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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寒风吹不散执念 深秋的寒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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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寒意一日重过一日,清晨出门时,薄外套已经挡不住扑面的冷风。校门口两排梧桐树的叶子几乎落尽,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沉沉的天空,地上积了厚厚的枯叶,踩上去发出干枯沉闷的声响,像堵在陆晏昔心口、吐不出去的郁结。
她照常踩着早读铃的尾声走进教室,身上依旧是那副散漫不羁的模样,校服外套松垮垮搭在肩头,袖口卷到手肘,周身透着一股不好靠近的疏离感。班里不少同学下意识避开她的视线,私下总议论她性格乖张、不爱学习,只有陈清研清楚,这层尖锐外壳只是她用来隔绝所有伤害的保护色。
原生家庭带来的压抑从未有半分缓解。三会前的夜里,仅仅是妹妹打翻了桌上的水杯,所有过错又一股脑扣在她身上。母亲扯着她的头发厉声斥责,用冰凉的冷水直接泼在她单薄的衣衫上,刺骨的寒意浸透布料,姐姐坐在一旁冷眼旁观,没有半句劝解。所有人的偏爱与包容都给了妹妹和姐姐,唯独她,永远是那个多余、惹麻烦的人。
长久活在否定与冷暴力里,自卑早就刻进了她的骨血。她习惯性把自己摆在尘埃里,不敢奢求任何人的偏爱,尤其是陈学羿。
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排,少年端正坐着朗读英语,侧脸干净清浅,待人永远温和有礼,却也带着一层恰到好处的距离感。那日自习课散落的草稿纸还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纸上满是规整的习题演算,没有一丝属于私人的情绪,那一刻,她心底自欺欺人的幻想碎得彻底。
她无比清楚,陈学羿的温柔只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对谁都一样,不存在半分特殊。那日操场看台递来碘伏棉片,只是出于普通同学间的善意,换做任何一个受伤的人,他都会伸出援手。是她私心太重,把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礼貌,无限脑补成独属于自己的温柔。
“又盯着前面发呆,一节课要开始了。”陈清研拿着两块温热的蒸糕走到她桌边,悄悄放下一块,压低声音,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心疼,“昨天看你放学一个人蹲在小区楼下吹风,家里又为难你了?什么委屈都自己扛,从来不肯跟我细说。”
陆晏昔收回视线,随手拿起蒸糕咬了一口,装作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语气轻飘飘的:“小事而已,吹会儿风就过去了,没必要挂在嘴边惹人烦。”
“你不用在我面前硬撑。”陈清研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腕,指尖触到小臂还未消去的淡红印记,声音软了几分,“你书包夹层里的那封信,改了一遍又一遍,还有那支录音笔,存满了你私下练习的心里话。这份心意很重,可从始至终,都只是你一个人的心事。”
提到情书与录音笔,陆晏昔下意识用胳膊抵住鼓起的书包夹层。信纸被反复折叠抚平,边角已经磨得发白,纸上每一句告白,都是她熬过无数个深夜斟酌出来的真心话;银色录音笔被她摩挲得冰凉,楼道昏暗的角落,藏着她无数次鼓起勇气又失落收场的独白。
她不是没有想过把心意说出口,只是一看见陈学羿清冷坦荡的模样,所有勇气瞬间消散。他的世界干净明亮,满是习题与坦途,而她满身泥泞与伤痕,她不敢用自己灰暗的生活,去打扰他安稳平静的日子。
“我不会把信给他的。”陆晏昔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翻涌的酸涩,“说了只会让他尴尬,往后连安安静静远远看着他的机会,都不会再有。就这样藏着,至少我还有一处可以偷偷寄托念想的地方。”
陈清研轻轻叹气,却没有再多劝说。她明白陆晏昔骨子里的执拗,旁人再怎么开导,也解不开她自己困住自己的心结。
早读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起身打水、闲聊,走廊里满是此起彼伏的说笑声。陈学羿合上书本站起身,拿起水杯准备去接温水,路过陆晏昔座位旁时,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只是像对待普通同学一般,淡淡侧了侧身,便径直走了出去。
没有驻足,没有侧目,没有半句寒暄。
陆晏昔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口空落落的,细密的酸涩顺着血管蔓延开来。她早就预料到这样的画面,可亲眼目睹时,心底还是控制不住地泛起委屈。
