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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106章 舆论战 "家暴女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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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暴女反杀" 上热搜,是在开庭前一天的晚上。
热搜词条挂在第七位,配着一张周岚被带走时的照片 —— 她低着头,双手被铐在身后,穿着看守所的号服。照片拍得很 "巧",角度刁钻,显得她面目模糊又狼狈。
标题是:《十年家暴还是蓄谋已久?杀夫女嫌疑人庭审内幕》。
评论区里,骂声一片。
"家暴是家暴,杀人是杀人,两码事。"
"被打十年就能杀人?那监狱里得放多少人出来。"
"我看就是编的,什么家暴,就是想脱罪。"
"这种女人,必须严判。"
苏砚一条一条看下去,指尖发凉。
她不是没经历过舆论。可这一次,那些评论里,没有一条是在替周岚说话。像是有人在背后,把风向,牢牢按在了 "杀夫女" 这三个字上。
"热搜买的。" 沈知白在旁边说,"词条挂在第七位,不上不下,正好卡在 ' 能被人看见,又不太显眼 ' 的位置。这是惯用的手法 —— 让话题发酵,又不至于引来官方辟谣。"
"谁买的?"
"不知道。" 沈知白说,"但放出来的 ' 素材 ',全是控方角度 —— 周岚被带走时的照片、' 十年家暴还是蓄谋已久 ' 的标题。这个角度,和法庭上的 ' 预谋 ' 指控,一模一样。"
苏砚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不只在法庭上打。" 她说,"他们把战场,搬到了舆论场。"
"对。" 沈知白说,"如果舆论认定周岚 ' 蓄意杀人 ',法官的判决,就会受到压力。他们不是要让周岚 ' 输'—— 是要让她 ' 输得顺理成章 '。"
苏砚放下手机,站起来。
"那就打。" 她说,"他们在舆论场打,我们也在舆论场打。"
当天下午,苏砚通过周岚的姐姐钱女士,拿到了周岚的授权,开始公布家暴证据。
她先在律所的公众号上,发了一篇文章 ——《四次报警,十年伤痕:周岚案真相》。
文章里,附上了四次报警的记录编号、医院的伤情鉴定、以及那一沓家暴照片 —— 照片做了脱敏处理,但那些肿胀的脸颊、青紫的眼眶、布满淤痕的手臂,还是清清楚楚。
文章最后,写了一段话:
"十年前,她被人打,没人管。十年后,她杀了人,人人喊打。这十年里,她报过四次警,每一次都被 ' 夫妻吵架 ' 挡了回来。她没有等到过任何人的帮助,于是她只能自己帮自己。"
"这不是为杀人开脱。这是让所有人看到 —— 在那把刀落下去之前,这个世界,已经让她失望过太多次。"
文章发出三个小时,阅读量破了十万。
评论区里的风向,开始松动。
"我收回我之前的话…… 这些伤,是真的吗?"
"四次报警都没有立案?这得多绝望……"
"她不是 ' 杀夫女 ',她是 ' 活下来的女人 '。"
沈知白那边也没闲着。她通过法医中心的存档,调出了超市监控的原始录像,连同帧级鉴定报告,一并封存备案。
"原始录像我做了加密备份。" 她对苏砚说,"就算有人想 ' 处理 ' 掉它,也动不了。开庭的时候,这段录像,随时可以上庭。"
"谢了。" 苏砚说。
"还有," 沈知白顿了顿,"我在调录像的时候,查到一个事。那段被拼接的监控,最早的流出渠道,是一个短视频账号。那个账号注册了不到一个月,只发过一条视频 —— 就是那段拼接监控。"
"账号背后是谁?"
"查不到。" 沈知白说,"注册信息是假的,IP 是境外的。但发布那条视频的时间 —— 正好是热搜上线前两小时。"
"先放视频,再买热搜。" 苏砚说,"一环扣一环。"
"对。" 沈知白说,"他们手里的 ' 牌',不止一张。周岚的案子,只是他们打出来的一张。我们拆一张,他们还有下一张。"
舆论战打到第三天,苏砚收到了一个消息。
周岚的婆婆孙阿姨,托人带话,说想见她。
苏砚赶到孙阿姨家的时候,老太太坐在沙发上,脸色蜡黄,眼睛红肿,像是哭过很久。
"苏律师……" 她声音沙哑,"我…… 我上庭,能不能不去了?"
