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以朋友之名 以朋友之名 ...
-
高一那年的初秋一笑，像一枚轻轻落下的印章，悄无声息盖在了鸪毓十六岁的心底。
只是那之后的日子，静海区第一中学偌大的校园里，再也没有出现过纪漓鹤的身影。
开学初短暂的擦肩，成了贯穿整个高一整年的执念。鸪毓试过无数次下意识张望，课间的走廊、放学的林荫道、升旗的操场、热闹的食堂，他几乎把校园里每个角落都看过一遍，却始终寻不到那个清瘦温柔的少年。
他起初以为只是巧合。
或许是分班不同，或许是作息错开，或许是对方不爱出门，总是待在教室。
可日复一日的落空，让鸪毓慢慢察觉到不对劲。
同班整整一学年，花名册上清清楚楚印着纪漓鹤的名字，座位表上也有他靠窗的位置，可那个位置，常年是空的。
桌面干干净净，没有书本堆积，没有涂鸦字迹，只有薄薄一层浅浅的灰尘，安静地昭示着主人的缺席。
班里的同学偶尔会随口提起纪漓鹤，语气平淡又习以为常。
“纪漓鹤又请假了。”
“好像一直这样，隔三差五不来学校。”
“听说他身体不太好，底子弱，不能太累，家里也格外护着，能不来就不来。”
零碎的话语拼凑出真相，落在鸪毓耳朵里，让他心底那点漫长的寻觅，忽然染上了一层浅浅的心疼。
原来不是擦肩而过的错过，不是刻意的疏离，是他身不由己。
纪漓鹤体弱，常年养病，在校时间寥寥无几。
十六岁的那一眼相逢，那一场惊鸿一笑，竟然是极其难得的幸运。
鸪毓忽然庆幸，庆幸那年初秋的走廊，他刚好驻足，他刚好回头，让他得以窥见少年最温柔的模样。
同时又生出无尽的遗憾。
整整一年，三百多个日夜，他揣着一场无人知晓的暗恋，守着一个空荡的座位，每天抱着一丝微渺的希望张望，却次次落空。
少年的心动太过盛大，又太过安静。
没人知道，那个身形挺拔、性格清冷、向来寡言疏离的鸪毓，心里藏着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
他记得纪漓鹤的眉眼，记得他唇角温柔的笑意，记得阳光落在他侧脸的模样，哪怕时隔一整年，记忆依旧清晰得分毫未减，鲜活地停留在初见的那天，从未褪色。
岁月辗转，秋去春来，盛夏落幕，高一匆匆落幕，高二悄然而至。
分班结果下来，两人依旧是同级同班。
这大概是两年以来，命运唯一温柔的眷顾。
可纪漓鹤的座位，依旧常年空置。
日子一天天推移，转眼到了高二下学期。
暮春的风温柔和煦，吹开了满校的紫藤花，细碎的花穗垂在教学楼走廊外，香气清淡绵长，漫满整座校园。天气日渐暖和，褪去了冬日的寒凉，温柔得恰到好处。
距离那次初见，已经过去了一年半。
一千多个日夜的惦念，藏在心底，压在眼底，从未消散。
鸪毓以为，自己或许还要这样遥遥观望、默默惦念一整个高中。
直到某个寻常的周一清晨。
早自习的铃声刚刚落下，教室里朗朗的读书声此起彼伏，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满整间教室，暖意融融。班主任轻轻推开门，身后跟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那一瞬间，鸪毓握着笔的手指，骤然僵住。
心跳，骤然骤停一拍。
随后疯狂翻涌。
少年穿着熟悉的蓝白校服，身形清瘦却挺拔，一米八二的身高站在老师身侧，身姿端正温柔。许是长久养病的缘故，他肤色偏白，眉眼清浅，自带一种干净温润的易碎感。黑发柔软贴额，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安静又乖巧。
是纪漓鹤。
是他惦念了整整一年半，从未忘记分毫的纪漓鹤。
时隔一年半的第二面。
迟来太久，久到鸪毓几乎以为，自己只能靠着初见的记忆，念他三年青春。
“纪漓鹤身体恢复得不错，这学期回来正常上课了，大家多照顾一下。”班主任的声音温和响起。
少年轻轻颔首，声音清浅温柔，带着一点久病初愈的轻微沙哑：“大家好，我是纪漓鹤。”
简简单单一句自我介绍，轻柔得像风，却精准撞进鸪毓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抬眼，目光轻轻扫过全班，视线淡淡掠过无数陌生面孔，平静温和，无波无澜。
唯独在扫过鸪毓的时候，微微顿了半秒。
没有缘由，只是单纯的目光交汇，短暂的一秒，便轻轻移开了。
可就是这一瞬的对视，让鸪毓胸腔里积压许久的情绪，尽数翻涌上来。
