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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爱是流淌鲜 ...

  •   沐安局附属第一研究所,专门从生物学方向研究畸变生物。

      研究所内,欧阳身着白大褂立在单项观察窗前。视野所及之处,苏砚秋合眼平躺在检查台。不远处,横放一口充斥红色气体的医疗舱。旁边穿防护服的研究员冲他比了个手势,耳机里随之传来汇报声:

      “报告欧科长,【蚀尘】浓度已达标,苏秘书长可以入舱。”

      欧阳的完整身份其实是:沐安局附属第一研究所畸变生物研究处,伪人研究一科科长。对他们科来说,最大的冷笑话——科长最后变成了研究对象。

      他沦为伪人,全拜眼前血红色的【蚀尘】所赐。

      这是人类数百年来污染环境,所付出的代价。原本仅南极春季短暂出现的臭氧空洞蔓延全球,大气防护层破损,高强度紫外线直射大地。工业废墟里的污染物经紫外线分解重组,产生了人造微粒蚀尘。

      蚀尘随风聚集在低洼处,形成红色薄雾,这片可移动的区域便是【蚀界】。高浓度蚀尘会引发人体基因畸变:60%的人死亡,35%变为蚀骸,仅有5%的人会成为伪人。

      每个人变成伪人的契机不同:余睿是半夜出门,想给发烧的女儿买药,半路撞上蚀骸,逃窜间闯进高浓度【蚀界】,身体就此发生畸变;许靖遥是田野调查期间,暂住乡间低洼的民宿,遭遇夜间突发【蚀界】,发生畸变。

      欧阳的经历则令人啼笑皆非。

      那时他年轻要强,不肯公开和苗兴言的关系,怕被说攀附权贵,两人只能私下在酒店亲密。事情正到一半,接到所里紧急加班电话,他当即赶回单位。途中遭遇【蚀尘】而畸变。

      他自己感慨:“工作太积极,是人生悲剧的祸根。”

      “苗兴言才是祸根。”医生总这样反驳他,还顺带点了点一旁的苏砚秋,“你们两个都是单纯的小宝贝,被人蛊惑,变成了伪人,还念着对方的好。”

      欧阳不认为自己是被蛊惑,偶遇天灾是概率性事件。但苏砚秋确实是上当受骗……被那个人的花言巧语……这件事对苏砚秋的阴影一直持续到今天。

      在吃下强效安眠药后,苏砚秋拉着他的袖子,迷迷糊糊地问:“欧研究员,我进去后,会退化吗?我会……变成蚀骸吗?”

      正如人类踏入【蚀界】,有可能变成蚀骸或是伪人;伪人若是暴露在浓度过高的【蚀界】里,同样可能退化成蚀骸。至于苏砚秋——

      欧阳只能安抚他:“我们把控好浓度,适量的【蚀尘】,可以帮你的身体加快恢复。”

      这话是真话。伪人诞生于【蚀界】,低到中浓度的同源介质持续浸润机体,可以缓解疲劳,修复生理损伤。欧阳也想躺进充斥【蚀尘】的模拟【蚀界】医疗舱,修复一下他被迫刮宫的损伤。

      但这只是奢望,每月给他们基层公职伪人的三试管的【蚀尘】,已经是政务厅最大的优待。他们还要各抽一管,拿去孝敬医生。苏砚秋可以得到五管,三管分十天用掉,一管先给医生,另一管则会屯在自家冰箱里。

      按余睿的说法,伪人若要划分阶级,就看各自得到的【蚀尘】剂量。

      耳机里再次传来申请:“欧科长,是否准许苏秘书长入舱?”

      “准许。”欧阳捏了捏鼻梁——他走神了。小产后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好。事故之后,这五天,他接连给苏砚秋几场大型手术。

      手术中,四十度高温灼烧融化表层皮肤,露出断裂的骨头。随后温度再度攀升,熔蚀骨骼断面,让碎裂的骨体重新粘连复合、重塑形态,最后修护表皮组织,以极速低温彻底凝固定型。

      其实一场手术便可以完成,一年前他们便在下水道实践过。只是医生说,难得用上人类先进手术室,要多享受一会,才拆分成四场完成。

      第一场全身修复和第二场颅部手术,苏砚秋全麻。后面两场局部手术,苏砚秋半麻,躺在手术台上跟他们聊天,或者说自言自语:

      “我秘密地把尸体交给政务官,只有他们七个人知道……”

      “报道出来那一刻,我应当警觉。我却没有……其实我有,知道最近不该……但我不想拒绝段先生……”

      “是激进派要谋杀我吗?一定是。”

      “为什么我极力保护的人,要杀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苏砚秋狂暴地从手术台弹起,满身熔化的皮肉劈里啪啦落下。欧阳扑过去死死压住他,膝盖陷进溶液——苏砚秋刚搭好的胫骨再次断裂。一针镇定剂将他撂倒。苏砚秋那双空洞的眼眸渐渐失神,表面的水光却盈盈发亮。

      “小可爱,你怎么还不明白?伪人没有情感,根本不会感谢你的付出。一旦他们认为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就会铲除祸源。”

      医生带着讥讽的口吻说出这段话,欧阳当时默默收拾残局,没有附和。他转头看见苏砚秋闭上眼,赶紧看了一眼多参数监护仪,确认指标正常,才松口气,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安心睡吧,难得有这样休息的时间。

      此刻,欧阳站在单向观察窗前,望着苏砚秋浸入猩红的气体中,宛若一朵白梅落入杜鹃丛。他依然低声祝福:“好好睡一觉,往后,还有多少这样安睡的机会?”

