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终生》青鱼沫

5、一个诸葛亮 春天太容易

　　听说春天是最容易流泪的季节我想或许是冬天的结冰的心开始融化了——
　　入秋之后哈尔滨第三中学的风已经带上凉意，卷起操场边枯黄的草屑，刮过教学楼的玻璃窗。
　　自从那次无形的隔阂横在中间，鸪毓就常常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模样。
　　往日里还算开朗乐观的安徽少年，这几日课间总撑着下巴望向斜前方，眼神放空，刷题也常常停下笔，盯着一处发呆。篮球场上也少了从前肆意的劲头，好几次接球都慢了半拍。
　　一同打完球坐在台阶上休息，祁白柯拧开一瓶冰水灌了大半口，侧头打量身旁的人。
　　一米八九的东北少年骨架宽大，说话自带一股直来直去的豪爽劲儿，他早就看鸪毓这几天不对劲，一张脸天天闷着，像揣了块化不开的冰。
　　“我说，你这几天怎么回事？脸耷拉得跟冻梨似的。”祁白柯手肘撞了撞鸪毓胳膊，语气大大咧咧，“跟兄弟坦白，心里有事？”
　　鸪毓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瓶身，抬眼望向教学楼的方向，视线落在高二那一层的窗户，却没说话。
　　“别装哑巴啊。”祁白柯不依不饶，干脆往他旁边凑了凑，慢悠悠套话，“是不是跟那个总独来独往的纪漓鹤闹矛盾了？我看你天天有意无意往他们那边瞟。”
　　这话精准戳中症结。
　　鸪毓身子微僵，沉默了许久，才低声把这一阵子的事断断续续说了出来。
　　说不清是谁的错，没有争吵，没有直白的翻脸，只是慢慢疏远。他说不清纪漓鹤到底在不在乎，对方太过淡漠，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倒把他困在原地，心里堵得难受。
　　听完一整段来龙去脉，祁白柯当即皱起眉，骨子里那股兄弟有事立刻就上的性子一下子上来了。
　　“就这点事搁这儿内耗？”东北少年一拍大腿，干脆利落站起身，“走，我帮你调和一下。有隔阂就得说开，搁这儿猜来猜去有什么用。”
　　鸪毓连忙伸手拉住他：“别去，没必要。”
　　“什么没必要。”祁白柯挑眉，压根不听劝，“你不好意思开口，我来。总不能就这么莫名其妙淡了。”
　　他做事向来干脆，打定主意，抬脚就往教学楼走。
　　鸪毓拦不住，只能跟在他身后，心底又忐忑又无措。一个土生土长的安徽少年，身在遥远寒冷的北方城市，很多情绪向来习惯压在心底，不像祁白柯这般坦荡热烈。
　　午后自习课前的空隙，走廊上人来人往。
　　纪漓鹤正靠在走廊窗边，一个人安静站着。
　　上海来的少年生得清隽，一米八二的身形立在窗边，神色淡淡的，一贯的沉默寡言，周遭喧闹好像都和他无关。这些天他依旧独来独往，朋友寥寥，事事都一副无所谓的姿态，果决又疏离。
　　祁白柯大步走到他面前，个子几乎逼近鸪毓，气场十足，开门见山，没有拐弯抹角。
　　“纪漓鹤，聊两句？”
　　纪漓鹤缓缓侧过头，目光落在面前陌生的高个男生脸上，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惊讶，也没有好奇。
　　“你跟鸪毓到底怎么了？”祁白柯直奔主题，“那小子这几天天天闷闷不乐，你俩之前不是相处挺好吗，有矛盾摊开说行不行？别都憋着。”
　　纪漓鹤静静看着他，片刻之后，语气淡得像窗外微凉的秋风。
　　“没有矛盾。”
　　他回答得干脆，听不出喜怒。
　　在他的观念里，关系淡了便淡了，没必要刻意修补，他本就不是会主动挽留的性格，绝情又果断，不习惯为一段关系周旋拉扯。
　　这时鸪毓才慢慢走到旁边，站在祁白柯身后一点，目光落在纪漓鹤身上，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祁白柯一看这回答，立刻急了：“还没有矛盾？人家天天魂不守舍的，你这边跟没事人一样。有误会解开就完事，多大点事。”
　　纪漓鹤视线掠过祁白柯，轻轻落在鸪毓脸上，短暂停顿一瞬，很快移开。
　　“关系本来就没有必须一直要好的道理。”
　　一句话，说得轻飘飘，却带着一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祁白柯一下子噎住。
　　他本来想着自己从中调解一番，两边劝一劝就能把话说开，可眼前这位，油盐不进，一副万事不在意的模样。
　　走廊的风穿堂而过，吹起少年校服的衣角。
　　鸪毓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
　　他看着纪漓鹤那张淡漠的侧脸，心底忽然泛起一阵酸涩。
　　祁白柯也看出来了，今天怕是没法一次调和妥当。
　　他叹了口气，回头瞥了一眼身后蔫下去的鸪毓，低声说了一句：“行吧，算我多管闲事。但话放这儿，有事别自己闷着。”
　　调解就这样落了个不欢而散。
　　祁白柯拍拍鸪毓肩膀，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家伙，这位是真沉得住气。看来这事只能你自己慢慢来了，外人插不上手。”
　　鸪毓望着窗边那个独自离开的背影，久久没有出声。
　　北方深秋的风越来越冷，十七岁的心结，并没有因为旁人的介入就此解开，反而蒙上一层更厚重的迷雾。
　　上天不会让就此缠绕的两颗心分离——就像是命中注定的一条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