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雪》晚檐枫落

133、第133章 报复 三十号凌晨

　　三十号凌晨，两点四十分。
　　苏砚的车，停在康乐之家山脚下的路口，等待收网信号。
　　按照计划，三点整，李建国带人从正门进入，沈知白以 "法医取证" 身份随行，苏砚在外围接应李大爷的家属。
　　两点四十五分，苏砚的手机，忽然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电话那头，是一个沙哑的声音：
　　"苏律师。"
　　"你是谁？"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 那个声音说，"我只告诉你一件事 —— 你妹妹的姐姐，那个被判了十年的苏晴，前天晚上，在狱中 ' 情绪不稳定 '，摔断了左臂。"
　　苏砚的呼吸，猛地一滞。
　　"你说什么？"
　　"摔断了左臂。" 那个声音重复了一遍，"现在，在监狱医院躺着。"
　　"苏晴……" 苏砚的手，开始发抖，"你们……"
　　"我们没做什么。" 那个声音说，"是她自己，' 不小心 '。"
　　"你想干什么？" 苏砚压着声音。
　　"没什么。" 那个声音说，"就是想提醒你 —— 你现在掉头回家，你姐的事，还能 ' 到此为止 '。你要是还往前开 ——"
　　"你姐在监狱里，" 他说，"少一只手，也是 ' 不小心 '。"
　　电话挂了。
　　苏砚握着手机，指尖一片冰凉。
　　她姐。
　　苏晴。
　　在监狱里，被 "情绪不稳定"，摔断了左臂。
　　她抬头，看向山上那栋白色的建筑。
　　再过十五分钟，收网。
　　她可以掉头，去监狱医院看她姐。
　　也可以留下，继续收网。
　　"苏砚。" 耳机里，沈知白的声音传来，"收到信号了吗？"
　　苏砚沉默了两秒。
　　"…… 收到了。" 她说，"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好了。" 沈知白说。
　　"那就…… 按计划。" 苏砚说。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掉头。
　　她姐被打了十年，她查了十年。
　　今天，她要是为了看她姐，让收网失败 ——
　　她姐，不会原谅她。
　　她自己，也不会。
　　三点整。
　　康乐之家的大门，被无声地推开。
　　李建国带人摸进走廊。
　　沈知白跟在后面，穿着防护服，拎着取证箱。
　　三楼，301 房。
　　护工李春燕，正站在门口，手里托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六粒胶囊。
　　她正要推门，走廊的灯，忽然全亮了。
　　"李春燕！" 李建国站在走廊尽头，亮出证件，"别动！"
　　李春燕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她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们……"
　　"现场取证。" 沈知白走上前，戴上手套，"托盘上的胶囊，我们要送检。"
　　同一时间，食堂后厨，另一组人，按住了正在往锅里倒白粉的厨师王建军。
　　锅里的粥，还冒着热气。
　　王建军手里的白粉袋，被当场截获。
　　"人赃并获。" 李建国说。
　　走廊里，一片寂静。
　　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
　　三点十分。
　　苏砚的车，刚启动，准备上山接应。
　　忽然，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从路边的阴影里，窜出来，横在路中央。
　　苏砚急刹车。
　　面包车的车门，猛地拉开。
　　三个男人，冲下来，一把拉开车门，把苏砚拽了出去。
　　"苏律师。" 为首的男人，声音沙哑 —— 正是电话里那个声音，"你不是要收网吗？"
　　"我让你看看，" 他说，"谁的网，收谁。"
　　苏砚被塞进面包车。
　　车门关上，引擎轰鸣，面包车冲进夜色。
　　苏砚的手机，被一把夺走，扔出窗外。
