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滇壤》皮卡秋崽

39、学成归乡，塔自回山城路 第

　　第三十九章学成归乡，踏回旧山路

　　四年后。

　　六月的昆明，阳光炽烈，蓝花楹开满了整条街道，紫色的花瓣在微风中簌簌飘落，铺成一条梦幻的花毯。林滇生站在云南农业大学的校门口，手里攥着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生活了四年的校园。

　　大门还是四年前那个大门，但他已经不是四年前那个背着行李袋、满眼茫然的少年了。他的脸庞被高原的阳光晒成了健康的麦色，眼神沉稳而坚定，肩膀也比四年前宽阔了许多。四年的大学时光，把他从一个懵懂迷茫的山里孩子，打磨成了一个有知识、有见识、有担当的青年。

　　“林滇生！”

　　他回过头，看到周明远正拖着行李箱从宿舍楼的方向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呢！来，合个影！”

　　两个人站在校门口，请路过的同学帮忙拍了一张合影。照片里，两个年轻人并肩而立，身后是“云南农业大学”几个金色大字，头顶是湛蓝的天空和盛开的蓝花楹。他们都笑着，笑容里有对过去的告别，也有对未来的期待。

　　“你真的决定回去了？”周明远收起手机，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舍，也带着一丝敬佩。

　　“嗯，票都买好了。”林滇生说，“下午四点的车。”

　　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那祝你一路顺风。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你也是。”林滇生握住他的手，“到了新单位，好好干。”

　　周明远考上了省农业厅的公务员，留在昆明工作。而林滇生，选择了回到家乡。

　　两个人握手告别，在蓝花楹的花雨中，走向了各自的方向。

　　下午四点，林滇生坐上了开往县城的长途汽车。

　　车窗外的风景在不断变化——高楼逐渐被田野取代，宽阔的马路逐渐变成蜿蜒的山路，城市的喧嚣逐渐被自然的宁静所替代。他靠在窗边，看着这一切，心里没有伤感，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行驶了六个多小时，傍晚时分，终于到达了县城。林滇生走下车，在车站门口站了一会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熟悉的泥土气息和草木清香，是家乡的味道。

　　他在县城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坐上了开往村寨的班车。

　　班车还是四年前那辆破旧的中巴车，车身依然灰扑扑的，座椅依然吱呀作响。司机还是那个人，只是头发白了一些。车上的乘客依然大多是去镇上赶集的村民，有人拎着鸡笼，有人背着山货，车厢里依然弥漫着那种熟悉的气味。

　　一切似乎都没有变。

　　但林滇生知道，变的是他自己。

　　车子在村口停下，他走下车，站在那条走了十几年的土路上，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歪歪扭扭地伫立在那里，枝叶比四年前更茂密了一些。老槐树下，几个老人正坐在石凳上聊天，看到有人从车上下来，都好奇地望过来。

　　“是滇生！滇生回来了！”

　　一个老人认出了他，惊喜地喊了一声。其他老人也都站了起来，纷纷朝他招手。

　　“滇生，大学毕业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妈天天念叨你！”

　　林滇生笑着走过去，一一跟老人们打招呼。他蹲下来，握住一位老人枯瘦的手：“李爷爷，您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你回来了就更好了！”李爷爷笑得合不拢嘴，露出仅剩的几颗牙齿。

　　告别了老人们，林滇生背着行李，沿着村路往家里走。路还是那条路，坑坑洼洼的，两旁的房屋也还是那些房屋，有些翻新了，有些更加破旧了。但他注意到了一些变化——路边多了几盏太阳能路灯，村中心的空地上新建了一个小广场，安装了健身器材。几个小孩正在广场上追逐嬉戏，笑声清脆而响亮。

　　他走到家门口，停下了脚步。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柿子树还是那棵柿子树，枝繁叶茂，青色的果子挂满了枝头。灶房的烟囱里正冒着炊烟，一股熟悉的饭菜香味飘散在空气中。

　　他站在院门口，没有立刻走进去。他听到灶房里传来阿妈切菜的声音，那声音节奏均匀，不急不缓，像是一首他听了二十多年的歌。

　　“妈。”他喊了一声。

　　切菜的声音停住了。

　　然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灶房里传来，阿妈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握着菜刀，围裙上沾着面粉。她看到林滇生，愣了几秒钟，然后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妈好去接你……”

　　“想给你一个惊喜。”林滇生走进去，放下行李，给了阿妈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阿妈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他。她的手上还带着面粉的触感，身上有灶火和油烟的味道，那是他熟悉了二十多年的味道。

　　“瘦了。”阿妈松开他，上下打量着，心疼地说，“在学校没吃好吧？”

　　“吃得挺好的，妈你别担心。”林滇生笑着说，“我壮实了不少呢。”

　　阿妈不信，又捏了捏他的胳膊，确认确实比之前结实了，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还行。晚上妈给你炖鸡吃。”

　　傍晚，阿爸巡山回来了。他看到林滇生，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什么也没说，走到墙角的水龙头下洗了把脸，洗掉了一路的尘土和汗水。他走进堂屋，在椅子上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开口说了一句：“回来了？”

　　“回来了，阿爸。”

　　“毕业了？”

　　“毕业了。”

　　阿爸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但林滇生注意到，阿爸端茶杯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晚饭的时候，阿妈做了一大桌子菜，全是林滇生爱吃的——腊肉炒蒜薹、酸菜鱼、凉拌鸡丝、洋芋焖饭，还有一锅炖了一下午的老母鸡汤。一家三口围坐在桌前，在昏黄的灯光下吃了一顿团圆饭。阿爸破例喝了两杯酒，话也比平时多了不少，问了林滇生很多关于大学的事情。林滇生一一回答着，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温暖和踏实。

　　吃完饭，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院子里，看着夜空发呆。今晚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幕。夜风微凉，吹动了柿子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掏出手机，给陈野发了一条消息：“我到家了。”

　　过了很久，陈野才回复。只有两个字：“收到。”

　　林滇生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他知道，在遥远的独龙江畔，在海拔三千米的哨所上，有一个人正在和他看着同一片星空。

　　他收起手机，仰起头，看着满天繁星，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

　　林滇生，你回来了。

　　接下来，该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