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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决赛前夜 3月13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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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3日晚,北京,全国奥数决赛指定酒店。
走廊里弥漫着泡面和翻书声。每个房间的门缝里都透出灯光,偶尔传来压低的争论:"这道拉格朗日插值必考!""你听我的,今年题型大改,冷门数论才是重点!"
何美琳的房间在七楼。她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三份"内部资料"——这是张德胜托人从"内部渠道"搞来的,据说出自某位命题组成员的学生之手。资料里反复强调:今年决赛将大幅提高数论比重,几何和组合可能砍掉三分之一。
"重点看数论……"何美琳捏着笔,盯着那份资料,忽然想起一年前省赛的教训。她咬咬牙,翻开数论专题,开始刷。
集训营那个自称"周野"的男孩住在五楼,此刻正抱着笔记本,把"内部消息"里提到的每个知识点都写成了小程序,边写边骂:"搞什么飞机,数论考纲不是这么定的……"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把每个冷门定理都跑了一遍验证。
整个酒店,只有八楼尽头那个房间,灯早早熄了。
星瑶躺在床上,怀里抱着那本线装笔记。她没在背任何东西——两天前,方远山教授给她打了个电话。
"星瑶,决赛前最后一天,我考考你:你觉得比赛是什么?"
"比赛是……把学过的东西,在规定时间内写出来。"星瑶想了想,"可如果题没学过呢?"
"好问题。"方远山在电话那头笑了,"那我再问你:如果一个工人,他练了一万个小时的刨木头,忽然有一天,老板让他做一把从来没见过的椅子——他能不能做出来?"
星瑶沉默了一会儿:"能。因为椅子的道理,跟凳子的道理,是一样的。"
"那你还怕什么?"方远山说,"别背题了。今晚早点睡,明天你就当自己是那个刨了一万小时木头的工人。什么样的木头到了你手里,你都刨得平。"
"可是教授,"星瑶小声说,"我外婆说,心神太旺,要养神。我要是睡得不够,明天脑子会转不动。"
"你外婆说得对。"方远山的声音温和下来,"所以今晚,你必须睡。睡不着,就想想你外婆说的'加水'——你脑子里那锅水,该加了。"
星瑶挂了电话,把笔记翻到那页"养神",轻声念了一遍,然后合上书,关灯。
黑暗中,她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停不下来——明天,3月14日,她九岁生日,也是全国奥数决赛。她想,如果外婆还在,一定会说:"囡囡,生日这天拿个第一,给外婆看看。"
她弯了弯嘴角,慢慢睡着了。
凌晨一点,七楼。
何美琳揉着酸涩的眼睛,把最后一份数论资料合上。她站起来活动脖子,忽然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是集训营散营时,星瑶塞给她的:
何美琳:
我外婆说,脑子里水烧开了,要加水,不是要加柴。
明天,别背了,早点睡。
—— 林星瑶
何美琳捏着纸条,站了很久。她回头看看桌上摊开的三份"内部资料",又看看纸条上那个一笔一划的字,忽然把资料"啪"地合上。
"……就信你一回。"
她关了灯。但躺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因为焦虑,是因为一个念头怎么也压不下去:如果张教练的"内部消息"是假的呢?如果所有人都被带偏了,只有那个八楼的女孩,今晚睡得最踏实呢?
她说不清自己心里是期待,还是害怕。
3月14日清晨六点,星瑶准时醒来。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觉得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像一口刚添过凉水的锅,安静、透彻、蓄势待发。
她把红毛衣整整齐齐叠好放在床头——那是外婆织的,每年春天她都会穿。今天,更要穿。
七点四十分,考场外。
星瑶背着书包走进候场区,一眼就看见了何美琳——她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但精神出奇地好。两个女孩对视一眼,何美琳别过头去,耳根微红。
"喂。"何美琳头也不回地说,"昨晚我睡了六个小时。够意思吧?"
星瑶笑了:"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昨晚梦到我外婆了。她说,今天别怕。"
"你外婆……"何美琳终于转过头,声音低下去,"她说的对。"
八点整,入场铃响。
星瑶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深吸一口气。她看着前方讲台上那摞密封的试卷,心跳得很稳。
就在工作人员拆封试卷的那一刻,她忽然看见——坐在斜前方的一个男生,手边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论公式。男生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敲着"拉格朗日插值"那一行。
星瑶收回目光,低头,把自己的草稿纸摆正。
她忽然无比笃定地相信:无论卷子上印着什么——几何、代数、组合,还是传说中"大改"的数论——对她来说,都只是一块等待被刨平的木头。
因为这一年来,她刨过的木头,何止一万个小时。
铃响。
试卷发下来。
星瑶翻到第一页,看了一眼第一题,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晨光里落下来的一片梧桐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