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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金牌之外 4月的江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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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的江城,梧桐开始抽新叶。
星瑶的全国奥数决赛夺冠新闻,在网上热了整整一周。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九岁!全国奥数决赛历史最小满分》《天才少女的生日礼物:全国第一》《"π日女孩"用一场考试回答世界》——配图大多是颁奖台上她捧着奖杯的照片,红毛衣,马尾辫,表情有点懵。
苏晚晴看着那些新闻,眉头越皱越紧。
晚上,她把手机屏幕转给星瑶看:"囡囡,这些报道,你喜欢吗?"
星瑶凑过来看了看,摇头:"他们写的不是我。我拿第一,是因为我每天做题,不是因为我是'天降奇才'。"
"那如果有人来找你上电视、做节目、拍广告呢?"
"不去。"星瑶想都不想,"我还要上课,还要看书,还要去图书馆。外婆说,心神要养。"
苏晚晴笑了,把女儿搂进怀里:"好,那妈妈都帮你推掉。"
第二天,苏晚晴真的把所有找上门的媒体、机构、综艺节目,全部婉拒了。电话挂到第三个时,对方在那边感慨:"苏女士,您知道您女儿现在随便接个采访,出场费够抵您一年工资吗?"
"我知道。"苏晚晴说,"可她外婆教过她一句话——守住这颗心。心守不住,多少钱都换不回来。"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佩服",挂了。
这件事,苏晚晴没跟星瑶细说。但何美琳后来知道了,在电话里跟星瑶感慨:"你妈真狠。我妈当时差点给我报三个综艺。"
"那你去了吗?"
"没有。"何美琳说,"我爸说,我要是去了,他就把张教练的'内部资料'寄到奥数委员会去。我哪敢。"
星瑶在那头笑了:"何美琳,你爸比你想的凶。"
"……他凶我,是因为他在乎我。"何美琳的声音低下去,"我那天在颁奖台下面看你说π,忽然觉得,我从来没想过题为什么这么做,我只想过怎么做得快。"
"那你现在想了吗?"
"想了。"何美琳说,"方远山教授答应收我了。他说,从今天起,我是他第二个学生。"
"第二个?"星瑶一愣,"第一个是谁?"
"你。"何美琳咬牙切齿,"他说你六岁就自己推出了高斯求和,他说你是他见过最'不像做题机器'的孩子。他说——'你要学的不是比她快,是学她怎么想。'"
星瑶握着电话,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星瑶,"何美琳的声音又低又认真,"以前我觉得你抢了我的风头。现在我认了——我不如你。但我会追。你等着,我追上来那天,请你吃大餐。"
"好。"星瑶说,"我记下了。"
五月的某个周五,省城奥数队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没有登报,只在队内通报。但消息还是传得飞快:省队教练张德胜,因在决赛前散布未经证实的"内部消息"、蓄意误导选手备考方向,被实名举报(举报人:何建华),经调查属实,予以停职,相关"内部资料"来源移交纪检部门进一步核查。
"张铁军"三个字,在省奥数圈里,一夜之间从金字招牌变成了禁忌词。
有人说,张德胜这是栽在"走捷径"上——他这一辈子都在教学生怎么绕过最难的路,最后把自己也绕进去了。
也有人说,张德胜背后还有人,他只是被推出来顶缸的。
但无论哪种说法,都与一个名字联系在了一起:江城理工大学材料学院副主任,马国梁。
——那是张德胜的大学同学。当年毕业时,一个进高校走行政,一个进奥数队走竞赛,两人都精于钻营。张德胜曾对马国梁说过:"老马,我们这种人,靠本事是吃不饱的,得靠'认得人'。"
马国梁当时笑着回他:"那我们就好好'认得人'。"
这话,林正阳不知道。但四年前他课题被抢的那个晚上,他听过一句话——"正阳啊,不是你的课题不好,是有人更需要它。"说话的人,是马国梁。
两件事,隔了四年,两条线,终于在五月的这个周五,被同一种"规则"钉在了同一堵墙上。
只不过,一条线塌了,另一条线,还在墙后站着。
六月,实验小学,校长办公室。
周伯年泡了壶茶,把一张表格推到星瑶面前。
"跳级申请表。"他说,"初中部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你九岁半,数学水平……"他摇摇头,"说实话,让你去读初中数学,是委屈你。但你妈说得对,你不能跳太狠——你得有同龄的朋友,得有正常的童年。"
星瑶看着那张表,问:"校长,我去初中,能上物理课吗?"
周伯年一愣:"物理?初中二年级才有物理。"
"那我能去旁听吗?"星瑶说,"我爸爸是物理老师。他说,初中物理第一课会讲'光'——我想知道,星星为什么会发光。"
周伯年看着她,忽然笑了。他想起六年前那个面试的小女孩,反问过他一句"规则是给谁定的"。六年过去,她的问题从规则变成了星星。
"行。"他说,"我给你批个旁听证。物理课,你想听哪节听哪节。"
"谢谢校长。"
星瑶站起来,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走出办公室时,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校长,初中部是不是有个……'少年班'?"
周伯年手里的茶杯顿住了:"谁跟你说的?"
"方远山教授提过一句。"星瑶说,"他说江城大学有个少年班,是给'学得比学校快'的孩子准备的。"
周伯年放下茶杯,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问了一句:"你才九岁半,急什么?"
"我不急。"星瑶说,"我就是想先问问——路是不是在那儿。"
她走了。
周伯年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杯凉了一半的茶,忽然叹了口气,拿起电话,拨给了一个号码。
"喂,老方啊……"他说,"你那句话,是不是跟那孩子说了?"
电话那头,方远山的声音带着笑意:"说了。她该知道,路是有的。"
"那你知道她今年才九岁半吗?"
"我知道。"方远山说,"我也知道,她总有一天会走到那条路上。与其让她到时候摸黑,不如现在就把路灯告诉她。"
周伯年沉默了很久,说:"……你这个老师,当得比我这个校长还像校长。"
"彼此彼此。"方远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