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终生》青鱼沫

1、一眼惊鸿 如果相遇是

　　遇见都是天意，拥有的都是幸运，世界上有千种等待，最好的那种叫未来可期——
　　初秋的风卷着梧桐碎叶，漫过盛夏残留的最后一点燥热，撞进市一中喧闹的开学季。
　　九月的阳光不算灼人，透过高大的梧桐枝叶筛下来，在崭新的高一教学楼走廊上，铺出斑驳错落的光影。人声鼎沸，少年少女的笑闹声、搬书的脚步声、老师的叮嘱声交织在一起，填满了十六岁盛大又明媚的初秋。
　　这是纪漓鹤和鸪毓故事开始的第一年。
　　两人彼时还未熟识，只是被随机分进同一个新生班级，拥挤的走廊里人头攒动，数百个陌生的面孔，谁也不会提前预知，未来的余生，身边站着的会是眼前这个萍水相逢的少年。
　　鸪毓站在走廊靠窗的位置，身形挺拔修长。一米九的身高在一群青涩的高中生里格外显眼，他单手随意搭在微凉的窗沿上，指尖碾过一片被风吹落、停在窗台上的梧桐叶，眉眼清冷，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疏离感。
　　刚办完入学手续的他，还没完全适应陌生的环境，周遭嘈杂的人声让他微微蹙眉，目光散漫地扫过拥挤的人群，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淡漠。他本是性子寡淡的人，向来不喜喧闹，对这场仓促的开学、陌生的同学，都没有半分多余的期待，只想着安稳度过三年高中岁月。
　　直到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不重，很轻，混在嘈杂的人声里，本不足以被察觉，却奇异地落进了鸪毓的耳朵里，让他原本涣散的目光，下意识顿了顿。
　　下一秒，前方人群微动。
　　被人群微微挡住身影的少年，像是听见了同伴的呼唤，脚步一顿，缓缓回过了头。
　　那是纪漓鹤。
　　彼时的纪漓鹤刚满十六岁，身形已经渐渐舒展，一米八二的身高，站在人群里干净又挺拔，不似旁人的青涩莽撞，自带一种温润干净的气质。他穿着一身干净的蓝白校服，领口规规矩矩，黑发被微风轻轻吹得微乱，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一点眉眼。
　　阳光恰好落在他回头的那一刻。
　　细碎的金辉穿过枝叶缝隙，精准地铺在他白皙的侧脸，勾勒出清晰柔和的下颌线，睫毛纤长浓密，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纪漓鹤的眼神是软的，带着少年人纯粹的干净。他望向身后出声的同学，嘴角轻轻扬起一抹很浅、很温柔的笑意，算不上张扬，甚至清淡得近乎转瞬即逝，却温柔得撞碎了满廊的秋风与阳光。
　　眉眼弯弯，眼底盛着初秋最温柔的光。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次回头，一次浅笑。
　　没有刻意的张扬，没有惊艳的铺垫，平平淡淡，干净纯粹，却让窗边的鸪毓，瞬间失了神。
　　周遭所有的喧闹、人声、风声，在这一刻尽数被隔绝在外。
　　世界瞬间安静得离谱。
　　鸪毓搭在窗沿上的指尖骤然收紧，捏碎了掌心那片脆弱的梧桐叶，细碎的叶片簌簌落在地面，无人察觉。他原本清冷淡漠的眉眼，瞬间褪去了所有的疏离，漆黑深邃的瞳孔里，清清楚楚、完完整整地倒映着那个回头浅笑的少年身影。
　　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一声接着一声，沉重又清晰，狠狠撞在胸腔里，震得他耳膜发麻。
　　活了十六年，鸪毓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一见钟情。
　　不是轰轰烈烈的怦然炸裂，而是温水漫岸，是秋风落怀，是猝不及防的沦陷。就像荒芜沉寂多年的荒原，忽然落进一束温柔的光，从此满目荒芜皆生草木，岁岁年年，只为一人心动。
　　距离不算近，隔着三三两两往来的同学，隔着几步的走廊距离，可鸪毓却能清晰看清他眼底的温柔笑意，看清他唇角浅浅的弧度，看清他被阳光镀亮的眉眼，干净、温柔、纯粹，无可替代。
　　纪漓鹤丝毫没有察觉角落里这道滚烫又专注的目光。
　　他笑过之后，轻声和同学说了两句，便转过身，随着人流慢慢走进教室，挺拔清瘦的背影融进光影里，从容又安静。
　　可那一抹回头的浅笑，却彻底定格在了鸪毓的眼底、心底。
　　久久无法散去。
　　鸪毓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风再次吹过来，拂动他额前的碎发，可他眼底的波澜，早已翻涌不止。
　　他看着纪漓鹤消失的方向，胸腔里的心跳迟迟无法平复，依旧杂乱无章，带着少年人最赤诚、最隐秘的悸动。
　　原来这就是心动。
　　不需要久别重逢，不需要朝夕相处，仅仅只是十六岁的初秋，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他恰好回头一笑，他恰好抬眼相望。
　　一眼，就沦陷终生。
　　走廊的喧闹渐渐散去，开学的喧嚣慢慢落幕，可鸪毓的世界里，从此多了一个藏在心底的秘密。
　　一个只属于他的，隐秘又热烈的暗恋。
　　十六岁，初遇纪漓鹤。
　　未见相知，未闻言语，只一笑。
　　便误了岁岁年年，倾了往后余生。
　　彼时的他们，尚且只是同校同级的陌生同学。
　　纪漓鹤的十六岁，热闹坦荡，无忧无虑，他不知道，自己无意的一次回头、一抹浅笑，成为了另一个少年整个青春的开端，成为了鸪毓藏在心底，贯穿岁岁年年的执念与偏爱。
　　而鸪毓的十六岁，从此有了软肋，也有了独属于自己的青春天光。
　　他默默收回目光，指尖的余温依旧滚烫，心底悄悄记下了这个名字——纪漓鹤。
　　从此，高一的漫漫岁月，往后的岁岁朝夕，他的目光，会永远不自觉地追随这个温柔浅笑的少年。
　　这场始于十六岁初秋的暗恋，无声无息，悄然启程。
　　无人知晓，唯独秋风知晓，唯独他自己知晓。
　　一笑，自此终生难忘——
　　与心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