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终生》青鱼沫

7、冰风解除 我的世界一

　　哈尔滨深秋的傍晚降温总是猝不及防。
　　放学之后天色暗得很快，灰蒙蒙的云层压在教学楼顶上，没过多久，淅淅沥沥的冷雨就落了下来。
　　雨点越下越密，转眼变成一阵急雨。
　　大部分学生早早备好了雨伞，三三两两挤在一起走出校门。纪漓鹤出门时没有看天气预报，手里空空，只能抱着一摞习题册，站在教学楼廊下。
　　他本打算等雨小一点，直接冒雨跑去图书馆。
　　不远处球场上，刚打完半场球的鸪毓和祁白柯也被这场雨拦了下来。
　　祁白柯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雨珠，一抬眼，立刻瞥见廊下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他胳膊一拐旁边的鸪毓，眼神往纪漓鹤那边递了递，压低声音：“机会来了，别错过。”
　　鸪毓顺着方向望过去。
　　少年独自立在廊柱边，脊背挺直，安静地望着外面漫天雨幕，一副已经做好淋雨准备的模样。
　　心底那点积压许久的情绪忽然翻涌上来，他没多犹豫，抓起一旁的黑色大伞。
　　“我过去了。”
　　祁白柯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自觉留在原地充当观察员。
　　雨珠噼里啪啦砸在地面，溅起一圈圈细碎水花。
　　鸪毓撑着伞快步穿过湿漉漉的广场，走到纪漓鹤身侧，将大半伞面悄悄挪到他头顶上方。
　　一片阴影瞬间笼罩下来，隔绝了漫天冷雨。
　　纪漓鹤微微侧头看他。
　　“不用。”他语气淡淡，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想要避开这份好意。
　　“雨很大。”鸪毓握着伞柄，手臂稳稳不动，没有把伞收回去，“你书本会淋湿。”
　　纪漓鹤垂眸看向怀里厚厚的练习册，没有再推辞，却也没有主动靠近，两个人之间依旧隔着一小段距离，同挤在一把并不算宽敞的伞下。
　　伞外风雨呼啸，伞下却是一片狭小安静的空间。
　　鸪毓一米九的个子撑着伞，手臂一直微微举高，刻意将大部分伞面偏向身旁的人，他自己半边肩膀露在外头，很快就被冰冷的雨水打湿，校服布料浸了水，沉沉贴在肩头。
　　纪漓鹤余光瞥到他湿透的半边肩膀，停顿几秒，脚步不自觉往中间靠了一点。
　　距离一下子拉近。
　　隔着薄薄两层校服布料，胳膊若有若无擦到一起，温度轻轻传递过来。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雨水敲打伞面哗哗的声响。
　　走到图书馆楼下的时候，雨势稍稍缓和。
　　鸪毓收起雨伞，抖落伞面上一串串水珠，半边肩头已经湿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纪漓鹤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一片深色湿痕上，一贯淡漠的神情有一丝极淡的松动。
　　“你可以往你那边挪一点。”
　　鸪毓抬眼看向他，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笑意：“没事。”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冲过来两个打闹的男生，跑得太快收不住步子，直直朝着纪漓鹤撞过来。
　　事发就在一瞬间。
　　纪漓鹤来不及反应，一只手臂已经被一股力道拽了一把。
　　鸪毓反应更快，伸手稳稳扶了他一把，将人往自己身侧一带，直接挡在了纪漓鹤前边。
　　那两名学生慌忙道了歉，匆匆跑远。
　　短短几秒。
　　纪漓鹤整个人短暂地靠在鸪毓身前一瞬，鼻尖掠过少年身上被雨水浸过，依旧干净清浅的气息。
　　他立刻站直身体，往后退开，耳尖却悄无声息泛开一层浅红，只是天色偏暗，并不显眼。
　　这一幕，刚好被远远跟过来的祁白柯看见了。
　　东北少年抱着胳膊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悄悄勾起唇角，看来自己这辅助，总算等到起效的时候了。
　　“还好吗？”鸪毓低声问。
　　纪漓鹤摇了摇头，沉默片刻，难得主动开口，声音很轻：
　　“肩膀湿了。”
　　一句不算关心的提醒，已经是他最大程度的软化。
　　从前那副万事无所谓、可以随时抽身离开的决绝外壳，裂开了一道更宽的缝隙。
　　他依旧不善表达，不会直白地流露情绪，可心底那块冰封许久的地方，已经漏进一缕微弱的光。
　　鸪毓低头看了眼湿漉漉的肩膀，笑了：“回去换件衣服就好。”
　　冷雨渐渐停歇，云层缝隙漏出一点微弱暮色。
　　这一路共撑一把伞，一场意外的冲撞，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对白，却悄悄化开横在两人中间许久的隔阂。
　　祁白柯慢悠悠走上前，故作随意地打岔：“哟，雨停了？要不要一块儿去校门口买热奶茶？”
　　鸪毓看向纪漓鹤，目光带着试探。
　　所有人都安静等着那个一向独来独往少年的答复。
　　纪漓鹤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良久，轻轻应了一声：
　　“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
　　却代表他不再一味回避。
　　十七岁深秋的晚风拂过三人，吹散一部分积攒多日的郁结。
　　坚冰没有完全融化，但至少，他们愿意重新站到一起了…
　　我的世界一直下雨——至少一片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