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苏砚秋的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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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人不会吃这种生红肉。”
欧阳闻声撩开眼皮。
医生已经站起身，还低着头看手机直播：“生红肉有寄生虫和致病菌，很容易引发肠胃炎；生肉蛋白难消化，而且红肉里的血红素铁吸收率太高，吃多了会加重内脏负担。”
“小可爱又惹出事了？”欧阳抬起手——留置针埋在皮下，针周一圈淡红、鼓胀。他弯一下手腕，针口就隐隐发疼。他的喉咙干得火烧，手脚却如卧寒冰。下水道的湿气渗进病号服，欧阳打了个寒颤，将打着吊瓶的手缩回被子里。
医生这才走过来：“当众吃了一盘生肉，连血水都舔得不剩。”
他旋了旋调节器，放慢吊瓶的滴速：“你说人类也真是善变的生物。前一刻还在大唱赞歌，后一刻，只因为舔下一点血珠，立刻就恐慌起来。”接着，探了探欧阳的额头，嘴角轻扬：“就像有人嘴上说不介意伪人，一见小可爱嗜血，往旁边躲得差点撞墙。”
欧阳清楚，医生这话是在揶揄苗兴言。
医生向来反感这类拍拍屁股就抽身的人类。在他的观念里，伪人的孩子不必有生物学父亲，族群内部便能养育，生父的存在只会引来无穷麻烦。苗兴言能活到现在，全靠他政务官的身份和公开支持伪人的态度；换做旁人，说不定早在某个下班途中死于非命。
欧阳主观层面不反对这个观点，客观层面无力反对。他虚弱地偏过头。铁架上摆着透明玻璃罐，福尔马林泡着一双眼睛。浅灰的眸子失神地朝向他们。
罐子侧面贴着标签，手写日期是一周前。看到备注的名字，欧阳缓缓呼出一口凉气——这就是苏砚秋说的，被医生反杀的那名在逃伪人的眼睛。只是苏砚秋并不知道，这个人曾是医生的众多相好之一。欧阳知道这件事，但没告诉苏砚秋。
伪人没有原生情感，自然不存在礼义廉耻。何况来医生这治病需要交费用，要么钱，要么肉——前面还是后面倒可以自己选。
欧阳有很重的洁癖，本身还懂些医学，又是生物研究员。但凡能自己处理，他绝不会踏进下水道半步。这次是大出血直接昏死过去，苏砚秋和许靖遥一拍即合，把他送到了这里。想到这点，欧阳闭了闭眼，片刻后重新睁开，转开话题：“您不发条弹幕，帮小可爱开脱……或者帮我们开脱？”
“咳咳……你被苏砚秋的天真传染了？”茶水呛进喉咙，医生扶着快散架的床头柜干呕，一边顺气一边开口：“我说什么人类就信？不可能。一旦官方定位检出下水道的地址，我们世代的老巢直接被一锅端。”
医生扶着床头柜坐到椅子上，撑着额头闭目养神：“我可不想再给自己惹麻烦。小可爱是上个情人留下的债，福尔马林里那个——”
他随手指了指玻璃罐，忽然捂住嘴，另一只手抵在小腹，等紧锁的眉头慢慢松开，才缓缓开口：“掌掴我，接连几天霸王硬上弓……小可爱还天真地认为我只是被字面‘鞭打’。”
欧阳避开医生平静到冰冷的目光，淡淡地回了句：“您保重身体。”面前，那双眼球随液体晃动。欧阳在心底默念“伪人的孩子不必有生物学父亲，族群内部便能养育”——这大抵是苏砚秋所不能理解的。
“忘和你说，小可爱替你交了医药费。”医生单手举着手机，有些犯瞌睡，却不肯切出直播，随口搭话，“他不知道医疗费多少——毕竟他看病不需要代价，于是把工资卡拿给我，叫我自行支取。说是感谢你肯借他行李箱。”
这一刻，欧阳不知为何，心底竟开始祈祷：苏砚秋永远不要懂那些事。这终究只是奢望。他们几个人里，只有余睿算是还没经历过。许靖遥被折磨疯了，他此刻虚弱地卧在床上。医生没得选，族群离不开他。
“说实话，我没想到借行李箱的会是你。你向来……”
医生的话戛然而止。他猛地睁大惺忪的眼，缓缓站直身体。
欧阳意识到不对劲，立刻追问：“是小可爱出事了？”
医生肩膀剧烈发抖，脸上咧出一抹狰狞的笑，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谋杀。”
*
段文瑞正跟店老板争辩生牛肉的来路，外面轰然一声，如同爆炸一般。他冲出居酒屋的刹那，尖叫声灌耳，满目血光。
马路上躺着残破的躯体，血痕拖出长长的一道。政务厅车辆连环追尾，首车燃起大火。一辆黑车冲出路基撞在电线杆，驾驶座这边车头严重变形，副驾一侧的外壳整块消失，座位上空空如也，只剩下弹出的气囊。
段文瑞一眼认出来，那是苏砚秋的车。
副驾驶坐的是王杰。十分钟前，王杰刚问过他，要不要顺路捎他一程。
