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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自学的高中 2034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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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4年9月到2037年6月,是星瑶"消失"的三年。
说"消失"不太准确——她还在上学,还在实验小学和实验中学挂着学籍,还在每年春节被妈妈拽回青石镇给外婆上坟。但在外人眼里,那个九岁拿全国奥数第一的"π日女孩",似乎渐渐淡出了新闻。
只有少数人知道她在做什么。
她在江城大学数学系的旁听席上坐了三年,旁听过的课程包括但不限于:数学分析、高等代数、概率论、复变函数、拓扑学导论。方远山给她开过一张"额外书单",上面只有一句话:"别按课表学。按'你想知道什么'学。"
于是星瑶的三年,是这样度过的——
十岁半,她想知道"光为什么有速度",于是先啃完了《相对论入门》,再倒回去补牛顿力学和电磁学。数学系的人经常看见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费曼物理学讲义》和一本翻烂了的《数学分析》。
十一岁,她想知道"世界为什么是量子化的"。这个问题把她从物理学拽回了数学——她开始啃线性代数的深水区,又顺着方远山的书单摸到了群论的门口。那年冬天,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物理的'律',是数学的'结构'。同一个结构,换一身衣服,就是另一个物理。" 后来,这行字被方远山看见,老头儿沉默了很久,说:"这句话,够一篇博士论文。"
十二岁,她把高中化学、生物也过了一遍。她学化学的方式让化学系的助教目瞪口呆——别人背元素周期表,她先问"周期律是怎么长出来的",然后自己把门捷列夫的发现过程重演了一遍,连"当时空缺的三个位置"都猜对了两个。
"你这不叫学化学,"助教说,"你这叫重新发明化学。"
"差不多。"星瑶不好意思地挠头,"我外婆说,学东西要'肯刨'。刨到底,东西就是你的了。"
韩平每年春天,都准时出现在柳河街15号。
每年都是同样的流程:敲门、寒暄、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仪器,给星瑶做二十分钟的常规检查——脑电、心率、一个简单的反应测试。做完,他收拾东西,起身告辞。
今年也不例外。2037年3月14日,星瑶十三岁生日,韩平照例上门。
检查做完,韩平收好仪器,忽然问:"听说你把高中课程学完了?"
"还有最后两章。"星瑶说,"生物选修二,和化学有机后半本。"
韩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星瑶,"他说,"你外婆的笔记,你还在看吗?"
"在看。"星瑶说,"睡前看两页。'养神'那页,我都能背下来了。"
"好。"韩平说,"继续看。"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有些东西,现在看不明白,以后会明白的。"
星瑶看着他,忽然问:"韩叔叔,您每次来都做同样的检查,可您从来不说检查结果。我的脑电波,还是'不正常'吗?"
韩平的手在门把手上顿了一下。
"不是不正常。"他说,"是'不一样'。星瑶,世界上有很多种'不一样'——有些是病,有些是……"他斟酌了很久,"有些是路。是别人没走过的路。"
"那我是哪种?"
"我也不知道。"韩平老实说,"所以我每年都来看看。看你在那条路上,走得稳不稳。"
星瑶想了想,笑了:"我走得挺稳的。韩叔叔,谢谢您。"
"不谢。"韩平说,"看一个孩子好好长大,是我的工作。"他推开门,又补了一句,"对了——今年秋天,江城大学少年班要招第二届了。你要是有兴趣,让方教授帮你递份材料。"
星瑶一愣:"您怎么知道我想去?"
韩平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走了。
门关上。星瑶站在客厅里,忽然想起六年前,那个深色中山装的男人第一次敲门时,外婆的笔记还放在她枕头底下。六年后,笔记还在,男人还在,每年春天都在。
她忽然觉得,这世界上的"不一样",好像也没那么孤单。
2037年6月的一个傍晚,江城大学图书馆。
星瑶把《有机化学》最后一章合上。从十岁半到十三岁,三年,高中理科的全部课程,她用自己的顺序、自己的速度,学完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暮色里的大学操场,忽然有点恍惚。她想,三年了,我好像一直在一个"跑得比学校快"的世界里。数学系的朋友比她大五六岁,物理系的研究生偶尔跟她讨论问题会冒冷汗,图书馆管理员早就习惯了"那个借书从不按年级借的小姑娘"。
可是——
"星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她抬头,看见何美琳抱着一摞书站在桌边。何美琳也长大了,十五岁,个子窜得老高,眉眼还是那股不服输的劲儿。
"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何美琳把书放下,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方教授让我给你的——少年班招生简章。今年秋天,江城大学少年班第二届招生,14周岁以下。"
星瑶接过来,看着那张薄薄的纸。
何美琳在她对面坐下,难得认真地说:"我打听过了,第一届只有十二个人,最小十五岁。你今年十三,报名刚好卡在线上。"
"我要是去少年班,"星瑶说,"你怎么办?"
"我也去。"何美琳说,"我十五岁,正好。而且——"她顿了顿,"我想跟你当同学。不是对手,是同学。"
星瑶看着她,忽然笑了:"那要是同学考试比你高呢?"
"那是我该服。"何美琳哼了一声,"但你等着,这次我不会再输半道题了。"
两个女孩对视着,一个十三岁,一个十五岁,在暮色里笑成了一团。
图书馆管理员从柜台后面探出头,看着那两个说笑的身影,摇了摇头,轻声嘀咕:"这俩丫头,一个比一个能折腾……"他低头看看登记本,忽然发现,今天借走的书里,有一本《神经网络与深度学习》。
管理员挠了挠头:"怪了,这书不是研究生才借的吗?"
他当然不知道——那是星瑶三个月前预借的。她翻完高中教材的那天晚上,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高中课程学完了。可"星星为什么发光"还没答案。方教授说,光的尽头是电磁,电磁的尽头是相对论,相对论的尽头,还有一片没人走完的海。我查了一下——那片海里,最近二十年,有人用"神经网络"在探路。我想去看看。
那本《神经网络与深度学习》,她借了三个月,翻了三遍,在第214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
如果神经元可以学,那"律"是不是也可以学?如果机器能自己找到律——人类是不是能走得更远?
这行字,她没给任何人看。
但六年后,它出现在那篇震动AI圈的论文的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