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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心理博弈 审讯室的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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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的冷白光打在陈默脸上,把他眼下的乌青衬得更重。
他低着头,双手放在桌面上,指节攥得泛白,从苏砚进来就没抬过头。比起前两次的老实本分,此刻的他浑身都绷着,像拉到极限的弓弦,一戳就断。
苏砚坐在他对面,没立刻开口,先把一沓资料慢慢推到他面前。
最上面是纤维比对报告,往下是临时护工的登记记录、王桂兰购买泻药的药店凭证、老宅槐树底下的槐花成分检测单。
一样一样,全是旁证,没有一样是直接能定死罪的铁证。
这是她的策略。
先铺外围,一层层往里收,等对方意识到包围圈有多密的时候,心理防线自然会裂。
“陈默,我们聊一聊。”苏砚开口,语气很平,没有审讯的压迫感,像在聊一件普通的事,“不用急着否认,先听我说完。”
陈默没抬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闷响。
“周明宇死的那天晚上,十二点十五分到四十五分,你不在医院病房里。”苏砚指尖点了点护工记录,“你找了个临时护工替你?不对,不是护工,是你母亲王桂兰。她穿上你的衣服,戴着帽子低着头,趴在床边当替身,护士隔着门看不清脸,只会当是你。”
陈默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你母亲提前一周吃泻药装成急性肠胃炎,就是为了住院做这场戏。”苏砚继续说,“她以前在星辉写字楼做保洁,有周明宇办公室的密码,趁打扫卫生的机会,连续一周往他水杯里加微量麻醉剂,让他精神变差,反应变慢,为案发当天动手做准备。”
“这些都是你计划好的。抢项目、扣奖金只是导火索,你筹谋了很久,连作案手法都是照着十年前的槐花案学的。你老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就是你处理干花、练习手法的地方。”
“别说了!”陈默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布满血丝,“你胡说!这些都是你猜的!没有证据!”
“有没有证据,你心里清楚。”苏砚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稳,却字字踩在节点上,“你母亲的衣服纤维,一根留在死者领口,一根留在病房陪护椅上。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陈默的嘴唇哆嗦着,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没想到连纤维都能查到。
明明他已经很小心了,作案前特意换了衣服,母亲回病房后也立刻换了病号服。
怎么还会留下纤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苏砚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声音放低,却更有穿透力,“你觉得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对不对?提前半年筹划,算好了每一步时间,设计好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连警方的调查方向都考虑到了,故意留下槐花和纹章,引导我们往连环杀手的方向查。”
“可你忘了一句话。”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凡走过,必留下痕迹。做得越完美,破绽越明显。因为普通人,做不到这么滴水不漏。”
陈默的呼吸越来越急,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盯着桌上的资料,眼神慌乱地扫来扫去,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野兽,想找出口,却找不到。
观察窗后,沈知白抱着胳膊站着,目光落在苏砚的侧脸上。
审讯室里的苏砚,和平时笑着开玩笑的样子完全不同。语速不快,声音不高,却句句扎在对方的心理软肋上,节奏稳得像在走一盘棋。
她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了一下。
这个人,认真起来的时候,确实很耀眼。
“我没有杀人。”陈默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发哑,“我就是……就是研究过那个案子,觉得有意思而已。研究案子不犯法吧?”
“研究案子不犯法。”苏砚点头,“可买麻醉剂、定制高压针管,就犯法了。那个虚拟账号买的东西,收货地址离你家步行十分钟,你敢说不是你买的?”
“不是我!”陈默立刻反驳,“谁知道是谁买的嫁祸给我!”
“嫁祸?”苏砚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有人花半年时间嫁祸你,还帮你把抢项目的仇报了?陈默,你自己信吗?”
陈默噎住了,脸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话。
苏砚没逼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给了他几秒缓冲的时间。
有时候,沉默比追问更有压迫感。
安静的审讯室里,只有陈默急促的呼吸声,一声比一声重,像拉满的弓,随时会断。
过了半分钟,苏砚才慢慢开口:“陈默,我见过很多像你这样的人。老实,本分,被逼到绝路才动手。我知道你难,母亲治病要钱,工作被抢,走投无路。可杀人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把你自己也搭进去,连你母亲也搭进去。”
“现在主动交代,还能算坦白,量刑上能从轻。要是硬扛着,等所有证据都摆出来,就没机会了。”
她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共情的意味。
这是心理博弈的第二步:先压,再拉。
先把所有证据砸过去,让他知道逃不掉;再站在他的角度说话,让他觉得你懂他,愿意给他机会。
很多硬扛的嫌疑人,都栽在这一步。
可陈默只是咬着牙,死死盯着桌面。
肩膀抖得厉害,手也在抖,像是在做剧烈的心理斗争。
苏砚看着他的样子,以为他快要松口了。
没想到,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破釜沉舟的狠劲。
“我没杀人。”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发颤却很坚定,“你们有证据就直接定我的罪,没证据就别在这儿套我的话。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说完,他重新低下头,紧紧闭着嘴,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苏砚皱了皱眉。
有点意外。
都到这个份上了,居然还硬扛着。
看来是抱着“零口供不能定罪”的侥幸,觉得只要自己不认,就拿他没办法。
“行。”苏砚点点头,收起资料,“你可以不说。但我提醒你一句,证据链不会因为你不承认就不存在。我们能找到的证据,比你想象的多。现在坦白是你唯一的机会。”
陈默没抬头,也没说话。
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苏砚站起身,没再多说,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门关上的瞬间,她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砸桌子的闷响。
显然,她的话不是没作用。
只是对方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不肯松口。
观察室里,沈知白迎了上来。
“怎么样?”
“嘴硬。”苏砚揉了揉眉心,“情绪是崩了,但就是不认。抱着零口供的侥幸,觉得我们没直接证据。”
“正常。”沈知白倒了杯水递给她,“筹划了半年的完美犯罪,不可能一下子就认。得等更实的证据砸下去,他才会死心。”
“你说的是江里那批?”
“嗯。”沈知白点头,“李队已经安排打捞队了,按照他的行动轨迹和手机基站定位,锁定了大致水域。今天下午开始打捞,估计明天能有结果。”
苏砚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暖了一下。
她都没注意到沈知白是什么时候倒的水。
“只要能找到作案工具,上面有他的指纹和死者的 DNA,他不认也没用。”苏砚喝了口水,“就是打捞难度大,不知道要多久。”
“快的话,今天就能有消息。”沈知白说,“那片水域水流不算急,东西沉下去不会飘太远。”
苏砚点点头,看向观察窗。
玻璃后面,陈默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低着头,肩膀微微耸着,像一只困兽。
他以为自己扛得住。
可他不知道,最关键的证据,马上就要捞上来了。
等那件东西浮出水面,他的完美犯罪,就彻底成了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