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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下意识轻啃 ...
段文瑞在地下室追上苏砚秋。眼见对方正要拉车门,段文瑞慌忙大吼一声:“秘书长,等一等!”
苏砚秋回过脸,愣了愣,仿佛终于认清来人,露出和善的笑容:“段先生有事情吗?”
段文瑞的脚步刹住。他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事情。在没见到苏砚秋的身影前,他满脑子只有“我要见他,哪怕就一面”的想法,可见到后,这份炙热的冲动瞬间消退,只剩下密密的闷热,如同火锅里成串的气泡,在血液中汩汩。
他默不作声地大步走到苏砚秋跟前。苏砚秋的手依然搭在车把上:“我还有些事情要办,段先生如果没有什么急事,我们下次再回。”
“不,我有……”段文瑞吞吞吐吐。苏砚秋缩回的手,令他心猛地一跳,兴奋中参杂过意不去的良心。他只能拿苗兴言教的话来搪塞:“苗政务官让我来送送你,怕你……生病走不稳……摔一跤。”
苏砚秋认真地听完,撑开手,宛如在和段文瑞展示自己毫发无伤:“多谢苗政务官的关心,我没有跌倒。”
听见感谢的人是苗兴言,段文瑞“啧”了一声,却不能陷在情绪里,因为苏砚秋已经拉开车门。
“等下——!”
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段文瑞脸“刷”地红透。苏砚秋抵着半开的车门问:“段先生还有什么事情吗?”
还有什么事吗……段文瑞扪心自问。按理说该没了,可心底总悬着一块,不然他不会追到地下停车场。苗兴言的话说完,所有借口一下子全落空。真可笑,想要和想见的人多待片刻,竟要依附别人的话当托词。
苏砚秋点了点头,将车门完全拉开:“那么,再会。”
“等下——!”段文瑞抓住他大衣的袖子。
苏砚秋茫然地望向他。
段文瑞喘着粗气,一下重过一下。他开口,话语不由大脑掌控,是心在发问:“你为什么……刚才愿意靠在我身上?”
苏砚秋微微侧过头,额角的退烧卷起一个角:“走太快有点晕,段先生身材高大,可以撑住我。”
答案像是秋夜绵绵细雨。
段文瑞苦笑一声。
真奇怪,明明天气预报已经告知晚间有雨,为什么还尚存侥幸不带伞?为什么雨打在面颊旁格外惊讶?为什么心底感到失落,认为秋夜的光景一下暗淡许多呢?
秋雨,只是普通的自然现象而已,就如伪人没有原生情感一样客观。
可是,段文瑞站在雨中一身潮湿。这挥之不去的粘腻,变成了孩子气发作的借口。段文瑞耍着脾气开口:“你再靠过来。”
苏砚秋没有动。他静静地望着段文瑞,仿佛在考虑这个要求的合理性。段文瑞咬了咬牙:“你的退烧贴卷起来了,靠过来我给你压实。”
“砰——”
车门关闭。
段文瑞攥着苏砚秋袖子的手落下。那人回过身,将温热的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胸口,微微仰起脸,一双浅灰色的眸子望向他。
段文瑞伸出手,粗糙的掌心按向退烧贴翘起来的边角,一下一下压实。手一抬,边角又会翻卷起来。段文瑞腾出另一只手,扣住苏砚秋的后脑,两只手前后发力,试着按平退烧贴。
“段先生。”苏砚秋温热的气息呼在他的手腕,“应该是粘性不够,压不平。我上车换一块就好。”
换一块全新的退热贴,是一件多么平常却理性的决定,却令段文瑞心生怨念。他解读出苏砚秋不会理解的潜台词:他和这片退热贴没有区别,是可替换的。换作任何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那,苏砚秋照样会毫无防备地倚靠。
按退热贴的手停下。扣住苏砚秋后脑的手一紧,逼他完全仰脸望正视他。
段文瑞静待心死降临。可这份将至的灰败,反倒令他亢奋。没有生理冲动,只有满腔怨愤,就是答案:他不想要苏砚秋,也不想要男人!之前那些心神动荡,不过是苏砚秋的撩拨在作祟!
他气笑了,略带玩味地问:“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试吃这件事?”心底排好了下一问:你和苗兴言什么关系,为什么告诉他不告诉我!第三句狠毒的嘲讽即将越过第二个问题:你这撩拨政务官的婊——
“我想给段先生一个惊喜。” 苏砚秋的声音贴着他的胸膛,闷闷地传来,“之前我一直不配合人设改造,今天主动谋划这件事,我以为你会开心。”
这句话击碎段文瑞的邪念。
“段先生,你因这份惊喜而感到开心吗?”
段文瑞以为自己出现幻听,讷讷地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苏砚秋揭下口罩,绯色的面颊陷出两点浅浅的酒窝。他踮起脚,环住段文瑞的脖颈,将脸勉强凑近段文瑞的耳朵,抿唇而笑:“段先生,你开心吗?”
