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滇壤》皮卡秋崽

41、以所学护山林 第

　　第四十一章以所学护山林，以初心暖村寨

　　项目资金到账的那天，林滇生在村委会的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看着桌上那张银行卡——里面是县里拨下来的第一笔启动资金，十五万元。金额不大，但对于这个长期处于贫困线以下的寨子来说，这是一笔能带来改变的钱。

　　他知道这笔钱有多不容易。这是他用两个月的时间，一份报告、一次汇报、一趟又一趟地跑出来的。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必须用在刀刃上。

　　第二天一早，他召集了第一次正式的村民议事会。这一次，来的人比上次多了不少——坐了满满一屋子，有些来晚了的，就站在门口和窗外，伸长脖子往里看。

　　林滇生站在台上，面前摆着一张手绘的村寨地图和一份详细的资金使用计划。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各位叔叔婶婶、兄弟姐妹，今天叫大家来，是想跟大家商量一下，这笔钱怎么用。”

　　台下安静了下来。

　　“我初步拟了一个方案，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用来购买优质核桃树苗和中药材种苗，这部分占总资金的百分之五十；第二部分，用来修缮灌溉水渠和修建一个简易的蓄水池，这部分占百分之三十；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作为技术培训和应急备用金。”

　　他详细解释了每一笔钱的用途和预期效果，然后说：“这只是我的初步想法，大家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提出来。这笔钱是大家的钱，怎么用，大家一起商量着决定。”

　　台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有人举手：“滇生，你说的那些核桃树苗，真的能赚钱吗？别到时候种了几年，结不出果子，白费力气。”

　　“这个问题问得好。”林滇生说，“这批树苗是县农业局推荐的优良品种，我已经请农业局的技术人员来咱们村做过土壤和气候评估了，确认适合种植。而且，县里承诺了，等树苗挂果之后，合作社统一收购，销路不用愁。”

　　又有人问：“那个蓄水池，修在什么地方？”

　　“修在村后山的那片坡地上。”林滇生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那里地势较高，可以覆盖下游的大部分农田。以后旱季的时候，大家就不用担心没水浇地了。”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提出来，林滇生一一作答。有些问题他能回答，有些问题他暂时回答不了，就老老实实地说“这个问题我还没想好，等我请教了专家再给大家答复”。他的坦诚，反而赢得了一些人的好感。

　　会议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最终，方案获得了多数人的认可。

　　散会后，老李头拉住林滇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地说：“滇生，你比你爹还会说话。”

　　林滇生笑了笑：“李叔，不是我比阿爸会说话，是时代变了。以前大家靠力气吃饭，现在要靠脑子。”

　　老李头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但眼神里多了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东西——那是一种把希望寄托在年轻人身上的目光。

　　项目实施的过程，远比林滇生想象的要艰难。

　　首先是树苗的运输。从县城到村寨，一百多里的山路，其中有将近一半是坑坑洼洼的土路。卡车走到一半，轮胎陷进了泥坑里，怎么也出不来。林滇生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扛着铁锹和木板，赶了十几里山路去救援。他们用木板垫在轮胎下，用铁锹挖开淤泥，喊着号子，一起用力推车。折腾了大半天，才把卡车从泥坑里弄出来。

　　林滇生满身泥泞，手上磨出了血泡，但他顾不上处理，又跟着卡车继续赶路。等到所有树苗都安全运达村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蹲在堆放树苗的仓库门口，就着一瓶矿泉水和两个冷馒头，对付了一顿晚饭。

　　然后是水渠的修缮。原有的灌溉水渠年久失修，多处坍塌堵塞。林滇生带着村民们，扛着锄头和铁锹，一段一段地清理、修补。他脱了鞋，赤脚踩在冰冷的泥浆里，和大家一起干活。一开始，有些村民还在观望，觉得这个大学生不过是做做样子。但看到林滇生连续干了好几天，手上起了茧子，脸晒脱了一层皮，依然没有一句怨言，他们才真正开始相信——这个年轻人，是真心实意想干事的。

　　一天傍晚，收工的时候，一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大叔走到林滇生身边，递给他一根烟。林滇生不抽烟，但还是接了过来，夹在耳朵上。

　　“滇生，你是个好后生。”大叔说，声音不大，但很诚恳，“我以前觉得你回来就是镀镀金，干不了多久就会走。现在看来，你是认真的。”

　　“我是认真的，叔。”林滇生说，“我回来，就没打算走。”

　　大叔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说了一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林滇生站在夕阳下，看着大叔走远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知道，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赢得村民们的信任。这个过程很慢，很难，但每前进一小步，都让他觉得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两个月后，第一批核桃树苗全部栽种完毕，灌溉水渠也修缮完成，开始发挥作用。紧接着，林滇生又联系了县农业局的技术人员，来村里举办了第一期农业技术培训班。

　　培训班设在村委会的活动室里，来的村民比预期的要多。技术人员讲解了核桃树的修剪、施肥、病虫害防治等基础知识，又到地里进行了现场示范。村民们围着技术人员，问这问那，热情高涨。

　　林滇生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些认真听讲、积极提问的村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这些村民，以前对新技术是排斥的、怀疑的。但现在，他们开始愿意学习了，愿意改变了。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晚上，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里，阿妈已经做好了晚饭。他坐在桌前，吃着饭，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他有多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这两个月来，他几乎每天都在外面奔波，有时候忙起来，一天只吃一顿饭。

　　“你瘦了好多。”阿妈心疼地说，“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没事，妈，我年轻，扛得住。”林滇生扒了一大口饭，含含糊糊地说。

　　阿妈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往他碗里夹了一块肉。

　　吃完饭，林滇生洗了个澡，坐在院子里乘凉。夜风微凉，吹动了柿子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掏出手机，看到阿月发来了一条消息：“最近怎么样？项目进展顺利吗？”

　　他回复道：“还行，树苗都种下去了，水渠也修好了。今天刚办了第一期培训班，来的人比预期的多。”

　　阿月很快回复：“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能行！对了，我这边也有个好消息——我申报的白族扎染非遗传承项目获批了，下半年可以正式开始收徒授课了！”

　　林滇生看着那行字，嘴角浮起笑容：“恭喜你！你也要加油！”

　　“一起加油！”

　　他放下手机，仰起头，看着满天的繁星。夜空中，银河横贯天际，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流淌在深邃的宇宙中。他想起了阿爸说过的话——“这片山养活了咱们祖祖辈辈。”

　　现在，轮到他来养活这片山了。

　　不，不是养活。是让这片山，活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