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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晚风不识心事 初秋的风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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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风卷着梧桐叶,轻轻扫过育英中学的教学楼窗沿,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却带不走盘踞在心底经年不散的闷沉。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的铃声悠长响起,穿透整栋安静的教学楼。教室里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错落交织,细碎又沉闷,像极了陆晏昔藏在心底,从未敢宣之于口的心事,细碎绵长,无人知晓。
陆晏昔垂着眼眸,指尖捏着一支洗得发白的黑色水笔,笔尖悬在数学练习题的空白处,久久没有落下一笔。
桌角的阳光斜斜切进来,落在她单薄的侧肩上,勾勒出纤细单薄的肩线。她的视线看似落在密密麻麻的公式上,余光却早已不受控制地越过两张课桌,牢牢定格在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上。
是陈学羿。
少年穿着干净整洁的蓝白校服,版型规整,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挺拔。乌黑的碎发被午后的阳光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芒,脊背挺得笔直,姿态散漫又矜贵,自带生人勿近的清冷疏离感。他单手撑着额头,侧脸线条利落干净,长睫低垂,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安静地坐着,连周身的空气都比旁人清冷几分。
这是陆晏昔看了整整六年的背影。
从懵懂稚嫩的小学时代,到朝夕相伴的初中,再到如今并肩踏入高中校园,六年光阴,春夏秋冬,寒来暑往,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同一个人,从无偏差。
这份无人知晓的暗恋,像一颗深埋在淤泥里的种子,无人浇灌,无人知晓,却凭着心底微薄的执念,在无数个日夜悄然生根,盘根错节,牢牢缠满了她整颗心脏,压得她时常喘不过气。
教室里渐渐响起细碎的骚动,临近下课,不少同学按捺不住躁动的心,低声交谈,收拾着桌面的书本。唯有陈学羿始终未动,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安静专注,仿佛周遭所有的喧嚣,都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向来如此。
耀眼、清冷、疏离,是人群中自带光芒的存在,永远高高在上,万众瞩目,而她,永远是隐匿在人海角落,只能默默仰望他的无名之辈。
陆晏昔轻轻屏住呼吸,指尖微微蜷缩,心底泛起一阵熟悉的酸涩。
六年了。
她看着他从青涩懵懂的小男孩,长成如今眉眼清俊、气质卓然的少年。看着他身边来来往往无数人,有交好的兄弟,有主动示好的女生,热闹鲜活。也看着他永远待人淡漠温和,礼貌周全,却从不对任何人敞开心扉,更从未将目光,为她停留半分。
下课铃声彻底落下的瞬间,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寂静被彻底打破。
前桌的男生猛地直起身,转过身凑到陈学羿桌边,语气带着少年独有的鲜活朝气:“学羿,走了,篮球场组队缺人,就等你了!今天对战三班,稳赢!”
陈学羿缓缓抬眼,漆黑的眼眸澄澈又清冷,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淡淡颔首,声线低沉悦耳,音色干净,却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嗯。”
简单一个字,却让周遭悄悄留意他的几个女生,眼底瞬间泛起细碎的光亮。
他随手合上摊开的习题册,动作利落干脆,修长干净的手指拂过书页,带着少年独有的清爽气息。起身时,座椅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身姿挺拔地站起身,随手抓过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身姿松弛,步履从容。
全程,他的目光从未偏向后方分毫,从未留意过角落里,正静静望着他的陆晏昔。
陆晏昔下意识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落寞与酸涩,像收拢的蝶翼,藏起了所有不为人知的心事。
耳边传来少年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清脆利落,一步步踩在地面,也一步步踩在她柔软又卑微的心上。
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彻底走出教室门口,消失在走廊的拐角,陆晏昔才敢缓缓抬起眼眸,望着空荡荡的前方,鼻尖微微发酸。
