光域中的注意力压缩》
这篇论文的正文只有三十二页,但附录里放了四十七页的推导过程——每一个公式,她都重新推了三遍;每一张实验数据图,都来自PB-01光路实验的真实波形。
"师父,您看,投哪儿?"她把稿子递给陈砚秋。
陈砚秋翻了两页,合上:"你心里有目标了?"
"嗯。"星瑶说,"《光子与信息科学》——星冠联盟旗下,光子计算领域影响因子最高的期刊。"
陈砚秋没说话,看着她。
"我知道他们是星冠的。"星瑶说,"但正因为这样——如果我们的成果能在他们的期刊上发出来,等于全世界都承认,'干涉网格'是我们先做出来的。这比任何声明都有力。"
"……你考虑过风险吗?"
"考虑过。"星瑶说,"他们是审稿人,我们是投稿人。规则在他们手里。但——如果他们连一篇经得起检验的论文都不敢发,那丢人的是他们,不是我们。"
陈砚秋看着她,忽然笑了:"好。投。"
"这篇论文,"她补充道,"署名的第一作者,写你自己的名字。"
"……师父?"
"你的路,你自己走。"陈砚秋说,"我老了,路要自己走了才叫路。"
投稿,是7月14日。
初审通过,是8月2日。
然后,一切开始变慢。
8月17日,系统状态更新:"Awaiting reviewer assignment"(等待分配审稿人)。
9月5日,状态:"Reviewer invited"(审稿人已邀请)。
9月28日,状态:"Under review"(审稿中)。
10月15日,状态:"Under review"。
周野在视频里说:"你那个投稿系统,我都背下来了——'Under review',三个月了。"
"两个月。"星瑶纠正。
"对我而言就是三个月。你在北京忙成狗,我在江城干瞪眼。星瑶,这不正常——光子计算领域的论文,正常审稿周期是六到八周。"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星瑶说,"规则在他们手里。我催,就是我不懂规矩。"
10月20日,星瑶收到一封邮件,来自期刊编辑部:
尊敬的林研究员:
您的稿件《干涉网格:光域中的注意力压缩》已进入第二审。审稿人提出以下意见,请您逐条回复:
1. 论文声称"干涉即注意力",但缺乏与近期同类研究的对比分析,请补充与[文献A]、[文献B]的对比;
2. 光路实验数据规模过小(N=3),建议补充至N≥10;
3. 建议增加一位具备光子芯片产业化背景的审稿人。
请您在30天内完成修改。
星瑶盯着邮件,看了很久。
文献A:《稀疏干涉阵列中的模式匹配》,作者:S. Krauss 等。
文献B:《基于相位调制的光学注意力机制》,作者:S. Krauss 等。
"塞缪尔·克劳。"她轻声念出那个名字。
她打开文献A的全文,一页一页看下去,看到第12页时,她停了下来。
第12页的图3,是一张光路结构图——网格状的,跟她实验室白板上画的一模一样。
"我们的拓扑结构……"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他们是怎么拿到的?"
她深呼吸,冷静下来,把文献A的投稿日期调出来:2041年2月14日。
而PB-01的干涉网格拓扑,是2040年12月定稿的。
"2月14日……"她算了一下时间,"他们用了两个多月,把我草稿纸上的东西,翻译成了他们的论文。"
她想起周野说过的话:"他们卡在'干涉网格'的拓扑结构上。"
现在他们不卡了。
因为他们拿到了拓扑结构。
怎么拿到的?谁给的?
星瑶坐在办公室,窗外是北京的秋夜,风很凉。她把那封编辑部的邮件又看了一遍,然后给陈砚秋发了条消息:
"师父,文献A和文献B,是克劳团队的。他们的结构,和我们的一样。"
陈砚秋回了三个字:
"知道了。"
过了一分钟,又来一条:
"改稿照改。该补的数据,补。该写的对比,写。让他们挑不出毛病。"
"他们拿走了我们的形状,拿不走我们的数学。"
10月的最后一周,星瑶把修改稿交了回去。
她补了七组实验数据(N=10),写了六页的对比分析,把文献A、文献B的每一个图都认真回应了一遍——她甚至指出了文献A第12页图3与她自己结构的三处不同,每一处,都用数学证明了自己的优先性。
"他们挑不出毛病。"周野看完修改稿说,"至少审稿人挑不出。"
"审稿人挑不出。"星瑶说,"但编辑部可以。"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星瑶说,"等吧。"
11月,系统状态更新:"Under review"。
又一个月。
12月15日,星瑶收到了一封新的邮件。
来自期刊编辑部。
邮件正文很短:
尊敬的林研究员:
经过充分审慎的评审,我们遗憾地通知您:您的稿件《干涉网格:光域中的注意力压缩》未能通过终审。
主要意见如下:
"作者提出的'干涉即注意力'框架具有一定新意,但光域计算与现行电子计算体系存在根本性兼容问题,短期内缺乏产业应用前景。鉴于期刊定位,建议作者转投更具探索性的专业期刊。"
我们感谢您的投稿,期待您未来的工作。
星瑶把邮件看了三遍。
第一遍,她确认自己没看错——"缺乏产业应用前景"。
第二遍,她确认日期——审稿周期五个月零一天。
第三遍,她把邮件打印出来,折好,放进抽屉里。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陈砚秋发了条消息:
"师父,拒了。"
陈砚秋秒回:"来了?"
"来了。"
"什么感觉?"
星瑶盯着屏幕,想了很久,打字:
"他们说我'缺乏产业应用前景'。可他们自己,正在偷偷复现我的'前景'。"
"师父,我不生气。我只是觉得——他们连拒绝,都拒绝得不诚实。"
陈砚秋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十分钟,她发来一条很长的消息:
"星瑶,你师父我这辈子,被拒过十七次。第一次被拒的时候,我二十三岁,哭了一晚上。第十七次被拒的时候,我五十八岁,把那封拒稿信贴在办公室墙上,贴了十年。"
"后来那篇论文,成了《稀疏结构与连接主义》里最重要的一章。"
"星瑶——被拒稿不丢人。丢人的是,被拒了之后,把稿子锁进抽屉。"
"你打算怎么办?"
星瑶看着这条消息,窗外北京十二月的夜风,刮得窗户嗡嗡响。
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了四个字:
自建平台。
写完,她转过身,看着屏幕上陈砚秋的头像:
"师父,他们关上了门。那我们——"
"自己开一扇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