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有我   天衡联 ...

  •   天衡联邦城体系规整森严,总局独立于议会与行政体系之外,独掌全城安防、外勤调度与最高案件复核权,哪怕是底蕴庞大,掌控顶层舆论资源的东宫皇室,也无法直接干预总局执法只能常年隐于幕后,借人脉、资源、派系渗透制衡权力。

      刚刚顶层办公区那一场短暂的对峙,没有巨响也没有争执,却悄无声息崩碎了两个人维持整整三年的平衡。

      谢攸宁收回目光,神色平静转身离开高层廊道。

      一路穿过总局办公区,抱着卷宗小跑的文职、低声对接数据的技术岗、列队准备外勤的队员,所有人各司其职,脚步声、终端提示音、打印机吞吐纸张的轻响层层叠叠,填满整栋大楼。

      路过的人都会下意识多看谢攸宁一眼。

      方才顶层主事办公室传出的冷调争执,因为距离不远,所以还是有不少人隐约听见片段,全队上下都清楚,谢攸宁是总局最稳也最出挑的外勤队长,性子温和、待人有礼、分寸极佳,对上永远恭敬稳妥,从未有过半分逾矩。

      可刚刚,他是真的在和锁珩对峙。

      茶水间门口两名文职小声低语,压着气息不敢张扬。
      “刚刚是谢队和主事?我没听错吧?”
      “应该是权限审批的事,最近风控收紧,外勤报备卡得严”
      “谢队脾气最好,从来不和上级硬碰,估计是真的被卡得没办法了”

      斜靠在茶水间门框的陆沨,听见这番议论,指尖捏着的纸杯微微一顿。

      陆沨是和谢攸宁同期进总局的老友,也是局里为数不多,算得上谢攸宁真正朋友的人,旁人只看见谢攸宁温润得体的外壳,只有他看得出来,谢攸宁方才离去时,肩线绷得很紧,情绪压得很重。

      他抬眼望向谢攸宁走远的背影,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咖啡,快步跟上去两步,压低声音:“攸宁”

      谢攸宁脚步顿住,回过头,见到是陆沨,脸上那层方才对峙残留的紧绷稍稍松了些许,语气是对待好友才有的松弛,不再是对着外人那套完全客套的职业面具:“怎么了?”

      “刚刚楼上,怎么回事?”陆沨目光扫过周围来往的同事,刻意把声音压得很低,“锁珩扣了你外勤权限?”

      谢攸宁不愿把自己和锁珩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摊开,轻轻摇了摇头,淡淡带过:“一点工作分歧而已,没事”

      陆沨太了解他,一眼就看出他在敷衍,眉头锁得更紧:“工作分歧犯得着闹到主事办公室?你最近状态就不对,别硬扛,有难处可以跟我说”

      “我知道”谢攸宁扯出一点浅淡的笑意,拍了拍他的胳膊,“我出去巡一圈点位,吹吹风就好了,别担心”

      陆沨还想再劝,走廊另一端传来调度组的呼喊,要陆沨立刻过去对接外勤卷宗,他无可奈何,只能止步,临走之前还不忘叮嘱一句:“别在外边待太晚,有事务必联系我”

      “嗯”谢攸宁点头应下,转身继续走向车场。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陆沨站在原地,心底满是不安,整个总局,只有他清楚谢攸宁背负着谢家旧案那堆烂摊子,也隐约察觉到,谢攸宁和锁珩之间,绝不只是普通上下级那么简单,可谢攸宁什么都不肯多说,习惯把所有重担全部自己咽下。

      楼下车场光线明亮,冲淡了高层办公区凝滞的压抑。
      车场老周正带着两名新人队员规整公务车辆,看见谢攸宁出来,立刻笑着抬手招呼,语气熟稔自然:“谢队,今儿这么早离岗?又是去巡点位?”