同桌收拾书包的动作不停,侧头看了她一眼,随口闲聊道:“陈学羿也太厉害了吧,次次考试稳居年级前列,长得又帅,运动还好,真的是天花板级别的存在。”
“而且他性格也好,从来不摆架子,待人特别温和,就是太冷淡了,感觉谁都走不进他心里。”
旁人口中随口的夸赞,是陆晏昔六年里,无数次藏在心底的心声。
她轻轻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浅淡、近乎苍白的笑意,轻声应了一句:“嗯,他很好。”
何止是很好。
是太好了,好到光芒万丈,好到遥不可及,好到让她自卑怯懦,六年里只敢遥遥观望,连靠近的勇气都寥寥无几。
同桌收拾好书包,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啦,放学了,今晚不用上晚自习,早点回去休息。”
“你们先走吧。”陆晏昔轻轻摇头,声音轻柔微弱,“我再坐一会儿。”
同桌没有多想,点点头便跟着人群离开。
很快,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喧闹彻底褪去,只剩下空荡荡的教室,和窗边徐徐吹进来的晚风。
梧桐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细碎的光影在课桌上明明灭灭。
偌大的空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浅浅的呼吸声。
陆晏昔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陈学羿空空荡荡的座位上。
他的桌面永远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书本摆放有序,没有一丝杂乱,一如他这个人,干净克制,规整自持,从无半分纰漏。
她盯着那个座位看了很久,久到晚风渐渐微凉,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飘动。
心底积攒了六年的情绪,在这无人打扰的安静里,终于悄悄翻涌上来,酸涩、不甘、卑微、遗憾,层层叠叠,将她紧紧包裹。
她其实无数次偷偷奢望过。
奢望他能回头看她一眼,奢望他能记住她的名字,奢望六年的遥遥相望,能换来一次微不足道的并肩。
可六年时光匆匆而过,所有的奢望,最终都沦为泡影。
她记得小学的时候,第一次见到陈学羿。
彼时的他不过是个干净乖巧的小男孩,穿着整洁的校服,眉眼清澈,安静地坐在教室前排,认真听老师讲课。阳光落在他小小的侧脸,温柔又干净。
那一刻,年幼的心动猝不及防降临,从此落地生根,伴随了她整整六年。
年少的喜欢最为纯粹,也最为执拗。一旦动心,便是岁岁年年,念念不忘。
她会悄悄打听他的喜好,会默默记住他的作息,会在每一次考试后,悄悄对比两人的排名,拼尽全力追赶他的脚步。
她拼命刷题,熬夜苦读,一点点拉近自己的成绩,只为能够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她从吊车尾的名次,一步步挤进年级中游,再稳稳稳住前列,熬过无数个疲惫难熬的夜晚,支撑她走下去的唯一执念,就是前方那个永远耀眼的身影。
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优秀,总有一天,他会看见默默无闻的自己。
可走到现在她才慢慢明白,有些距离,从来不是努力就可以填平的。
他生来耀眼,万众瞩目,身边从不缺优秀热烈、勇敢明媚的人。
而她,怯懦、内向、安静、普通,像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草,卑微渺小,籍籍无名。
她不敢主动搭话,不敢刻意靠近,不敢表露半分心意,只能躲在人群之后,做他最沉默的旁观者。
这六年,她看着别的女生大大方方找他问题、和他说笑、给他递水、送礼物。
看着他礼貌道谢,温和回应,疏离却体面。
她无数次羡慕那些勇敢的人,羡慕她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他身边,哪怕只是短暂的交集,也好过自己六年的遥遥相望、一无所获。
晚风从窗户涌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得桌角的试卷轻轻翻动。
陆晏昔伸出手,轻轻抚过自己冰凉的指尖,眼底漫开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其实也试过勇敢。
高一开学的第一天,她鼓起毕生的勇气,在走廊遇见他时,轻声说了一句:“陈学羿,早上好。”
那是她六年以来,第一次主动和他打招呼。
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与忐忑,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彼时的他正和身边的兄弟并肩走着,闻声微微侧首,漆黑的眼眸淡淡扫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很凉,没有丝毫波澜,陌生又疏离。
他没有回应,没有点头,甚至没有片刻的停留,只是淡淡一瞥,便收回目光,径直往前走。
徒留她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脸颊发烫,心底所有鼓起的勇气,瞬间溃不成军,碎得彻底。