　　"你们……" 她被按在座椅上，声音发紧，"你们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 沙哑的声音说，"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一个，说话慢条斯理的人。"
　　面包车在夜色里，疾驰。
　　苏砚的后背，抵着冰冷的车门，手指，在座椅的缝隙里，轻轻摸索。
　　她摸到了。
　　昨天出门前，沈知白塞进她椅缝里的那个东西 —— 一枚微型定位器。
　　她不动声色，把那枚定位器，捏在掌心，借着身体的掩护，轻轻按下去。
　　定位器亮了。
　　另一端，沈知白的手机，亮起一个红点。
　　"苏砚！" 沈知白在监控车里，看着那个移动的红点，声音发紧，"李建国！苏砚被劫走了！"
　　"定位信号，" 她说，"往西郊方向！"
　　面包车，冲出城区，拐上通往西郊的路。
　　苏砚被按在座椅上，听着引擎的声音，心里，飞快地转着。
　　西郊。
　　冷库。
　　他们要带她去的，是冷库。
　　"你们不是第一个，" 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也不是最后一个。"
　　"你们这些 ' 查案的人 '，我见过太多了。" 他说，"一个接一个，都 ' 安详 ' 了。"
　　"你那个法医男朋友的爹，" 他说，"当年也是这么 ' 安详 ' 的。"
　　苏砚的心，猛地一沉。
　　"你说什么？"
　　"沈敬山。" 沙哑的声音说，"你猜，他是怎么死的？"
　　"他查到了冷库第七格，" 他说，"所以，他就 ' 车祸 ' 了。"
　　"你猜，下一个 ' 车祸 ' 的，是谁？"
　　面包车，在西郊冷链仓储的院墙外，停了下来。
　　铁门，缓缓打开。
　　冷库的灯，惨白地亮着。
　　苏砚被押下车，推进那扇铁门。
　　冷藏室的门，半开着，白雾从门缝里，缓缓涌出。
　　"进去吧。" 沙哑的声音说，"里面凉快。"
　　苏砚被推了一把，踉跄着，撞进冷藏室。
　　白雾扑面，冷得刺骨。
　　她环顾四周 —— 冷藏室很大，一排一排的金属货架，整齐地立着。
　　货架上，标注着数字。
　　"7"。
　　第七排货架。
　　第七格。
　　苏砚的心，猛地跳起来。
　　她姐画的画，沈敬山的笔记本，老孙的托话 ——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里。
　　"冷库第七格"。
　　她一步一步，走向那排货架。
　　第七排，第七格。
　　金属格子，半开着。
　　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用塑料膜封着，上面，用左手，写着一行字：
　　"苏晴案补充尸检报告 —— 沈敬山。"
　　苏砚的手，伸向那个档案袋。
　　身后，冷库的门，忽然被从外面，撞开了。
　　"苏砚！" 沈知白的声音，穿透白雾，"别碰！"
　　她冲进来，身后跟着李建国和几名警察。
　　押苏砚进来的那几个人，被堵在门口，乱作一团。
　　"你们……" 沙哑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来，"你们怎么会……"
　　"定位器。" 沈知白说，"苏砚的椅缝里，我放的。"
　　"你们以为，" 她说，"我们会没有准备？"
　　千钧一发。
　　警方制服了那几个人。
　　沈知白冲到苏砚身边，一把抓住她："你没事吧？"
　　"没事。" 苏砚的声音发着抖，"第七格…… 我找到了……"
　　"找到了。" 沈知白看着那个档案袋，"我爸…… 留的东西……"
　　"嗯。" 苏砚说，"沈敬山的补充尸检报告。"
　　冷藏室里，白雾缓缓飘动。
　　沈知白伸出手，轻轻拿起那个档案袋。
　　她的手指，碰到塑料膜的一瞬间，忽然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个档案袋 —— 她爸的左手字迹，十一年了，第一次，这么近。
　　"沈知白。" 苏砚轻轻握住她的手，"你爸做到了。"
　　"嗯。" 沈知白的声音，发着颤，"他做到了。"
　　冷库外面，警笛声，越来越近。
　　夜色里，那栋白色的康乐之家，正被一辆一辆警车，围得水泄不通。
　　第六朵花，被拦下了。
　　第七朵，没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