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滇壤》皮卡秋崽

40、扎跟基层，从做山中人 第

　　第四十章扎根基层，重做山中人

　　回来的第三天，林滇生就去村委会报到了。

　　村长老李头看到他，先是一愣，然后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滇生？你咋来了？不是刚回来吗？不多歇几天？”

　　“歇够了。”林滇生笑着说，“李叔，我是来报到的。”

　　“报到？报什么到？”

　　林滇生从背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老李头：“我毕业前跟县里联系过了，申请了‘大学生返乡就业扶持计划’。县里已经批了，安排我到村里担任乡村振兴专员，协助村里开展工作。”

　　老李头接过文件，凑到眼前看了半天——他识字不多，但公章还是认得的。看到上面鲜红的县政府的印章，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林滇生，眼眶有些泛红：“好，好，好啊！咱们村终于也有大学生回来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村寨。林滇生大学毕业回来当村干部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刮过了每一户人家。有人高兴，有人不解，有人觉得可惜——好不容易考上大学，走出了大山，怎么又回来了？

　　“滇生，你傻啊？好不容易出去了，又回来干啥？这山沟沟里能有啥出息？”杨大婶在村口碰到他，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林滇生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他知道，有些话，说再多也没用。只有做出来了，大家才会信。

　　上任的第一周，林滇生没有急着开会，没有急着制定什么宏伟的计划。他做了一件事——走访。

　　他花了一周的时间，把全村一百二十三户人家全部走了一遍。每一户的情况——几口人、几亩地、主要收入来源、有什么困难、有什么想法——他都详细地记录在阿月送他的那本扎染笔记本上。

　　走访的过程并不顺利。有些人很热情，拉着他说个不停；有些人很冷淡，问一句答一句，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任；有些人干脆避而不见，让家里人说他不在。

　　林滇生没有气馁。他知道，信任不是一天两天能建立起来的。他需要时间，需要用行动来证明自己。

　　走访结束后，他把自己关在村委会那间狭小的办公室里，对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熬了好几个通宵，写出了一份《关于村寨产业发展的初步调研报告》。

　　报告里，他分析了村寨现有的资源优势——海拔高、温差大、日照充足，适合发展高品质核桃和中药材种植；毗邻自然保护区，生态资源丰富，可以发展生态旅游和森林康养产业；白族、彝族等少数民族聚居，民族文化资源独特，可以开发民族文化体验项目。

　　他也指出了存在的问题——基础设施薄弱、劳动力不足、缺乏技术和市场渠道、村民对新事物的接受度较低。

　　最后，他提出了一个“三步走”的发展思路：第一步，改善基础设施，争取项目资金，硬化剩余的通组道路，修缮灌溉水渠；第二步，引入优质核桃品种和中药材种苗，邀请农业技术人员来村培训，建立合作社，统一管理和销售；第三步，依托自然风光和民族文化资源，打造精品民宿和研学旅行线路，逐步发展旅游产业。

　　报告写好之后，他复印了好几份，一份交给老李头，一份送到镇上，一份寄给了县农业局。

　　老李头拿着那份厚厚的报告，翻了几页，有些为难地说：“滇生啊，你这写得是好，但是……这些项目，都得要钱啊。村里一分钱都没有。”

　　“我知道，李叔。”林滇生说，“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他开始跑项目。县农业局、县扶贫办、县文旅局、县发改委——他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跑，一遍一遍地汇报村里的情况和自己的想法。大多数时候，他得到的答复都是“回去等通知”。但他没有放弃，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县农业局的一位科长被他跑得有些烦了，忍不住说：“小伙子，你刚毕业，干劲足是好事，但也要讲究方法。你那个报告我看了，想法是好的，但太理想化了。你知道一个产业项目从立项到落地，要经过多少环节吗？”

　　“我知道。”林滇生说，“但总要有人去推动。如果因为难就不去做，那村子永远都不会变。”

　　那位科长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行吧，我帮你把报告递上去。但能不能批下来，我不敢保证。”

　　“谢谢您！”林滇生深深地鞠了一躬。

　　跑项目的间隙，他也没有闲着。他组织了几次村民大会，向大家介绍自己的发展规划，听取大家的意见和建议。第一次开会的时候，只来了十几个人，大多是老人和妇女，年轻人寥寥无几。大家坐在那里，有的打瞌睡，有的交头接耳，有的干脆在下面纳鞋底。

　　林滇生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稀稀拉拉的人群和漫不经心的表情，心里有些沮丧，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调整了一下心态，用最通俗的语言，把自己的想法讲给大家听。

　　讲完之后，台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个老大爷站起来，说：“你说的那些，都是好听的。但咱村这么多年了，啥时候富过？别折腾了，折腾来折腾去，吃亏的还是咱们老百姓。”

　　有人附和道：“就是，以前也有人来搞过什么项目，最后都不了了之了。”

　　林滇生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急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大爷，您说得对，以前确实有过失败的项目。但失败的原因，我们也要分析。以前的项目，大多是外面的人来搞的，他们不了解咱们村的实际情况，项目做完了就走了。但我不一样，我就是咱们村的人，我的根就在这里。我不会走，我会一直在这里，和大家一起把事情做成。”

　　台下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让他试试呗，反正又没啥损失。”

　　“就是，人家好歹是大学生，说不定真有办法。”

　　质疑的声音依然很多，但林滇生注意到，有些人看他的眼神，开始有了一丝变化。从完全的不信任，变成了一种观望的态度。

　　这就够了。

　　他需要的，就是这么一个机会——一个用行动证明自己的机会。

　　两个月后，县里的批复下来了——核桃品种改良项目和中药材种植示范项目，获得了批准，首批扶持资金将在下个月拨付到位。

　　林滇生拿着那份批复文件，站在村委会门口，看了很久。阳光照在文件上，那几个红色的公章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不是紧张，而是激动。

　　他掏出手机，想给阿妈打个电话，想了想，又放下了。他先给陈野发了一条消息：“项目批了。”

　　过了几分钟，陈野回复了两个字：“牛逼。”

　　他又给阿月发了一条：“项目批了。”

　　阿月很快回复：“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行的！！！”

　　他握着手机，站在村委会门口，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只是第一步。

　　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他不怕。

　　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