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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说不想逼我妥协 江风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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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风卷着江面潮湿的寒气,一阵阵拍在车窗边框上,呼啸而过的车流卷起细碎的风噪,将两个人之间的沉默衬得愈发沉重。
谢攸宁半边身子还坐在车内,车窗半降,江风撩起他鬓边的碎发,寒松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漫出薄薄一层,不是挑衅更像是内心震荡之下本能的外泄,清冽又冷峭和锁珩身上漫开的冷雪沉香在空气里无声相撞。
刚才锁珩说的那句“我这辈子,唯一的软肋从来只有你一个”,沉甸甸砸在他心上。
三年庇护,三次在皇室核查的关口悄无声息替他挡下风波,就连姑母软禁的居所能够少受磋磨,也是拜眼前这人暗中斡旋所赐。这些人情,谢攸宁一一记在心底,也正是这份重量,才叫他拼尽全力也要守住距离。
欠下的恩情一旦掺上私情,便再也算不清,更谈不上两清。
谢攸宁指尖仍旧扣着方向盘,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良久,他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又把那点翻涌的动容硬生生压了回去。
“锁珩,软肋二字,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东西”他声音压得很低,混在风声之中,“你身居S级主事之位,全总局的权柄握在你手里,把软肋摆在明面上,等于亲手递给东宫一把刺杀你的刀”
锁珩就俯在车窗边,身形挺拔,江风将他衬衫袖口吹得微微翻卷,黑色阻隔贴牢牢封着后颈腺体,可属于S级的气息依旧丝丝缕缕往外渗,缠缠绵绵裹住这辆车的周遭。
“我早就已经清楚了所有代价”锁珩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眼底没有半分动摇,“三年前我伸手把你从废墟里拖出来的时候,就已经选好了”
这句话猝不及防扯回旧景。
烟尘漫天,警报刺耳,整片空间被失控纷乱的信息素填满,无数人挣扎求生,而那一缕冷雪沉香破开混乱,将濒死的他从死亡边缘拽回。
谢攸宁胸腔一阵发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呼吸都滞涩半拍。
“那是救援任务,是你的公职”他强行剥离私人情绪,试图把一切重新推回公事的框架,“不要把公务,和私人执念混为一谈”
“救援是公职,可之后三年一次次的兜底,一次次破例,不是公职”锁珩淡淡戳破他自欺欺人的外壳,“谢攸宁我知道你分得清,我也分得清”
桥面有巡逻外勤车辆缓缓驶过,车灯扫过,短暂落在二人身上,车子没有停下,径直向前驶远,路过的人只当是顶层主事和外勤队长在沟通公务,谁也想不到,这看似平静的会面之下,是纠缠三年的情与债。
情又有多少呢?
谢攸宁偏过头,望向江水,江面灰蒙,浪涛层层叠叠涌向远处。
公开外勤权限被锁,私人巡防权限冻结,公务和私下两条可以喘息的通路,全都被截断。
他其实不是没有想过反抗,依照规章递交申诉,向上层递交异议,可在总局之内,S级终审权限凌驾绝大多数流程,锁珩若是执意按住,普通申诉根本就只会石沉大海。
硬碰硬,只会把局面闹得太大,一旦闹到议会上,传到东宫耳中,谢攸宁不敢想象会掀起怎样的风浪,姑母,陆沨,所有和他相关的人,全部会被卷入漩涡。
反抗的代价,他承担不起,所以他不会这样做
“所以现在,无论公私,我的一举一动,都要经过你的终审签字”谢攸宁重新转回头看向锁珩,语气平静,眼底却浮起一层浅淡的疲惫,“你把所有出路全部封死,就为了逼我面对你”
“我不想逼你妥协”锁珩的声音放轻,少了方才那份孤绝的强硬,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我只是不想再看着你日复一日,把自己关进自我搭建的牢笼,你总在算代价,算风险,算所有人的安危,唯独从来不算你自己”
“我没有资格算我自己”谢攸宁低声打断他,“谢家旧案悬而未决,枷锁从出生起就套在我身上”
就在这时,锁珩腕间的专属终端轻轻震动了两下。
他垂眸扫过屏幕,是档案科发来的加密简报,喻慎递交上来的风险评估,东宫近期动作频频,已经开始收集锁珩与谢攸宁往来的各类记录。
屏幕微光映在锁珩眼底,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瞬。
喻慎,那个档案科做事永远滴水不漏的Beta,手握无数顶层秘密,每一份审批,每一次特殊兜底,全部经过他的手归档存档,那些文件既是庇护的证据,也同样是日后可以置二人于死地的利刃。
傅屹应当还在楼下外勤待命,想来又在担心喻慎整日埋在密档之中太过耗神,谢攸宁并不知道这两个人藏在案卷背后的煎熬,就像他也不知道,暗处早已布下无数罗网。
锁珩很快收回目光,没有将简报内容说出口,若是此刻讲出东宫已经开始搜集证据,只会加重谢攸宁心中的恐惧,只会推得他更想逃离。
“东宫已经在留意我们”锁珩只拣了最简略的一句,“但我挡得住”
“挡得住一时而已”谢攸宁唇角扯出一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锁珩,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你我都明白东宫是什么地方不是么?”