那短短一秒的对视,成了她往后无数个日夜,反复回味、反复难过的瞬间。
也是从那之后,她再也不敢主动靠近,再也不敢轻易开口。
所有的心动,所有的执念,所有的欢喜,全部重新藏回心底最深的角落,不敢外露半分。
她怕被他无视,怕被他疏离,怕自己小心翼翼的喜欢,在他眼里,只是一场多余的闹剧。
教室外的走廊彻底安静下来,夕阳渐渐西沉,橘红色的余晖铺满整片教室,温柔却苍凉。
陆晏昔缓缓站起身,走到陈学羿的座位旁,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她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这片属于他的方寸之地,鼻尖酸涩愈发浓重。
这里有他坐过的温度,有他留下的气息,是她整个青春里,最贪恋的温柔角落。
六年暗恋,无人知晓,无人问津。
她的欢喜,她的心动,她的执念,她的辗转反侧,她的彻夜难眠,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没有人知道,那个总是安静沉默、独来独往的陆晏昔,心底藏着一场长达六年、盛大又卑微的暗恋。
没有人知道,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拼命向前,全都只为一个遥不可及的陈学羿。
晚风轻轻拂过耳畔,温柔无声,却不识她满腔心事,解不开她六年情长。
陆晏昔微微弯腰,目光轻轻落在他桌肚里摆放整齐的书本上,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落寞。
她常常在想,如果当初没有心动就好了。
如果六年前的那个午后,她没有抬头看见那个干净的少年,是不是就不会有往后岁岁年年的执念与煎熬,不会有无数个深夜的辗转难眠,不会有这份求而不得、耿耿于怀的遗憾。
可心动从来不由人。
一眼沦陷,便是万劫不复,便是岁岁念念,岁岁落空。
夕阳慢慢下沉,余晖一点点褪去,教室的光线渐渐昏暗下来。
陆晏昔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翻涌的所有情绪,重新挺直单薄的脊背。
她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弯腰拿起放在桌肚里的书包,动作轻柔缓慢。
临走前,她还是忍不住,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个空荡的座位。
再见啦。
今天的、无人知晓的心动。
她在心里默默低语,声音轻得快要消散在风里。
走出教室,走廊的风更凉了。
楼下的篮球场传来少年们热闹的呼喊声,进球的欢呼、嬉笑打闹的声响此起彼伏,鲜活又热烈。
陆晏昔下意识停下脚步,扶着走廊的栏杆,低头望向楼下的篮球场。
人群中央,那个熟悉的少年身影格外耀眼。
陈学羿脱掉了校服外套,只穿着白色短袖,身姿挺拔利落。奔跑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少年的眉眼愈发清俊利落。
他动作流畅利落,起跳、投篮,一气呵成,篮球稳稳落入篮筐,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围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可以啊陈学羿!绝杀!”
“太帅了这一球!”
少年抬手随意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眉眼清冷,嘴角没有丝毫笑意,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却足以让场边观望的几个女生红了脸颊,心跳加速。
万众瞩目,荣光满身。
陆晏昔远远看着,静静看着人群中闪闪发光的他,眼底的情绪温柔又酸涩。
他永远这样鲜活耀眼,永远站在光里,被所有人偏爱仰望。
而她,只能站在遥远的暗处,默默凝望,岁岁追随。
晚风掀起她的校服衣角,带着微凉的气息,吹散了夕阳最后的温度。
六年心事,藏于晚风,藏于落日,藏于无数次遥遥相望的目光里。
无人知晓,无人共鸣,无人珍惜。
陆晏昔轻轻攥紧了书包背带,指尖微微泛白。
她知道,这场漫长又卑微的暗恋,大抵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是她一厢情愿,是她自作多情,是她岁岁念念,终究只能事事空空。
可即便知晓结局,即便满心酸涩,她依旧舍不得放下。
六年的执念,早已融入骨血,刻入心底,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落日彻底沉入地平线,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篮球场的喧嚣依旧未停,少年的光影鲜活热烈。
陆晏昔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缓缓收回目光,转身一步步走下楼梯。
背影单薄孤寂,消失在教学楼的阴影里。
晚风悠悠吹过,掠过空旷的走廊,携着少年球场的喧嚣,也携着少女无人诉说的心事,四散而去。
岁岁晚风皆如故,岁岁心事无人知。
这场始于年少、困于年少的暗恋,还在无人知晓的时光里,默默煎熬,漫长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