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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跳级生 9月1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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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日,开学第一天,江城市实验中学初中部。
星瑶背着书包走进初一(3)班教室时,全班五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她就是那个跳级的?""九岁半?比我们小三岁!""我表姐说她拿了全国奥数第一……"议论声像水一样漫开,又在她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时,忽然安静下来。
同桌是个叫李乐的男生,人高马大,说话直来直去。他上下打量了星瑶两眼,压低声音:"喂,小不点,你真读过五年级吗?"
"读过。"星瑶把书包放好,"读了半个学期。"
"半个学期?"李乐瞪眼,"那我们初一的内容你都会?"
"不一定。"星瑶老老实实说,"数学应该会,英语不一定。语文的文言文,我还没背完。"
"……你这算跳级吗?"
"算半跳。"星瑶想了想,"我妈说,这叫'补齐短板'。"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姓黄,四十出头,戴着银框眼镜,是初中部有名的"黄一刀"——因为他讲题喜欢"一刀切到本质"。
黄老师进门,扫了一眼后排那个明显比所有人都矮一截的身影,不动声色地翻开课本:"今天讲有理数。先问大家一个问题:为什么负负得正?"
教室里一片安静。有人挠头,有人翻书。
"因为……规定?"前排一个男生试探着说。
"规定。"黄老师重复了一遍,"谁规定的?"
没人回答。
黄老师的目光扫过后排:"最后一排那位新同学,你知道吗?"
星瑶站起来,想了想,说:"因为要保持运算的一致性。加法的交换律、结合律,乘法的分配律,都要求负负得正,不然数学会自相矛盾。老师,"她顿了顿,"其实还可以从'翻折'的角度看——把数轴想成一面镜子,乘一个负号就是翻一次,翻两次就翻回来了。"
教室里更安静了。连黄老师都愣了一下。
"……这是你自己想的?"
"不是。"星瑶说,"是'定理自己长出来的'。我看教材的时候,发现它不能是随便规定的,就顺着推了一遍。"
黄老师看着她,忽然笑了,把粉笔放下:"那你上来,把'翻折'讲给大家听。"
星瑶走到黑板前,踮起脚才够得着黑板顶。她画了一条数轴,画了两面小镜子,用三分钟把"负负得正"讲成了一个"翻镜子"的故事。讲到一半,后排有个男生"哦"了一声——他听懂了。
那节课,黄老师一句话都没多讲。临下课,他说:"以后我的数学课,最后一排那位同学,可以不听我讲。但她得答应我一件事——每天放学,给我讲讲你从教材里'长'出来的新东西。"
"好。"星瑶点头,"那老师,我想请问您一个别的问题。"
"你说。"
"初中二年级才有物理课,对吗?"
"对。"
"那初二物理第一课,讲的是什么?"
黄老师没想到她问这个,想了想:"应该是'光'——光的传播、反射、折射。"
"光为什么会有速度?"星瑶问,"星星发光,要多久才能到我们眼睛?"
黄老师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答不上来。他教了二十年数学,第一次被一个九岁半的学生问住了。
"……这个,"他说,"等你上了物理课,自己找答案。"
星瑶认真点头:"好。"
十月,初二物理课的旁听席上,多了一个九岁半的小女孩。
物理老师姓秦,是林正阳的老同学。课前,秦老师把一本初二物理教材递给星瑶:"林教授说,让你先自己看。看完来问我。"
星瑶翻开第一章——"光的传播"。第一页有一行字:光在真空中的速度约为 3×10? m/s。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举手。
"秦老师,光速是测出来的吗?"
"是。"
"那……是拿什么测的?"
秦老师笑了:"说来话长。最早是天文方法,后来是地面实验。你想听哪个?"
"都听。"星瑶说,"您讲,我记。"
那节课,初二(2)班的学生在学"光的反射定律";旁听席上那个小不点,在本子上记了满满三页:光速测定史、伽利略的失败、斐索的齿轮、迈克耳逊的镜子……下课时,她合上本子,忽然问了一句:
"秦老师,光速是宇宙的'律'吗?"