段文瑞心口狂跳，后怕地连连后退，不慎撞在出来看热闹的店老板身上。混乱间，大批政务厅的工作人员快步冲上前，围向损毁的车辆查看情况。
段文瑞脑海一片空白，他清楚老板在不停说话，却听不清在说什么。视线漫无目的游荡。他多希望在人群中看见秘书处那些熟人啊！或许他们根本没乘车！这一切只是幻觉！
目光瞥见马路边的躯体。段文瑞痛呼一声收回视线。那件大衣被血水彻底浸透，辨不出原本的色泽，唯有摊开的左手上，还缠着一截红编织绳。
他认得！他绝对认得这条绳子！今天从秘书处出来的时候，他亲眼见过！
“这条绳子吗？我妹给我女儿买了个长命锁，把赠品红绳给我了。”
王杰难得露出笑容，抬起腕翻转一圈，藏回袖子里，耸了耸肩：“我向来不相信什么神明保佑，只是耐不住她的死缠烂打。”
啊——
段文瑞的心在尖叫。世上怎么会有应验得这么快的事？他抬手捂住脸，背过身不敢再看，可指缝余光里，一个人影扶着墙，正悄悄退向居酒屋侧边的巷子。
那个人……是刚才的宣传部工作人员？！而他一侧的眸子，赫然是一片死寂的浅灰！
伪人？！
段文瑞慢慢放下捂着脸的手。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现场人员名单，除了苏砚秋之外，剩下全都是人类。
“哪里跑——？！”
段文瑞一声大喝。那人慌忙回头，转身要逃，脚下却一个踉跄。段文瑞猛扑上去把人按倒在地，对方激烈挣扎推搡他。他双脚死死蹬住地面，抡起拳头狠狠砸向那人侧脸，大喊道：“来人啊！这里有伪人！”
回头瞬间，他与被架出车子的苏砚秋对视。苏砚秋垂着脑袋、满脸血污、虚虚地望向他，猛地瞪圆眼睛。段文瑞后颈一凉，下意识松开压人的力道。余光里，身下的伪人缓缓转过脸，右眼发出莹莹的光泽。
“啪——”
一道激光正中段文瑞左肩。剧痛袭来，他身子不受控制地侧翻，风衣下摆扬起的刹那，面料化作细碎晶莹的尘埃，消散在空中。
视野跟着一点点斑驳碎裂。他最后看清的画面，是苏砚秋跌坐在地面，手里攥着一把折叠袖珍激光手枪。
肩膀的知觉一点点褪去，余下刺骨冰凉。身前响起惨叫声，紧跟着是店老板的怒吼，温热液体溅到他脸上，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轰——”
又是一阵爆炸声，热浪冲击而来，段文瑞在惊惧中，彻底昏死过去。
*
22XX年秋季政务厅车队交通事故卷宗（摘录）
案卷编号：——
事故时间：22XX年秋
事故地点：政务厅外景拍摄返程路段
事故性质：人为异能干预引发重大连锁交通事故、恶性公共安全事件
事件概述：
政务厅车队完成外景拍摄任务后有序返程。车队行进途中，一名伪装为宣传部工作人员的伪人嫌犯针对苏砚秋秘书长所乘车辆启动异能【识纹解构】。
因异能启动节奏把控失误，能量偏移，未锁定目标车辆，先行解构前方护航车辆车体结构。前车车体崩坏，车内人员瞬时被甩落路面。
突发状况导致车队行进秩序失控。苏砚秋秘书长所乘车辆紧急转向避让不及，与后方车辆发生追尾碰撞，两车同步失控偏移车道。
混乱中，嫌犯二次启动【识纹解构】异能。受首次异能释放能量透支影响，本次仅解构秘书长车辆四分之一车体结构。
车辆高速失控状态下，驾驶位随行助理王杰因车体破损、惯性冲击被直接甩出车外，坠落路面，当场昏迷。经诊断为全身多发性粉碎性骨折、重度内脏大出血，抢救后存活，遗留右腿终身残疾。
秘书长车辆失控后，先后剐蹭、撞击周边护航车辆，最终高速冲撞路边电线杆，车体严重变形。
该车司机受重度撞击重伤；秘书长苏砚秋全程佩戴安全带，伤情包含：脑震荡、颈肩挥鞭样损伤、颈部韧带撕裂、多根肋骨断裂、腹腔脏器挫伤、膝关节及胫骨骨折。
此前被甩落路面的三名人员，因后续失控车辆碾压，造成两死一重伤。失控车辆碾压坠落人员后，撞击首车油箱，造成燃油泄漏并引发明火爆炸，涉事车辆驾乘人员全部遇难。
本次连锁事故最终统计：共计13人死亡、17人重伤、20余人轻伤。遇难人员含一名最高决策政务官，属于重大等级公务安全事故。
因总务处工作人员未按规范关闭直播设备，本次事故画面直接向 A 国大量民众直播曝光，由此诱发的心理创伤患者数量无法统计。
事故次日，沐安局于一处公寓内发现原宣传部人类工作人员遗体，死亡时间已逾三日。
经侦查核实，嫌犯系死者邻居。嫌犯以饮酒为由诱骗被害人至住所，灌醉后将其杀害，随后拟态伪装成该工作人员身份，混入本次外景拍摄队伍。
沐安局卷宗留存一段简短审讯笔录：
【警员：你为何蓄意谋害苏砚秋秘书长？
伪人：他献祭同族，彻底倒向人类，终将为虎作伥。】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