      舱门缓缓合上。房间内,研究员在确认苏砚秋各项体征的数据。耳机里传来汇报:“报告,情况一切正常。” 欧阳心头一松,随即一阵头晕。身下黏糊糊的,多半又出血了。

      身后“咔哒”一声,观察室的门开了。欧阳回头,周副科长走进来,惊讶地说:“科长,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苏秘书长出事了吗?”

      欧阳扶着额头摇了摇头,指了指前方示意一切安好,缓缓抬眼问:“你不是在疗养院陪你家人吗?怎么过来了?”

      周副科长回答道:“我舅子的情况今天稳定下来。我老婆刚去探望段先生,回来不放心秘书长,让我过来看看。”

      段文瑞?

      欧阳瞥了他一眼,开口:“段先生有说什么吗?”

      “我不知道。”周副科长拘谨地并拢双腿,不好意思地说,“我老婆没说她跟段先生谈了什么。她只说秘书长给了我们家救命的钱,让我来看看,我就来了。”

      欧阳“嗯”了一声,下身的潮气重了,他确信自己在轻微出血。回身,走上前拍了拍周副科长的肩膀:“下面交给你了。”

      “欧科长——”

      门已经关上,欧阳靠着门板长长呼出一口气。他往办公室走,本来想在处理些实验数据,结果难看的脸色一路吓到不少研究员。等他走到工位时,处长已经站在那等他:“小欧,回家休息去,有人来接你了!”

      什么人?

      后座车窗摇下,露出苗兴言含笑的眉眼。

      欧阳面无表情拉开后座车门,弯腰坐入车内。不等欧阳坐稳,苗兴言一手扣住欧阳的后颈,低头便覆上了他的唇。

      起初只是轻柔的贴合,唇瓣相抵,久违的缱绻蔓延开来。。下一瞬,这份温柔便被彻底打破,吻势骤得加深,变得急切又炙热。苗兴言啃咬、吮吸,从唇中心描摹到唇角,再辗转深入,缠得欧阳腰一软,伏在他硬实的胸脯间喘息。

      目光落在苗兴言左腿的石膏上,欧阳醒过来,身子却仍然没力气。他勉强仰脸,轻声问:“你不该在疗养院吗?怎么来这?”

      “偷跑出来的!” 苗兴言灰白嘴唇轻启,语气轻快,“你嫌疗养院太远,特意跑一趟只待一两小时,得不偿失不肯来,那我来找你!”他有些委屈地撅起嘴,嘟起的唇厮磨欧阳的侧脸:“你好无情,去疗养院给苏砚秋做手术,都不肯顺道看看我。”

      欧阳别过脸:“我出手术室就去看你了,你要么去检查了,要么没醒。”

      “我醒过来没见到你,就是你的错。”苗兴言孩子气地含住欧阳的耳垂、轻咬。

      欧阳脊背猛地颤动,股·间潮潮的,他在犹豫自己是不是过劳再次大出血,但这次的粘腻感不像是血液。
      他抬手护住自己的耳朵,解释道:“连续四个小时的手术,我需要休息。”

      苗兴言哼了一声,伸手去脱欧阳白大褂。欧阳拍开他的手,心想:要不是苗兴言腿骨有伤,不然自己早被他按在身下。他今天太疲惫,一点都不想做,更不想在车里做。

      拢紧领子,余光瞄见苗兴言失落的表情,欧阳不吭声,侧靠在车窗,昏昏欲睡。

      苗兴言在他瞌睡时趁虚而入,不是没有可能,年轻时就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大学社团组织外出活动,同住一个房间。睡梦中单人床多了一个身影,他被搂住,接着就发生不可描述的事情。

      欧阳的脸烧得滚烫。一件外衣盖到他身上,想来是苗兴言怕他着凉。可这件衣服来得不是时候,他的身子被闷得燥·热。头在热感中一阵阵疼,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悸动。他伸手去按那处,悸动的东西又移动到心口,扑通扑通地跳动。

      这种微妙的感觉,是在流产前从未有过。变成伪人后,他面对苗兴言的邀请只有两种反应,解决自身生理需求的合作,以及无需求却因需要稳固关系而假意迎合的工作。

      而现在……他好累……他一点都不想要……他在流血……可是他的心跳得好快……

      攥紧的领子的手不自觉松开。欧阳一愣,伪人不能接受无法用理性解释的行为。他直起身,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你想……”竟然在这个地方顿住,往常他会毫不羞耻地说出那个生理名词。

      欧阳的手不住地颤抖。下一刻,手腕上传来的温热让他逐渐平复。苗兴言轻抚他的手背:“想什么呢?亲爱的?”他俏皮一笑,明摆着在逗欧阳。

      欧阳跳过这个字眼,直接往下说:“你告诉我一件事,我就答应你。”

      “什么事情?”苗兴言干脆地问,随即眯起眼,“什么时候亲密需要条件了?这也是伪人的收益计算吗?”