      旁边两名新人队员闻言,也立刻恭敬站直,轻声问好:“谢队”

      谢攸宁对下属向来温和,微微颔首,眉眼平和无波澜:“嗯,我出去转转,你们辛苦。”

      语气舒展有礼,分寸温柔,和楼上对峙时的冷硬模样判若两人。

      老周擦着车身叹气:“也就你还天天抽时间私巡,别人下了班早跑没影了,最近城区点位杂纠纷也多,你也别太累”

      “没事,习惯了”谢攸宁淡淡应声。

      私巡是他仅剩的喘息空间。
      不走系统报备,也不走公务流程,更不用对接任何人,是唯一不用被迫和锁珩碰面的退路。

      他上车关门,隔绝外界声响,车内瞬间安静下来,
      刚刚维持的温和体面缓缓褪去,眼底浮起一层浅淡的疲惫与紧绷。

      车子平稳驶出总局大院,汇入城市主干道,刚开出去不远,车载私人通讯就跳出来一条消息,发信人是陆沨。
      【要是锁珩为难你,不要自己硬扛,我可以想办法帮你】

      谢攸宁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最后只回复简短一句:【你放心,我能处理】

      他不能把陆沨也卷进这趟浑水,谢氏旧案,皇室的虎视眈眈,一旦牵连到自己的朋友,便是把人拖入险境。

      沿街商铺林立,车流穿梭,行人步履匆匆,整座城市鲜活热闹,普通人永远看不见顶层权力罗网,看不见有人活在步步惊心的制衡里。

      跨江大桥横贯江面,风势开阔,江水翻涌。
      桥面车流平缓,通勤车辆有序通行,视野开阔无遮挡。

      就在车行至桥中段的瞬间,车载专属外勤终端骤然亮起,一条强制置顶通知瞬间弹出,红字醒目,无法忽略、无法关闭。

      【私人巡防权限:临时冻结。】
      【管控层级:总局终审顶层。】
      【审批执行人:锁珩。】

      谢攸宁指尖轻轻攥紧方向盘。

      公开外勤报备被卡,他尚能理解为制度风控调整,
      可这种完全私人、不占用公共资源、无公务性质的例行巡查,也被顶层单独冻结。

      是刻意,是针对,也是毫不掩饰的拦截。

      他早已没了退路。

      车子缓缓停靠在应急车道,车窗半降,凛冽江风灌进车内,吹乱额前碎发,吹散了最后一点隐忍的平静。

      不到半分钟,身后传来低沉厚重的专属引擎声。

      一辆黑色顶层专属公务车缓缓驶入车道,稳稳停在他车尾数米处,制式特殊,编号独一,全总局只有锁珩有权调度使用。

      车门开启,锁珩下车走来。
      深色制服规整利落,肩线冷挺,身形孤峭挺拔,身居顶层多年沉淀的压迫感与生俱来,寻常下属见之无不拘谨敬畏。

      可此刻走近,他眼底对外的冷静公允尽数褪去,只剩直面谢攸宁的执拗与沉郁。

      两声轻叩落在车窗,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笃定。

      谢攸宁抬眼,神色平静,语气只是略带不悦,依旧维持着对外的得体,却唯独对他带着疏离锋芒:“锁主事现在的管控,已经覆盖私人出行了?”

      锁珩俯身,与他视线平齐,江风掠动他袖口:“你在躲我”

      直白干脆,不留半点迂回。

      谢攸宁睫毛微顿,没有过激反驳,只是语气清淡疏离:“上下级保持合适距离,是总局制度常态”

      “常态?”锁珩低声重复,音色被风吹得微哑,带着一丝隐忍的自嘲,“三年常态,是我一次次纵容你后退,一次次默许你划清界限”

      “你履职公正,我本分合规”谢攸宁避开他过于沉凝的目光,看向江面,“谈不上默许纵容”

      这话客气、体面、滴水不漏,却也最显得生分。

      锁珩眸色微沉:“所以,三年我替你压下的皇室核查,拦下的档案复盘,抹平的风险记录,在你眼里,都只是履职而已?”