江风越来越冷,吹得车窗边框嗡嗡轻响。
锁珩直起身,不再俯身靠着车窗,后退半步,拉开一小段距离,冷雪沉香的气息随之稍稍收敛,却没有彻底散去。
“我很清醒,”他垂眸看着车内的人,“明天早上八点,到顶层主事办公室报到,所有待办外勤卷宗,你需要当面和我对接”
谢攸宁知道是通知,不是商量。
谢攸宁指尖死死攥住方向盘,骨节泛白。
他也知道,没有回旋余地。
抗争会掀起风波,沉默就要接受这份禁锢,无论选哪一条,都遍体生涩。
但是他还是说了“若是我不去”谢攸宁抬眼,Alpha的傲骨依旧不肯轻易俯首,“你打算如何?”
锁珩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出什么狠厉的威胁,只是语气平淡陈述事实:“你的全部外勤档案会持续冻结,私巡权限永久封存,你依旧可以做内勤文职,但你再也踏不出总局的围墙执行任何外勤任务”
那等于废掉他作为外勤队长大半的价值,不是□□伤害,是用规则,一点点削去他的羽翼。
谢攸宁胸口闷涩翻涌,酸涩、恼怒、感激、惶恐搅作一团,拧成一团解不开的麻。
良久,他短促地吐出一口带着寒气的气息“我知道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被耗尽气力的倦怠。
没有激烈争吵,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傲骨被现实的枷锁压出一道浅浅裂痕。
锁珩听见答复,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胜利来得并不痛快,这不是他想要的臣服,是现实权衡之下无可奈何的妥协。
“路上注意安全”他说完后退几步,回到自己那辆黑色公务车上。
引擎低沉的轰鸣响起,黑色公务车调转方向,率先驶离应急车道,汇入车流之中,渐渐远去。
桥面之上,只剩下谢攸宁一人坐在车里,江风灌入车厢,刺骨寒凉。
车载终端安安静静摆在一旁,冻结权限那行红色的通知还停留在屏幕上,刺目清晰。
三年他步步后退,小心翼翼维持的两清局面,到此彻底崩塌。
他发动车子,重新汇入车流,调转方向,不再去往任何巡防点位,朝着家的方向行驶。
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街灯一盏盏向后掠过,流光落在车窗上,明明亮亮,却照不进车厢里沉甸甸的沉郁。
另一边,总局大楼,档案科。
喻慎坐在一排排密档机柜之间,指尖划过终端屏幕,刚刚同步过来的顶层风险简报已经读完,屏幕之上,清清楚楚记录着东宫已经着手搜集锁珩与谢攸宁往来证据。
他指尖微微发抖,心底满是煎熬,所有隐秘的偏袒,所有不能言说的庇护,全部封存于他管辖的案卷之内,真相握在自己手里,却半个字都不能吐露。
身后脚步声响起,傅屹悄悄绕进来,避开其他文职的视线,把一杯温热的饮品轻轻放在他桌角。
“又在看密档?少熬一会儿”傅屹声音压得很低,眼底藏着心疼,又带着一点无力,他看不懂那些顶层博弈,只看得见自己爱人日渐凝重的眉眼,“你最近总是心事重重的”
喻慎垂眸看向那杯热饮,指尖抚过杯壁的暖意,却扯不出笑意,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工作而已。”
又是一句敷衍的“没事”。
傅屹抿了抿唇,心底的失落悄悄漫上来,却明白这里不是争执的地方,只能咽下满腹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