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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省赛上的舆论战 省赛前一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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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赛前一周,奥数圈里忽然传开一句话:
"江城实验小学那个'神童',是背题背出来的。"
这话的源头查不到,但传得有鼻子有眼。有人说她爸爸是大学教授,家里从小请名师;有人说她连草稿都不打,答案都是提前背的;还有人翻出她三岁在超市口算的旧事,添油加醋:"三岁就会那么多,肯定是套题,小孩哪能真懂。"
苏晚晴是在买菜时听见的。惠民超市李姐压低声音问她:"小苏,外面都在说你家星瑶……是不是真的呀?"
苏晚晴拎着菜篮子,站了一会儿,说:"李姐,她每天做一百道题,做到晚上九点。别人只看见她答得快,没看见她草稿纸用了多少。"
这话传到星瑶耳朵里,已经是周五下午。她放学回来,把书包放在门口,安静地说:"妈妈,我听见了。"
苏晚晴蹲下来:"你怕不怕?"
"不怕。"星瑶想了想,"他们说我是背的,那比赛的时候,我把过程写在答题纸上。他们看过程,就知道是不是背的了。"
"如果他们在比赛里使绊子呢?"
星瑶眨了眨眼:"那我更要把过程写清楚。绊子最怕的,就是光明正大。"
省赛在省城举行,全省六百多个孩子,分小学低、高两个组别。星瑶报名时,组委会工作人员看着她的出生日期,犯了难:"小朋友,你才七岁,按规定低年级组要求八岁以上……"
"大赛章程写的是'9月1日前满八岁'。"星瑶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章程,指着倒数第三行,"章程第五条,允许'经省级奥数委员会特批'的低龄选手报名。我已经让周校长替我打了申请,你们收到了吗?"
工作人员翻遍文件袋,还真翻出一份盖着红章的申请表,上面有省奥数委员会一位副主任的签字。他尴尬地笑了笑:"收到收到,你……你等等,我按程序办。"
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放下保温杯,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他就是张德胜——省奥数队教练,带出过三块全国金牌,圈内人叫他"张铁军",因为他训练学生出了名的严,手段也出了名的多。
"章程第五条……"他念叨了一遍,给马国梁发了条消息:"老马,你那位'老同学的女儿',果然不简单。章程背得比我的学生熟。"
马国梁回得很快:"她要是真神童,你怕什么?"
张德胜笑了笑,收起手机。
初赛那天,星瑶提前四十分钟交卷。监考老师提醒她检查一遍,她说:"我检查过了,每道题验算了两遍。"
"万一有粗心呢?"
"那说明我验算的还不够多,回去加练。"
她的初赛成绩:满分一百二十分,用时四十八分钟,全场第一。第二名是一个初三的孩子——不对,低年级组没有初三的,第二名是省城某名校六年级的男生,九十八分。
成绩公示的当天下午,论坛上又有了新帖:《神童?我看是"神演"!》——帖子没有直接骂,而是"好心"地指出:"四十八分钟交卷,草稿纸却只有两张,大家品品。"
这条帖子下面吵了几百楼。有人说"真神童就是这样",有人说"两张草稿纸,演得也太假了"。
决赛前夜,张德胜做了一件事:他托人把一套"内部模拟卷"送到何美琳手里,说是他连夜整理的重点。卷子最后一题是道极冷门的数论题——"求所有使n?+1为完全平方数的正整数n"——张德胜在卷子上标了三个大字:必考重点。
何美琳如获至宝,熬到凌晨一点,把整套卷子刷完。
第二天,省赛决赛考场。
试卷发下来,第一题,常规计算;第二题,几何;第三题……正是那道数论题:求所有使n?+1为完全平方数的正整数n。
何美琳心里一喜,笔走如飞。可写到一半,她卡住了——昨天她只记住了"答案:不存在这样的n"和证明的开头,后面那大段证明,她背了个囫囵。她咬了咬笔杆,硬着头皮往下编。
张德胜在考场外看表,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考场上,星瑶也在写这道题。她昨天没见过什么模拟卷——她只是坐在酒店窗边,把高一数学教材翻到"完全平方数"那一章,看了四十分钟,然后睡了。
"n?+1要是完全平方数,那就是说,两个完全平方数之间只差1。"她一边写一边想,"除了0和1,没有相邻的完全平方数。所以只有n=0一种情况——正整数里,没有解。"
她把证明写完,又验算了一遍,然后在草稿纸右下角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交卷铃响。两天后,成绩出来:
林星瑶:满分120,用时52分钟,全场第一。
何美琳:112分,第三。第二是省城那个六年级男生,114分。
压轴数论题,全省六百个孩子,只有三个人做对。星瑶是唯一一个用"相邻平方数"一步证完的——标准答案用了三段引理,她的证明只有六行。
何美琳捏着自己的卷子,盯着那道数论题看了很久。她想起昨晚背到凌晨的答案,想起"必考重点"四个大字,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她冲到省队休息区,一把推开张德胜办公室的门。张德胜正跟人打电话,见她闯进来,挂断电话:"美琳?怎么了?"
"张教练,"何美琳把卷子拍在桌上,声音发抖,"那道题,您给我的是'必考重点'。可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是背,而是像她一样,自己把'相邻平方数'想透,我是不是也能六行证完?"
张德胜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美琳,背熟也是一种本事。比赛不是比谁想得深,是比谁得分高。"
"可她得分比谁都高,"何美琳说,"而且她比我小两岁。"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张德胜推了推眼镜,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这个自己带了两年多的学生:"美琳,你要是真想追上她,光靠刷题不够了。你得换一种活法。"
"什么意思?"
"她那种孩子,脑子里装的东西,不是卷子能衡量的。"张德胜说,"你爸爸让我'会会她'——我算是会到了。回去告诉你爸,这孩子的路,不在省赛。"
何美琳走出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站了很久。楼下操场上,星瑶正蹲在花坛边,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东西——一个七岁的孩子,画着画着,忽然抬头看天,怔怔地看了一会儿。
何美琳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第一次看清了这个"对手"。
她掏出手机,给爸爸发了条消息:"爸,我不去张教练那了。我想换个老师。"
何爸爸:"?"
何美琳:"我要找方远山教授。他是江城大学数学系的,我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