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第58章 账本残页 病房的清晨 ...
-
病房的清晨来得很静。
窗帘拉了半幅,晨光透过玻璃漫进来,落在白色的被单上,浮着一层细尘。
苏砚醒过来的时候,头还有点沉,喉咙干得发疼。她动了动手指,碰到一只温热的手,掌心带着薄茧,正轻轻握着她的手腕。
侧过头,就看见沈知白趴在床边睡着了。
右胳膊和后背都缠着厚厚的纱布,露出来的皮肤泛着红肿的烫伤印。脸白得像纸,眼下乌青很重,眼泡还有点肿,明显是哭过。头发乱糟糟的,发梢沾着几根烧焦的碎发,没了平时一丝不苟的清冷样子,看着很狼狈,却又很安心。
苏砚看着她,心口又酸又软,像泡在温水里,胀得发疼。
这个人,还是冲进来救她了。
哪怕前几天还在吵架,哪怕话都说得很难听,哪怕明知道进去可能就出不来,她还是来了。
和废楼里那次一样。
和每一次她遇到危险的时候一样。
苏砚轻轻动了动手指,想碰一碰她的脸颊。指尖刚碰到温热的皮肤,沈知白就醒了。
四目相对。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滴滴的轻响,和窗外远处的鸟鸣。
空气凝滞了几秒,两个人同时开口。
“对不起。”
话音重叠,都愣了一下,又同时别开脸,耳朵尖都红透了。
还是沈知白先缓过来,哑着嗓子先说话,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是我不对。不该瞒你父亲的事,不该自作主张觉得是保护你,更不该让你一个人去冒险。所有事,都是我的错。”
“我也有错。” 苏砚的声音还有点呛伤后的沙哑,“那天话说重了,不该怀疑你的立场,更不该说那些伤人的话。对不起。”
话说开了,堵在心里那道疙疙瘩瘩的坎,像被一场大火烧平了。
没有谁先低头,没有谁赢谁输。
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失而复得的踏实。
“其实我查到你父亲的车祸疑点了。” 苏砚顿了顿,轻声说,“我托人调了补充尸检报告,刹车痕和撞击角度都不对。我没跟你说,是怕你觉得我针对你爸。”
“我知道。” 沈知白看着她,眼神很软,“我也拿到了同样的报告。没告诉你,是怕你知道之后更急着翻案。对方连我爸都能灭口,我怕你…… 步林秀兰的后尘。”
她没说出口的是,她只剩父亲这一点念想了。
她怕查出来父亲真的有问题,这么多年的信仰塌掉;更怕苏砚因为这件事出事,那她连最后一点光都没了。
“我知道危险。” 苏砚笑了笑,有点无奈,“但我查了十年,不可能退的。以前是我一个人查,现在…… 我们一起。好不好?”
“好。”
沈知白点点头,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以后一起查。
再也不瞒了。
聊开了,两人才说起正事。
苏砚想起包里的登记册,动了动想坐起来:“我从里面带出来半本烧焦的登记册,在我外套口袋里,你看到了吗?”
“痕检科已经拿去处理了。” 沈知白扶着她慢慢坐起来,垫了个枕头在背后,“初步复原了小半页,上面有受害者名单和分成比例。写着‘槐哥抽四成,山雀拿三成’。”
“山雀……” 苏砚默念了一遍这个代号,眉头皱起来,“是保护伞?”
“大概率是。” 沈知白点头,“职位应该不低,不然当年也不可能压下我爸的调查。”
“槐哥应该就是老槐?”