段文瑞的后颈,被苏砚秋掌心的冷汗捂得发烫。地下室的闷热使他的大脑眩晕,视野里是剩下苏砚秋浅浅的唇窝——这点凹陷,比眼波更水灵,比酒窝更可爱,比苏砚秋的灵魂更柔软。
俯身,牙齿极轻地啃咬了一下苏砚秋的下唇。
刚触到那片湿热,段文瑞猛地回过神,迅速松开。
一道轻浅的牙印留在苏砚秋下唇。
苏砚秋蹙眉:“发什么事情了,段先生?”
“没……没”段文瑞的眼里沁出泪花。撑了这么久的观念轰然碎开。他一把推开对方:“对不起秘书长!”落荒而逃。
苏砚秋安静站在原地,轻舔下唇残留的淡淡的痛感,一股陌生的酸胀感慢慢从下腹漫开。他试着微微收腹,可那股发胀的感觉散不去。他想不出源头,只静静望着段文瑞消失的方向。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西装裤硌着的感觉更加明显。苏砚秋来回挪了下腿,半点缓解都没有。
“秘书长,我们现在回您住处吗?”司机透过后视镜看过来。
苏砚秋调整皮带的手顿住:“是的,辛苦您。”
“咔哒 ——”金属带扣弹开。
司机很欣慰:他熟悉的秘书长好像回来了,颇有坠楼之前在情场游刃有余的模样,想来是头部的伤势终于好转!
一脚踩下油门,车子驶离地下室。
*
苏砚秋沿着窨井盖的铁梯向下攀爬,脚一落上湿滑地面,当即跑起来。脑海里浮起完整的下水道坐标图,他的坐标点,正不断向着医生住处移动。
污秽的暗河哗哗流淌,苏砚秋的皮鞋哒哒作响。
他说不清心跳为什么越来越猛,只知道终于要见到医生。自打挨了医生一顿揍后,这人就失联数日。所有人都推断医生葬身反伪人游行。没想到,今天医生忽然打来电话,叫他下班立刻赶到下水道的住处会合。
苏砚秋攒了一堆话想跟医生说:欧阳被人类强制堕胎,高层好像慢慢不信任他,还有刚才那件事,他准备好的惊喜,没能让段文瑞开心起来。
他相信医生可以给他答案。然而,倒在他脚下的是一具冰冷尸体。
苏砚秋愣着,看向脚边匍匐在地、头发散乱的人。视线顺着脚跟拖曳的血痕缓缓移动,先看见黑皮靴,再往上是整洁的白大褂。医生抱臂站在血痕尽头。
苏砚秋咽了口唾沫,问道:“是您杀了他吗?”
“我——?”
医生踩着血痕走过来。
“杀害人类是犯罪行为。”苏砚秋淡定地陈述。
医生微微一笑,手背到身后:“死的是伪人。”
苏砚秋压低下巴、凝视他。
医生一脚踢开挡在他面前死者岔开的双腿,尸体整个倾斜。
“是这家伙发消息约在我家见面。结果一见面就开始鼓吹他杀了多少人类,邀请我和他一起组织伪人暴动、反抗普查。”医生缓缓蹲下身,拽起死者后脑的头发,粗暴地拨开其刘海。
一副凄惨的面容对上苏砚秋。死者双眼只剩下黑漆漆的洞。垂在眼眶的鲜血已经成暗红色,渗透进眼周撕裂的伤痕。苏砚秋嘀咕一句:“您挖掉他的眼睛?”
“谁让他把我囚禁起来呢?”戴着白手套的手捧住死者的下巴,医生的眼睛眯成一道缝,“我不答应组织暴动,便成了背叛族群的罪人,遭到这家伙的掌掴、鞭挞、禁食。”
他抖了抖袖子,露出胳膊处鲜红的鞭痕,冷笑道:“幸亏我假意妥协,在他松开的瞬间一针麻药将他撂倒。攻守之势,异也。”医生模仿着许靖遥掉书袋的口吻,狠狠掐住死者的下巴,几乎将其捏变形。
“他不同意服从普查,执意引发暴乱,于是您——”
医生微微点头。苏砚秋没有再往下说。死者的惨状证明一切。
尸体腐臭的味道飘溢进鼻孔,苏砚秋掩住嘴——刚才试吃的东西过多,他的胃本就有些发胀。此刻尸臭刺激消化道,胃里的残渣翻涌,一下下撞击胃壁。
他别过脑袋,呕出一小口酸水,抬眼盯着那摊泛着腥味的秽物——水渍顺着石板粗粝的缝隙淌到死者身下。苏砚秋缓缓开口:“看来您反感激进派。”
他已经通过轮廓隐约猜出来这个人,就是在普查中致二死六伤的在逃伪人。沐安局此前还怀疑他们这帮公职伪人私藏嫌犯,将他们的宿舍翻了个底朝天,却一无所获。
余睿懒懒倚在门框,对着沐安局行动部的人调侃道:“我们爱好和平,一向是保守派——不然何必乖乖受你们驱使。哪里敢窝藏激进派?”