“你看,他从来不会为你停留半步。”陈清研坐在一旁低声开口,“只有你把每一次擦肩而过当成值得反复回味的瞬间,于他而言,你只是众多同学里最普通的一个。”
陆晏昔没有应声,只是低头啃着已经凉透的蒸糕,味蕾尝不出半分甜味,只剩下苦涩。
十分钟课间转瞬即逝,数学老师抱着厚厚的试卷走进教室,喧闹瞬间归于沉寂。满纸复杂的函数图像铺满卷面,陆晏昔的目光落在题目上,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方那个清瘦的背影。笔尖无意识在草稿纸上反复写下陈学羿的名字,写满半张纸后,又慌忙用力涂抹,生怕旁人窥见她藏不住的心思。
四十五分钟的课堂,她大半时间都在遥遥凝望。脑海里一遍遍幻想自己鼓起勇气递出情书的画面,可幻想落幕,紧随而来的是更深的自我否定。她一遍遍告诫自己,两人本就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不该生出不切实际的奢望。
午休时分,大部分同学结伴去往食堂,教室里只剩下寥寥数人。陈清研约了隔壁班好友一同吃饭,临走前再三叮嘱陆晏昔一定要吃点东西,不要独自闷在座位胡思乱想。
偌大的教室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秋风卷动枯叶的沙沙声响。陆晏昔趴在桌面上,把脸颊埋进臂弯,连日积攒的委屈、压抑、无望的心动尽数席卷而来。脑海里交替闪过家中无休止的苛责、数年里无数次遥遥相望的心动,还有书包里那份永远不敢交付的告白,满心茫然无措,找不到半点宣泄情绪的出口。
沉寂不知持续了多久,教室前门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陈学羿折返回来取遗忘的练习册。陆晏昔心脏骤然一紧,下意识放轻呼吸,维持着趴桌的姿势,假装已经睡着。
少年的脚步放得很轻,走到自己座位旁,指尖触碰到书本的瞬间,余光扫过蜷缩在座位上的陆晏昔。午后柔和的阳光落在她单薄的肩头,褪去平日里桀骜的伪装,温顺又落寞,可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仅仅淡淡一瞥,便收回视线,快速拿起练习册。
他没有停留,没有上前询问,没有丝毫驻足心疼,仿佛眼前落寞的女孩,只是教室里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指尖攥紧练习册,陈学羿轻声转身,脚步平稳地走出教室,房门被轻轻合上,不带半分留恋。
脚步声彻底消散,空旷的教室只剩陆晏昔一人。她缓缓抬起头,望向空荡荡的门口,眼底水雾瞬间氤氲开来。又是一次无声的擦肩而过,他永远冷淡疏离,只有她一个人,为这场毫无回应的暗恋辗转难安。
她抬手轻轻摩挲书包夹层里平整的信纸与冰凉的录音笔,窗外残存的枯叶一片片落在窗台,隔开遥遥相望的两个人。少年满心只有学业前路,从未为她分出半分心思,少女藏着一书包不敢诉说的心动,明明共处一间教室,抬头就能看见彼此,却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隔阂。
下午的课程一节接着一节,沉闷枯燥,陆晏昔全程心神不宁,目光总是不受控制飘向前方。只要陈学羿侧身整理书本,侧脸落入她眼底,她的心跳便会失控许久,可短暂悸动过后,又是无休止的自我拉扯。
放学铃声准时响起,暮色缓缓笼罩整片校园,整条梧桐步道铺满枯黄落叶。陆晏昔慢吞吞收拾书包,刻意等人群尽数散去,才跟在陈学羿身后,保持一段很远的距离,不敢上前搭话,只能悄悄目送他前行。
走在前方的陈学羿,清晰感知到身后的脚步声,却从头到尾没有回头。无数句憋在心底的试探,从来只存在于陆晏昔一个人的脑海,少年心中没有半分牵挂,步履平稳地往前走,一心奔赴回家的路。
十多分钟后,两人抵达十字路口,归家的路途彻底分道扬镳。陈学羿停下脚步,简单整理了一下书包肩带,余光只是随意扫了一眼身后,没有多余的停留,只淡淡留下一句寻常叮嘱。
“路上小心。”
清浅温和的嗓音被秋风揉得轻飘飘的,落在陆晏昔耳中,可她清楚,这句话他对任何一个同学都说过。话音落下,陈学羿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另一侧街道走去,清瘦身影一点点融进远处路灯光晕,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陆晏昔独自伫立在十字路口,双脚像是被钉在原地,久久无法挪动。心口层层叠叠的酸涩不断翻涌,填满整个胸腔,空落落的,没有一丝暖意。又是一次无声告别,日复一日循环往复,她怀揣滚烫的心意,对方始终平淡疏离。
傍晚的秋风愈发寒凉,卷起脚下枯叶,擦过她单薄的校服衣角,灰蓝色的夜空黯淡无光,整片世界都浸在绵长安静的怅惘之中。
数年藏于眼底的心动,藏在一笔一画的信纸里,藏在每一次遥遥相望的目光里,藏在无数个压抑酸涩的黄昏与清晨。少年一心前路坦荡,从未留意身后追逐的目光,少女裹起一身保护自我的尖刺,把满腔浓烈的喜欢,尽数藏在无人窥探的心底,无人知晓,无人回应。
整条铺满落叶的梧桐校道寂静无人,微凉秋风不停穿梭,藏起一场从头到尾,只属于陆晏昔一个人的无望心事。她紧紧按住书包夹层,指尖用力,心底清楚,这份执念,只会一直跟着她,直到故事走向早已注定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