“不一定。” 沈知白摇摇头,“可能是下面的负责人。真正的老槐,没人见过真面目,山雀就是他在系统里的内应。两人一个在外动手,一个在内压案,才能把槐花案做成铁案。”
苏砚沉默了。
难怪十年都翻不了案。
里外勾结,证据销毁,证人灭口,连查案的法医都能伪造成意外。
这张网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对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沈知白,“我昏迷之前,看到火里站着个人影。穿黑衣服,脖子上挂着铜铃铛,站在火里都没被烧到。是不是……”
是不是七条死规里说的,回头就会跟着你的人影?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有点瘆人。
沈知白的指尖微不可察地紧了紧。
她冲进去的时候,也隐约看到了个黑影,一闪就没了。她当时以为是浓烟看花了眼,现在听苏砚也说,就不是错觉了。
“应该是对方的人。” 沈知白没说那些怪力乱神的话,语气很稳,“故意装神弄鬼,就是为了强化七条死规的谣言,让大家不敢查。不用怕。”
嘴上说得稳,心里却沉了沉。
对方敢留在火场附近不走,说明根本不怕被发现。
胆子大得离谱。
看来她们这次,是真的摸到老虎尾巴了。
中午护士来换药,沈知白起身去接水,回来的时候端着杯温温水,还拿了根吸管。
“医生说你喉咙还肿,用吸管方便点。”
她坐在床边,把水杯递到苏砚嘴边。
苏砚含着吸管喝水,目光落在沈知白的手上。她的指尖也有烫伤,红了一片,捏着杯子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怕疼似的,却稳得没洒出一滴水。
喝到一半,沈知白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嘴唇。
两个人同时顿住。
苏砚的嘴唇很软,带着点温水的温度。
沈知白的指尖很烫,是烫伤的热度。
两秒之后,两人同时别开脸,耳朵尖都红透了。
病房里的空气忽然就变了味,从之前的沉重紧绷,悄悄生出点不一样的暖意。
像冰融化之后,冒出来的一点春芽。
“那个……” 苏砚先开口,打破尴尬,“你后背的伤,医生怎么说?”
“二度烫伤,不严重。” 沈知白说得轻描淡写,“养半个月就好了。”
怎么可能不严重。
房梁砸下来那一下,她结结实实扛了,换作普通人,说不定骨头都断了。
苏砚看着她纱布上渗出来的淡红色印子,心里揪得疼。
“都怪我,不该一个人去的。”
“不怪你。” 沈知白摇摇头,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是我没保护好你。以后不会了。”
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苏砚看着她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窗外的阳光刚好落在沈知白的侧脸上,镀了层金边,睫毛长长的,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这个人,总是这样。
嘴上不说,却永远会在最危险的时候站在她前面。
下午李建国来看她们,带了痕检科刚复原的账本残页。
比预想的信息多一点,除了分成比例,还记了几个地点和日期,对应着几次 “失踪” 的时间。林秀兰和张桂芬的名字都在上面,后面用红笔打了个叉。
像勾掉了两条命。
“对方反侦察意识很强。” 李建国皱着眉,“剩下的账本都烧干净了,就剩这半页。我们顺着地点查,估计也找不到什么了。”
“没关系。” 苏砚看着残页上的 “山雀” 两个字,眼神很定,“至少我们知道了有内鬼。慢慢来,总能查到的。”
“行。” 李建国点点头,又看向沈知白,“你俩好好养伤,剩下的事我们先盯着。有情况随时通知你们。”
送走李建国,病房又安静下来。
苏砚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的树影晃来晃去,忽然说:“沈知白,你说我姐她…… 当年是不是也见过林秀兰?”
“应该见过。” 沈知白坐在床边,声音很轻,“我爸既然发展了林秀兰当线人,肯定是要让她和你姐对口供。只是没等成,林秀兰就出事了。”
“那我姐她…… 是不是也知道真凶是谁?”
“大概率知道。” 沈知白顿了顿,补充道,“但她应该没见过老槐和山雀,不然对方不会只把她关起来,早就灭口了。”
苏砚沉默了。
也是。
如果姐姐知道核心秘密,不可能活到现在。
对方留着她的命,只是需要一个替罪羊。
“等我们证据足了,就去见你姐。” 沈知白看着她,语气很稳,“到时候所有事,都会水落石出的。”
“嗯。”
苏砚点点头,看向她。
夕阳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