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雪》晚檐枫落

59、第59章 他是殉道者 伤好得差不

　　伤好得差不多的时候，两人一起去了城郊的李家小院。
　　李阿姨是当年平安庇护所的志愿者，也是沈敬山当年发展的下线联络员。老人七十多岁了，头发花白，背有点驼，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择菜，看到她们过来，手顿了顿，叹了口气。
　　“可算来了。” 老人把菜篮子放在一边，引她们进屋，“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了。”
　　屋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老照片，都是当年庇护所志愿者的合影。很多人笑着站在门口，门口挂着 “平安庇护所” 的牌子，看着很温暖，谁能想到里面是吃人的地方。
　　李阿姨给她们倒了水，坐在对面的板凳上，慢慢说起了十年前的事。
　　“那时候庇护所刚开，都说能收留被打的女人，管吃管住还帮找工作。我们这些退休的老太太，没事就过去帮忙，想着积点德。哪知道啊，那根本不是救人的地方，是阎王殿。”
　　老人叹了口气，皱纹里都藏着愧疚。
　　进去的女人，刚开始确实吃得饱穿得暖，可没过多久就会被逼着做不愿意做的事，跑的、闹的、要报警的，就会被关起来，之后就 “消失” 了。
　　没人知道去了哪，大家都传是被卖去外地了，也有说被弄死的。
　　“我当时觉得不对，想走，结果撞见了沈法医。” 李阿姨看向沈知白，眼神很复杂，“就是你爸。高高瘦瘦的，戴个眼镜，穿着便衣，说他是市局的，在查案子，让我帮他。”
　　沈敬山那时候已经秘密查了快半年。
　　他发现庇护所有问题，也发现槐花案的作案手法和庇护所 “消失” 的人手法很像，就伪装成求助者的家属混进去，慢慢摸线索。林秀兰就是他发展的核心线人，人在庇护所里，能接触到核心账本，约定好交证据的那天，就安排她带女儿走。
　　“约好的是五月十七号夜里三点，在老槐树下交东西。” 李阿姨抹了抹眼角，“结果那天，秀兰没来。沈法医等到天亮，人都没出现。他就知道出事了。”
　　林秀兰失踪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沈法医当时跟我说，上面有内鬼，消息走漏了。” 老人的声音有点抖，“他说他会继续查，让我千万别跟任何人说他来过，不然会有危险。他还把一个铁盒子托付给我，说‘万一我出了事，等一个姓苏的姑娘来，她会懂’。”
　　“结果没过三天，就传出他出车祸殉职的消息。”
　　院子里很静，风吹着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哗啦地响。
　　沈知白站在树底下，背对着苏砚，肩膀微微抖着。
　　眼泪无声地掉下来，砸在泥土里，很快就渗没了。
　　她坚守了十年的信念 —— 她的父亲是个好法医，是个好人。
　　今天终于得到了印证。
　　可代价是父亲再也回不来了。
　　他不是冤案的制造者，他是拼了命想翻案的人。他孤军奋战，查到了保护伞，摸到了核心线索，最后被人灭口，对外只落了个 “意外殉职” 的名头。
　　他用自己的死，守住了证据的线索，也守住了证人的命。
　　是殉道者。
　　苏砚站在她身边，轻轻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沈知白的手很凉，指尖都在抖。
　　苏砚没说话，只是用力握了握。
　　我在。
　　我陪着你。
　　李阿姨进屋拿出了那个铁盒子。
　　锈迹斑斑的铁盒，巴掌大，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槐花，是沈敬山当年亲手刻的。老人用布包了三层，藏在床底下，藏了整整十年。
　　“沈法医说，除非是姓苏的姑娘本人来，不然谁要都不能给。” 李阿姨把盒子递过来，“这些年也有人来问过，凶神恶煞的，我都没给。我知道，他们就是害死沈法医的人。”
　　沈知白接过铁盒，指尖碰到冰凉的锈迹，像碰到了父亲当年的温度。
　　很重。
　　这哪里是个铁盒子，是父亲用命保住的真相，是十年的沉冤，是两条人命的重量。
　　“谢谢您。” 沈知白的声音有点哑，对着老人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守了十年。”
　　“谢什么。” 老人摆摆手，眼圈也红了，“沈法医是好人，秀兰也是好人。能等到公道，我这老婆子，也算没白活。”
　　从李家小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两人没开车，沿着老街慢慢走。
　　铁盒子放在苏砚的包里，沉甸甸的。
　　“其实我以前也怀疑过你爸。” 苏砚轻声说，“觉得他作为主检法医，怎么可能看不出问题。现在才知道，他比谁都想翻案。”
　　“我也怕过。” 沈知白笑了笑，笑得有点涩，“怕他真的涉案，怕我坚守了十年的东西，都是假的。”
　　“不会的。” 苏砚摇摇头，看向她，“沈叔叔是好人。和你一样。”
　　和你一样，嘴硬心软，看着冷，心里比谁都热。
　　沈知白看着她，路灯刚好亮起来，暖黄的光落在苏砚的眼睛里，像盛着星星。
　　她的心忽然就跳得有点快。
　　以前总觉得，查案是她一个人的事，复仇也好，翻案也好，都是她自己的执念。
　　现在忽然觉得，有个人一起走，好像也不错。
　　“对了。” 苏砚想起什么，“李阿姨说，沈叔叔出事前一天，警服上别着半朵干槐花。是不是和之前的一样？”
　　“嗯。” 沈知白点点头，脸色沉了些，“是老槐的标记。收到花的人，活不过七天。我爸当年，应该是收到了死亡警告。”
　　明知道危险，他还是没停。
　　明知道会出事，还是继续查。
　　所以才会落得个车祸殉职的下场。
　　“他们就是用这种方式，装神弄鬼，吓退查案的人。” 苏砚皱着眉，“什么七条死规，什么干槐花索命，都是人为的。”
　　话是这么说，可后背还是有点发毛。
　　从枯骨出现开始，干槐花就如影随形。像对方长了无数双眼睛，时时刻刻盯着她们。
　　“别怕。” 沈知白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不管是人是鬼，我们一起查。总能查到头的。”
　　“嗯。”
　　苏砚点点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的手都有点凉，握在一起，就慢慢暖了起来。
　　老街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两道影子并排走着，慢慢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巷口的老槐树下，站着个黑影。
　　看着她们走远的背影，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
　　「她们拿到铁盒了。」
　　对面很快回了两个字：
　　「知道了。」
　　黑影收起手机，转身走进巷子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