      谢攸宁心口轻轻一闷。

      他比谁都清楚这三年的风雨。
      皇室从未停止盯着谢家旧案,无数次隐性追责,无数次档案回溯,无数次针对他的岗位打压,全部被锁珩在顶层悄无声息挡下。
      甚至城郊别院姑母的软禁环境能保持安稳,无人刻意刁难,也是因为锁珩常年暗中制衡。

      恩情真实厚重,他不敢不认,可认了,就再也无法两清。

      “我记得”谢攸宁收回视线,看向他,眼神克制通透,“但我不能以此越界。锁珩,我赌不起代价”

      “我知道你的代价”锁珩寸步不让,牢牢锁住他眼底所有挣扎,“你怕皇室抓你的软肋,怕牵动你姑母,怕旧案重翻,怕你好不容易稳住的一切崩塌”

      每一句,都精准戳中他藏了三年的软肋。

      谢攸宁喉间微紧,沉默片刻,声音轻而稳:“你既然清楚,就不该步步紧逼”

      “我不是逼你”锁珩气息微沉,语气认真至极,“我只是不想再看你逃”

      桥面车流不断,车辆缓缓掠过,无人留意这一处短暂对峙。
      远处城市高楼林立,烟火喧嚣依旧,普通人安稳度日,永远不知咫尺之间,有人困在恩情、忌惮与克制里寸步难行。

      谢攸宁指尖微微收紧,语气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我不逃,我就只能等着被动失衡,你我距离一旦越界,最先被拿捏的就是你,其次是我,最后是仅剩的亲人,就连我身边的朋友,也会被拖下水你懂吗”

      方才陆沨的担忧,还在他脑海里盘旋,他不能因为自己,连累唯一愿意站在自己这边的友人。

      “不会”锁珩答得极快,无比笃定。

      “你挡不住皇室的长期渗透”谢攸宁轻轻摇头,冷静得近乎残忍,“顶层博弈从来不是一次两次的输赢,是长年累月的消耗,你护得住我一时,护不住一辈子”

      “那我就耗一辈子”

      锁珩的声音很低,却掷地有声,稳稳的落进谢攸宁耳里。

      “我无家世,没有牵绊、也没有任何软肋。皇室要博弈谁,要制衡谁,要针对谁,全都可以冲我来”

      他望着谢攸宁骤然凝滞的眉眼,一字一句,孤绝而坚定:“我这辈子,唯一的软肋,从来只有你一个”

      谢攸宁浑身一僵。

      三年隐忍克制与自我催眠,刻意疏远的壁垒,在这句直白坦荡的剖白面前,险些轰然碎裂。

      他想冷脸否认,想再度拉开距离,想重申规矩与分寸。
      可看着锁珩眼底积压多年的孤凉与执拗,所有冰冷的话,全部堵在喉间。

      江风浩荡,吹得两人衣袖翻飞。
      咫尺相对,没有人打扰,却隔着一道横跨三年,横跨命运,横跨生死风险的鸿沟。

      良久,谢攸宁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而冷,带着被迫的清醒:“锁珩,你这样,是在逼我无路可走。”

      “我只是不让你再自我囚禁”锁珩凝视他,不肯移开目光,“你可以谨慎,可以顾虑,也可以害怕,但谢攸宁,你不能永远用逃离,来解决所有问题”

      “我没有别的办法”谢攸宁眼底终于透出一丝细碎的疲惫,“我只要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还会伤及无辜”

      “有我”

      简单两个字,干净利落,承载了三年所有无声庇护。

      谢攸宁看着他,心口酸涩翻涌,愧疚动容,惶恐层层缠绕,拉扯得人近乎窒息。

      他对外永远从容温和,处事有度,对朋友尚且会流露几分真实情绪。
      唯独在锁珩面前,永远慌乱被动、永远溃不成军。

      他躲了三年的人就在今天,彻底截断了他所有退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