秦老师愣住了。
"就像外婆说的,万物有律,律在物先。"星瑶说,"光速不变,是不是就是宇宙的一条'律'?它规定了世界能跑多快?"
秦老师沉默了很久,说:"你这个问题的答案,在爱因斯坦的书里。但爱因斯坦小时候,也没问过这么好的问题。"他顿了顿,"你要真想刨这颗木头,去找你爸。他书架上,有本《相对论入门》。"
那天晚上,柳河街15号。
林正阳下班回来,看见女儿趴在书桌上,面前摊着那本从书架上翻出来的《相对论入门》,扉页上他大学时写的笔记都还黄着。
"看懂了?"他问。
"第一页看懂了。"星瑶头也不抬,"光速不变,是实验说的。可为什么它不变,书里说'这就是宇宙的律'——"她抬起头,"爸爸,'律'可以问为什么吗?"
林正阳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读到爱因斯坦时,也有过一模一样的疑问。后来他读了研究生、读了博士、做了二十年物理,那个疑问被他埋进了课题里,再没翻出来过。
"可以。"他说,"问为什么,是所有科学的起点。"
他拉开椅子坐下,翻开书,从第一章开始,给女儿讲。讲到深夜十点,苏晚晴来催了三次,星瑶才恋恋不舍地合上书。
"爸爸,"临睡前,她站在卧室门口,忽然问,"我要是能把'为什么光速不变'刨到底,是不是就能知道星星为什么发光了?"
林正阳笑了:"也许。不过先睡觉——你外婆说,心神要养。"
"……爸爸你学坏了。"星瑶嘟囔着,钻进被窝。
12月,周野发来一封邮件。
彼时周野已经凭信息学竞赛保送了省重点高中,十三岁,跳级读高一。邮件里只有一句话加一个附件:
星瑶,我这有个程序,跑一个"网格上的跳格游戏",跑出来一个奇怪规律——对角线上有的格子永远走不到。我怀疑这跟你说的那个"换维"有关系。你看看。 —— 周野
附件是一个小程序,和一个没头没尾的数学猜想。
星瑶把程序跑了三遍,盯着那个"永远走不到的对角线",忽然想起集训营那十七张草稿纸上的高斯整数。她抓起笔,画了十分钟,然后给周野回了一封邮件:
周野,你这个"走不到",本质上是一个同余问题。我把你的网格换到复数平面里看,走不到的格子都落在一组"斜线"上——它们模(1+i)同余。我想,这跟你说的"换维"是同一件事:有些路,在原来的维度里走不到,换一个维度看,它就清清楚楚了。附上我的证明草稿。 —— 林星瑶
三天后,周野回信,只有一个字:
服。
又附了一行小字:"你等着,我迟早把你那个'换维'写成能跑的程序——到时候全世界都能看见这条路。"
2034年6月,初一期末。
星瑶以全年级第一的成绩结束初一——数学满分,物理(旁听)被秦老师破例"加考"拿了满分,语文作文得了年级最高分。作文题目是《我的理想》,她写的是:
我的理想,是搞明白"星星为什么发光"。
我外婆说,万物有律,律在物先。
我想找到那条律。
不是为了当科学家,是因为——我想替她,看一眼她没看过的星空。
黄老师在作文后面批了一行红字:"你的外婆,教出了一个好学生。"
散学典礼那天,周伯年来初中部找星瑶。
"初中部这边,两年内你不用愁。"他说,"我跟你爸商量过了——下学期开始,你可以去江城大学旁听数学系的课。方教授说,你该见见真正的数学了。"
星瑶的眼睛亮起来:"大学?"
"大学。"周伯年点头,"不过有条件:每天必须睡够八小时,每周必须跟同龄人玩半天。"他板起脸,"你外婆说的'养神',我替她盯着。"
"……校长,您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是校长。"周伯年说完,又补了一句,"还因为,你外婆托付过你妈妈。你妈妈托付过我。"
星瑶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用力点头:"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