这是苏砚秋第一次意识到,伪人内部并非一块铁板。他试着询问,保守派与激进派究竟是什么。余睿只呵呵一笑,转身关门离开;欧阳一言不发。唯有许靖遥暴跳如雷:“你为什么问这个把我们钉在耻辱柱上的问题!”
苏砚秋换了个问法:“那么,我算那一派呢?”
“你?”许靖遥瞪圆眼睛,眸中的忧郁像翻涌的潮头。他像是在琢磨苏砚秋的意指,忽然狠狠跺脚,尖声嚷道:“苏砚秋当然是激进派!一个自诩造神者的人还不够疯狂吗?!比毁灭更骇人的是企图开天辟地!”
苏砚秋懵懵地望着他。欧阳走过来,拉住他的袖子:“让他一个人发病。”接着将他带离房间。途中苏砚秋不依不饶追问欧阳:“什么是‘保守派’,什么是‘激进派’?”
他得到了简短到令人费解的答案:
保守=自保
激进=毁灭
苏砚秋不认为自己想毁灭什么,也不认为一无所有的自己能保全什么。他被划入激进派是一件不可理喻的事情。可等他再追问许靖遥,许靖遥只是忧郁地望着他,重重地摇头:“小可爱,别掺和这些事。”
这个问题困扰他许久,今天正好借此试探医生对两派的态度。
医生只是冷哼一声:“难得两族和平清净半年。现在先动手,正好给了人类二次肃清的理由。”他攥住死者后脑的手猛地用力,尸体仰面翻倒。他一脚踩在死者胸口:“我可不想陪葬。”
他碾着死者躯体的鞋尖突然一顿,冰冷的目光扫过苏砚秋:“你打算把我交给人类审判吗?”
“不。”
这个字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苏砚秋信誓旦旦地说:“当他们对我们展开无差别肃清的时候。他们已经失去审判我们的权力。”
这是他在一段录影带里看到的话。影像中,那个被审判的伪人抬脸,含笑的眸子直视大法官,用戏谑却郑重地口吻向人类提出抗诉。
苏砚秋知道自己模仿得并不像,并且一辈子都不可能模仿得天衣无缝——毕竟他们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个体。他补充一句自己的话:“我的立场,永远是广大伪人群体的立场。”
医生却欣慰地弯起眉眼,踏过尸体走到他近前。俯身,在苏砚秋的眼角落下一道浅吻。苏砚秋茫然地看着他,伸手擦去水渍。医生轻笑着、掰起他的脸,左右端详,最后一巴掌狠狠甩在苏砚秋面颊。
“啪——”
苏砚秋侧翻在地,不知所措爬起身,揉着红肿的脸颊。医生在血痕上踱步:“抱歉抱歉小可爱,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不说这个,你拿这具尸体,向人类交投名状吧!”
苏砚秋误以为自己被打耳鸣。医生拎起死者的肩膀,将尸体扔进苏砚秋怀里。苏砚秋下意识抱住,怔怔地看着蛆虫从尸体表面爬到自己袖子上,不解地问:“将这具遗体献给人类,势必会引来同族离心。他们更不会愿意配合我们……”
“你秘密地献上去不就好了。”医生不以为然,“反正死都死了,让尸骨发挥点余热,总比丢在暗河里腐烂来的好。”
“可……”
医生捉住他袖子上的蛆虫,捏爆在掌心。乳白的汁水溅到苏砚秋鼻尖。医生按住他的鼻子,一圈一圈抹糊粘液:“只有站到我们的对立立场,他们才会真正接纳你。你才能真正守护我们的立场。”
苏砚秋心头一跳。
医生收回手,轻轻拍了拍死者的肩膀:“小可爱,最近有遇到什么麻烦的事情吗?”
苏砚秋嘴唇翕张,却没发出声音,因为医生猜中方向。
伪人遇上大麻烦。普查之下,底层伪人被人类隔离标记,欧阳惨遭堕胎。而人类,不再信任他这个伪人代表。
“财务处的秘书,换成了伪人。”苏砚秋莫名说出这一句,“是一位女性,大概三十岁左右,我不认识,连余睿都不认识。”
“人类该不会找了个你的替代品吧?”医生挑了挑眉:“要知道,财务秘书和政务秘书长有时候可以平起平坐。”
苏砚秋垂眸不语,视线陷落进死者黑洞洞的眼眶。
他知道:他们都需要一个逆风翻盘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现在死气沉沉躺在他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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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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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得重感冒,明天停更一天,周六见! 周一、周四、周六早九点更新d(^_^o) 喜欢的收藏一下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