苏砚的心,沉了一下。
"阿姨,您之前答应过的。" 她说,"您愿意出庭,替周岚作证,证明她这些年挨的打。"
"我知道……" 孙阿姨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可…… 可我不能去……"
"为什么?"
孙阿姨沉默了很久,忽然抬起头,眼里满是恐惧:
"苏律师…… 有人…… 有人来找过我了。"
"有人?"
"前天晚上。" 孙阿姨的声音发着抖,"有人敲门。我开门,门口站着两个男人,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他们说……"
她咽了口唾沫:"他们说,要是敢上庭作证,就说…… 说我孙子,会出事。"
苏砚的呼吸,一滞:"孙子?您有孙子?"
"国强…… 国强没有孩子。" 孙阿姨说,"我有个外孙,是我女儿家的,才八岁,上小学。"
"他们说," 孙阿姨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他们说,我要是多嘴,就让我那外孙,放学路上,' 小心点 '。"
苏砚坐在她对面,指尖一片冰凉。
"阿姨……" 她放轻声音,"您别怕。他们只是吓唬您。我马上报警,让人保护您外孙。"
"没用的……" 孙阿姨摇着头,"他们…… 他们什么都做得到。我儿子…… 我儿子当年,就是被他们……"
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
苏砚的心,猛地一跳。
"阿姨," 她追问,"您儿子?周国强?他当年…… 被他们怎么了?"
孙阿姨低下头,嘴唇哆嗦着,过了很久,才轻声说:
"我儿子…… 国强…… 他年轻的时候,欠过他们的钱。"
"欠谁的?"
"…… 老槐。" 孙阿姨的声音,轻得像怕被谁听见,"国强年轻的时候,赌过钱,欠了一屁股债。是 ' 老槐 ' 的人,替他还上的。"
"后来呢?"
"后来……" 孙阿姨的声音越来越低,"后来国强就…… 替他们做事。"
"做什么事?"
"我不知道……" 孙阿姨摇头,"国强不让我问。我只知道,他隔一阵子,就要去一趟外地,说是 ' 出差 '。他回来的时候,家里就会多一笔钱。"
"多一笔钱?"
"对。" 孙阿姨说,"那些钱,他没存银行,都放在家里保险柜里。他说,那些钱 ' 不干净 ',不能存银行。"
苏砚的指尖,一点点收紧。
"阿姨," 她问,"您知道,国强替他们做的,是什么事吗?"
孙阿姨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他出事那天晚上,他是从 ' 那边 ' 回来的。"
"那边?"
"他死前两天," 孙阿姨说,"我打电话给他,他说他刚从 ' 那边 ' 回来,让我别担心。我问 ' 那边 ' 是哪儿,他没说,就挂了。"
她顿了顿,声音发颤:"苏律师,我儿子…… 我儿子是不是…… 就是因为这个,才死的?"
苏砚看着她,没有回答。
她心里,却涌起一个巨大的、冰冷的念头 ——
周国强,替 "老槐" 做过事。
他是组织的 "白手套" 之一。
他手里过过 "不干净" 的钱。
而他死了以后,组织第一时间,就布下了周岚案的局 —— 用 "家暴反杀" 的名义,让周岚顶罪,同时,把周国强生前经手的那些 "脏事",一起埋进土里。
"阿姨。" 苏砚开口,声音很稳,"您刚才说的这些 —— 您愿意,当着法官的面,再说一遍吗?"
孙阿姨抬起头,眼里满是挣扎与恐惧。
"我…… 我不敢……" 她说,"他们…… 他们会动我外孙……"
"我知道您怕。" 苏砚说,"可您想想 —— 您儿子已经死了。周岚,她要是被判了重刑,她这辈子,就完了。"
"您已经被 ' 他们 ' 吓了一辈子了。" 苏砚说,"您的丈夫打您,您忍了。您的儿子打周岚,您忍了。您每一次忍,都是因为他们说 ——' 别多嘴 '。"
"可您今天,要是再忍下去," 她一字一句地说,"这个 ' 别多嘴 ' 的咒,就会传到您外孙那一辈。"
孙阿姨坐在沙发上,浑身发抖。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沙哑:
"苏律师…… 我…… 我说。"
"我上庭。"
"我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
苏砚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天光从云层里漏下来,落在这个佝偻的老太太身上。
苏砚忽然觉得,这个被暴力困了一辈子的女人,今天,终于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