一年半的念念不忘，一年半的遥遥期盼，一年半的隐秘心动，在这一刻尽数落地、生根。
班主任让他依旧坐回原来的靠窗座位。
纪漓鹤乖乖应声，提着简单的书包，一步步穿过课桌间的过道，走到那个空置了无数个日夜的位置，轻轻放下书包，安静落座。
他的动作很轻，很缓，带着小心翼翼的柔和，像是怕惊扰了周遭的一切。
整间教室的读书声依旧，可鸪毓的世界，再次安静下来。
眼里、心里，只剩下那个久违的少年身影。
整整一个早自习，鸪毓都有些心神不宁。
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一次次悄悄偏向斜前方靠窗的位置。
纪漓鹤很安静，安静地翻书、写字，脊背挺直，侧脸线条温柔干净，阳光落在他肩头，温柔得不像话。他偶尔会轻轻蹙眉，似是身体还有些许不适，却依旧认真低头看着课本，乖巧又坚韧。
鸪毓看着看着，心底那点暗恋的悸动，愈发汹涌。
他忽然不想再这样遥遥看着了。
不想再做一个只敢远远观望的陌生人。
一年半了。
从十六岁初秋一眼沦陷，到十七岁暮春久别重逢，他念了他太久太久。
少年人的勇气，在日复一日的惦念里慢慢积攒，在重逢的这一刻，彻底破土而出。
他想认识他。
想光明正大地和他说话，想成为他的朋友，想靠近这束藏了他整个青春的光。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喧闹声四起。
周围的同学纷纷起身走动、打闹说笑，唯有纪漓鹤依旧安静坐在座位上，低头整理课本，与世无争。
鸪毓深吸了一口气。
他活了十七年，性子冷傲，向来不屑主动结交任何人，从来都是别人主动向他靠近，他从未为谁如此忐忑、如此犹豫。
可面对纪漓鹤，他破天荒的紧张。
心跳快得离谱，指尖微微泛麻，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滞涩。
他起身，迈着修长的双腿，一步步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向那个靠窗的少年。
一米九的身形站在课桌旁，微微俯身，投下一片温柔的阴影，将少年轻轻笼罩。
鸪毓垂眸看着低头整理书本的纪漓鹤，看着他柔软的发顶，看着他白皙温柔的侧脸，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放缓了所有的语气，声音低沉干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郑重。
“你好，纪漓鹤。”
轻轻的一声呼唤，落在寂静的角落。
桌前的少年微微一怔，停下手里的动作，缓缓抬起头。
阳光恰好落在他澄澈的眼眸里，眼底盛满细碎的光，干净又温柔。他看着眼前这个身形极高、眉眼清冷的少年，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疑惑，轻声回应：“你好？”
他不认得他。
时隔一年半，那场仓促的初见，于他而言，不过是开学季无数擦肩的陌生人之一，早已模糊在记忆里。
可他不知道，他随口的一次回头浅笑，记了整整一年半，念了整整岁岁年年。
鸪毓看着他干净纯粹的眼眸，心底的悸动愈发清晰，他微微弯了眉眼，褪去了所有的清冷疏离，认真开口，字字郑重。
“我叫鸪毓。”
“我们同班很久了。”
“很高兴，正式认识你。”
暮春的风穿过敞开的窗户，携着紫藤花香轻轻拂来，吹动两人额前的碎发。
阳光温柔，花香缱绻。
时隔一年半的遥遥相望，终于在十七岁的暮春，有了第一次正式的相遇与问候。
纪漓鹤愣了愣，随即唇角扬起一抹浅浅温和的笑意，轻轻点头：“你好，鸪毓，以后请多指教。”
温柔的笑意复刻了初见那年的模样，依旧干净，依旧治愈。
只是这一次。
不再是遥遥相望的陌生人。
鸪毓望着他的笑，心底积压许久的荒芜，瞬间被温柔填满。
他藏了一年半的暗恋，终于迎来了光明的开端。
从今天起。
他们不再是花名册上并列的两个名字。
是相识，是朋友。
是故事真正的——序章始开。
一年半的久别落空，所有等待，皆有归期。
十七岁，他终于走到了他的春面前——以朋友之名…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以朋友之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