      欧阳忽略他后一个问题,斩钉截铁问:“砚秋在半麻时说,他是秘密地把逃犯的尸体,交给你们七位政务官,并要求保密。没过多久,媒体就爆出来苏砚秋秘书长手刃逃犯的事情。这……”

      苗兴言的唇抵住欧阳的口,蛮横地撬开他的唇齿,长驱直入。直吻到欧阳的眼眸泛起水雾,他才松开,让欧阳窝在自己肩头,赌气地问:“你怎么对苏砚秋这么上心?三句话离不开他!”

      “认真回答,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欧阳垂下脑袋,脸下意识靠近苗兴言心脏的位置。那里有力的跳动,似乎可以平衡他内心的激荡。下巴却被苗兴言捧起,欧阳的愿望落了空,只能木然地望着对方怨恨的神情。

      “我还没问你,你跟这件手刃逃犯这件事什么关系,你反倒来质问我?!”

      欧阳一瞬了然。

      苗兴言不依不饶:“苏砚秋说杀人的事情,是他一人所为!但是他藏尸的冰色行李箱,是你的,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欧阳!你们为什么要互相掩护?!”

      “因为我们同属伪人。”欧阳平静地说。他脱下白大褂,扔到副驾驶座位上。解开内搭扣子,脱下衬衫,露出清瘦的上半身,淡淡地说:“兴言,来吧。”

      “我还没有回答你的问题!欧阳!”

      苗兴言的眼眶红透。他怒吼着,喊醒欧阳。欧阳垂眸望着自己裸露的胸膛,眼底一片空茫。

      衣服,不会自己落下来

      腹部遇到车内的凉气,隐隐作痛。欧阳想裹紧衬衫,胳膊却没有动。

      医生曾经说过,伪人怀上孩子后,有几率得疯病,许靖遥便是例子。

      那他欧阳,也疯了吗?

      欧阳脸部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露出一个在他行为经验中极致悲凉的苦笑:为什么所有人类定义里最倒霉的事,全都找上自己。

      他放弃似地坐到苗兴言腿上,第一次强势地抬起苗兴言的下巴,说出的话却十分虚弱:“不回答就是一种回答,就像我的回避一样。”

      后半句,是没有理由的谎话,这是他的理性所不能解释的。

      泪从苗兴言眼中滚落。他粗暴地握住欧阳的臀,欧阳认命地闭上眼,却没等来下一步侵略。耳边传来一声惊呼,他疲惫地睁眼,面前是一双带血的手。苗兴言惊骇地问:“亲爱的,你怎么流血了!”

      “早就出血了。”欧阳平静地说,他居然听见自己的笑声,“把你赶走的后一天,我就大出血。止住后没休息几天,苏砚秋便出了事情,这几天做完手术,我都会少量出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补上一句话,可他补了:“而你还在埋怨我不曾看望。”

      话音落下,堵在胸口的浊气一瞬清明,憋了十多年的、他已经无法描摹的感受,在这一刻宣泄,却带走了他仅存的力气。他的眼前随即黑暗,连斑驳的缓冲都没有。

      他很累,真的很累……累到死在爱人怀里,都是上天对他难得的怜悯。

      “苗兴言是你的祸根。你是单纯的小宝贝,被人蛊惑,还念着对方的好。”

      欧阳在这一刻心甘情愿认下这份判决。

      苗兴言似乎在打电话,哭得很凶,语气相当嚣张,却听不清内容。可欧阳知道,苗兴言在想方设法拯救他。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确信,但这里是研究所的地下停车场。

      身子被抱住,裹上厚实的外套。耳边虚虚传来崩溃的哭喊:“亲爱的,别睡!别睡!”欧阳不理他,在黑暗中艰难地挪动身子。触及那心心念念的心脏那刻,他的神经在有力的跳动中松弛,一刹完全失去意识。

      等意识恢复,他已经躺在伪人研究一科的诊疗室,这里以前是用来做解剖的——科长真的成实验对象。手上挂着吊针,在看到苗兴言坐在床沿背身打电话之时,欧阳的神智又开始模糊。

      他的理性推演出:这是难得安睡的机会。

      他把头埋进软软的枕头。苗兴言没意识到他醒了,仍在压低声音通话。欧阳很安心地偷听:

      “景珞,是这样的。原本说好我和欧研究员来接你们,可他身体出了点问题,我要留下来陪床。还有,高层安排你养父进医疗舱,要三天。你跟你姐来了,暂时没法见到他。”

      苗兴言的声音顿了下,接着是陪笑声:

      “好,你们先登机。剩下的事,等你们回首都再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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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得重感冒,明天停更一天,周六见! 周一、周四、周六早九点更新d(^_^o) 喜欢的收藏一下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