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终生》青鱼沫

6、破镜重圆也有裂缝 镜子打破也

　　在所有人都催促我长大的世界里，你像青春期里走出的主角，让我觉得青春可以慢一点，再慢一点。
　　哈尔滨第三中学的秋意一日比一日浓重，操场边杨树的叶子落了一地，冷风顺着走廊缝隙钻进来，吹得玻璃窗轻轻作响。
　　上次祁白柯出面调解，最后落得无功而返。
　　回去的路上祁白柯还在感慨，纪漓鹤这个人实在太沉，外表看着平静温和，内里硬得像块冰，外人根本撬不开。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事我硬上没用。”祁白柯一边运球一边跟身侧的鸪毓唠，一米八九的东北少年皱着眉，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直接找人家摊开说行不通，那咱们换个法子，慢慢来。我在旁边给你搭把手打辅助，主角还得是你自己上。”
　　鸪毓握着篮球的手指紧了紧。
　　这几天他没有再任由隔阂继续蔓延。
　　他心里清清楚楚，自己不想就这样和纪漓鹤变成普通同学。来自安徽的少年骨子里藏着一份执拗，就算对方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他也不愿意就这样草草结束一段难得的羁绊。
　　从那天开始，鸪毓开始不动声色地重新靠近。
　　早读课，他依旧会悄悄把一颗薄荷糖推到纪漓鹤桌边。
　　只是纪漓鹤大多时候只淡淡瞥一眼，不会伸手去拿，任由那颗糖安安静静躺在桌面一角。
　　上课传过去的草稿纸，纪漓鹤会收下，却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侧过头跟他轻声道谢。
　　他退回了自己安静的世界，待人依旧客气，却隔上了一层厚厚的屏障。
　　鸪毓没有气馁。
　　他记得从前一起去图书馆的习惯，每天放学，会先收拾好东西，在教室后门不远的位置等着。
　　大多数时候，纪漓鹤会视而不见，抱着书本径直走向图书馆。鸪毓便不远不近跟在后面，找一张隔了一个空位的桌子坐下，安安静静看书，不主动搭话，只陪着。
　　祁白柯也在一旁找准时机帮忙助攻。
　　一次午休，班里大半人都出去闲逛，教室里剩下寥寥几个人。
　　纪漓鹤独自坐在座位上整理习题册。
　　祁白柯一把拽着鸪毓，大大方方走到附近，故意抬高一点声音闲聊。
　　“鸪毓，上次你说那家面包店，蔓越莓的好吃不？我周末打算去买点。”
　　鸪毓会意，目光不自觉飘向旁边的纪漓鹤，轻声回应：“还可以，还有巧克力味的。”
　　这话是有意说给旁边人听的，从前纪漓鹤很喜欢巧克力口味的糕点。
　　可纪漓鹤头都没有抬，笔尖在纸上滑动，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祁白柯悄悄回头，对着鸪毓无奈地挤了挤眼睛，内心感叹这位上海少年的自制力实在太强。
　　几次间接搭话全部落空。
　　傍晚，三个人凑巧一同走在校道上。
　　祁白柯走在中间，一边一个，硬生生把两人凑到一条路上，开始从中周旋。
　　“我说纪漓鹤，”祁白柯大大咧咧开口，“大家一个班同学，何必搞得这么生分。鸪毓这阵子天天惦记你这边，又不好意思直接多说，你多少给个机会呗。”
　　纪漓鹤脚步顿了一瞬，视线平视前方，语气平淡：“没有生分。”
　　“还不生分？”祁白柯哭笑不得，“以前你们俩天天一块儿，现在一句话都难得说上一句。有什么不舒服可以直接讲，没必要全部憋心里。”
　　纪漓鹤侧过头，淡淡看了一眼走在身侧的鸪毓。
　　少年个子很高，被北方秋风吹得耳尖发红，一双眼睛直直望着他，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认真。
　　那一瞬间，纪漓鹤心里某一处坚硬的地方，轻轻颤动了一下。
　　但他习惯了果断，不习惯流露柔软，很快收回目光，什么也没有说，继续往前走去。
　　走到分叉路口，纪漓鹤径直转向图书馆的方向。
　　祁白柯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摊了摊手：“太难搞了，油盐不进。”
　　鸪毓望着那道清瘦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不急。”
　　他可以慢慢等。
　　之后几天，祁白柯换了思路，不再当众劝说，改成私下留意机会。
　　体育课自由活动，纪漓鹤没有留在球场，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吹风看书。
　　祁白柯手肘捅了捅一旁正在热身的鸪毓。
　　“机会来了，上。我在这边给你望风。”
　　鸪毓深吸一口气，朝着台阶方向走过去。
　　他在纪漓鹤身侧隔了一点距离坐下，秋风卷起地上干枯的落叶，滚到脚边。
　　“你还在生气吗？”鸪毓低声开口。
　　纪漓鹤一页一页翻着手里的书，许久，才慢悠悠吐出一句：
　　“我没有生气。”
　　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却也没有驱赶身旁的人。
　　鸪毓的心轻轻落了一下。
　　至少，他没有直接拒绝自己待在这里。
　　不远处，祁白柯靠篮球架边上，遥遥望向这边，抱着胳膊观望，随时准备过去救场。
　　夕阳慢慢垂落，把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
　　隔阂没有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但是那一层冰封已久的距离，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就像是镜子打碎了以后拼起来还会有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