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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攻对着受潮 ...
段文瑞真是拿苏砚秋没辙。
两天一场感冒,三天一趟医院。据说前天,他接受七位政务官谈话后,刚走出会议厅便一头栽倒晕过去。说好的来家里吃饭,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段文瑞只觉得窝囊透顶。自己拿了五千万,上任两个月,到头来一件实事都没办成。正事一件没落地,跟领导吵架倒是没少吵。
许靖遥原本安排他带着苏砚秋读《死水微澜》。陪读之前,许靖遥把这本书夸得天花乱坠:
“这是一部被文学史低估的作品!它揭示了历史里被人忽略的先声!东南沿海掀起的海啸,哪怕是西南小镇这一潭死水,都会泛起涟漪!”
段文瑞完全听不懂许靖遥在兴奋什么。他甚至搞不懂这凭什么算作经典——不就是个 4P 文学吗?直到那天看见岑阿姨家门把手上系着的那条黄丝带,他心底才隐隐泛起一阵涟漪。
一向粗线条的他,竟然在阴暗的楼道里生出悲哀之情;一向得过且过的他,竟破天荒生出了个有建设性的想法:要让苏砚秋过来,亲眼见见普查之下底层伪人的生存现状。
他这潭“死水”,算是“微澜”了吗?
段文瑞异常兴奋——他认为自己与文学大师产生了精神共鸣。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住,他急急忙忙去找许靖遥。想让对方帮着掂量掂量,这个想法,到底适不适合跟苏砚秋提。结果——
“这本不需要你跟他讲解其中的情感——秘书长已经无师自通!”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他的理解,远比我们透彻。《诗・大序》讲: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秘书长,已经达到‘情动于中’这一层境界。”
段文瑞才不知道什么《诗・大序》!他只觉得一腔热血,生生贴在了冷屁股上。既然不用讲解深刻的思想,那灌输些俗人的道理总可以吧!苏砚秋不是旁人嘴里那只 “花蝴蝶” 吗?那就比比看谁更俗气。
“蔡大嫂和罗歪嘴本不是甚麽正经夫妇,而竟能毫无顾忌的在人跟前亲热。有时高兴起来,公然不管蔡兴顺是否在房间里,也不管他看见了作何寻思,难不难过,而相搂到没一点缝隙;还要风魔了,好像洪醉以後,全然没有理知的相扑,相打,狂咬,狂笑,狂喊!有时还把傻子占拉去作配角,把傻子也教坏了,竟自自动无耻的要求加入。”
段文瑞念着自己都害臊,却故意问苏砚秋读明白这段没有。
苏砚秋点了点头:“蔡大嫂出轨罗歪嘴,丈夫蔡兴顺是他们的‘调剂’——发挥这傻子的‘余热’。”
段文瑞掏了掏耳朵:“你这话啥意思?”
苏砚秋一本正经地回答:“好比把我衣柜里的情趣衣物送给欧阳和苗兴言。衣服只是调剂,权当发挥余热。”
他用的这个比喻,其实是背下来的。
当初医生把这些衣物拿给欧阳,他转头就问王杰,什么叫“调剂”,什么叫“余热”。王杰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才解释:“就好比谈恋爱出轨,把现任当成游戏里的一环。对他们来说是调剂,男友就是余热。”王杰讲这话的时候,听着还带着火气。
苏砚秋没读懂背后的情绪,他只觉得段文瑞刚刚念的内容,和王杰的说法一模一样,便拿出来举例,以此证明自己也能像普通人一样打比方。在他看来,段文瑞该为此感到高兴。
可段文瑞却震惊于苏砚秋的淫·商。这下反而显得他自己很纯情稚嫩。面子过不去,段文瑞梗着脖子问:“你还读懂什么?!”
“蔡兴顺大智若愚,以退为进。”苏砚秋的话听得段文瑞一头雾水。苏砚秋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开始念道:“
“蔡大嫂想了想,觉得这与憎嫌亲夫刺眼,便要想方设计将其谋杀……不料蔡兴顺竟毫无反响的容纳了,并且向罗歪嘴表示,如其嫌他在中间不方便,他愿意把老婆嫁给他。”
苏砚秋发着烧念这段话,每吐出几个字便要停下喘息。掌心轻捂胸口,温热的呼吸呵出,视频画面渐渐发虚,只剩一张潮热红晕里的脸,若隐若现。
段文瑞用大拇指指腹剐蹭视频通话界面,可苏砚秋的脸似乎随着摩挲更加红润。这点水润的红不断加热段文瑞的心。他生出异样的邪念——这冰冷的屏幕、这所谓的名著、这令人浮想联翩的段落,不正是他和苏砚秋之间的“调剂”……
恶心感油然而生。段文瑞讶异自己居然对伪人动了邪念,只因为一张烧红的脸,对方还是男人。
苏砚秋的声音有些喘。段文瑞竟听出魅惑的味道:
“蔡兴顺退让的态度……真把罗歪嘴感动了……觉得他在夫妇间,也委实老实得可怜,遂不惜金针度人,给了他许多教诲;而蔡兴顺只管当了显考,可以说,到此方才恍然夫妇之道,还有许多非经口传而不知晓的秘密……”
“好了!别念了!”
段文瑞的神经被“非经口传而不知晓的秘密”刺痛。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羞耻什么,更不知道为什么要呵斥苏砚秋。可对方茫然的神情加剧他的耻辱——真是自讨没趣,居然跟花蝴蝶比谁更不要脸!苏砚秋在床榻上的呻吟,怕是比作家的描写,还要淫靡几千倍!
“段先生……”
这声音几乎能掐出水。说话间,苏砚秋纤细的手指揩拭油亮的脖劲,指尖在模糊的画面中,晕出若有若无的嫩粉。
“这不就是妥协的智慧……既避免杀生之祸。”
苏砚秋洁白的上齿轻咬下唇,松开,热气扑出口。那双凤眼染上水光,他微微扬起脸:“还……满足了自己的欲望……唉。”
段文瑞硬了——这是他自己完全接受不了的事情。
那些脱口而出的恶语,事后已经模糊,只剩下他愤然挂断通话,动手撕扯书页的记忆。撕拉的脆响落在耳里,幻作苏砚秋带着痛感的低吟。段文瑞手上的动作越来越狠,直到“嗤啦”一声巨响,封面和封底彻底被撕开的瞬间,一股热意漫开,裤子浸出一片水渍。
段文瑞掩面号啕大哭。为下身不堪的泥泞,为堕落的人性,也为他即将丢掉的工作。然而,等来的不是苏砚秋的辞职函,而是邀请他来办公室的电话。
要当面对峙吗?段文瑞有些心慌,却认为是自己应有的惩罚。
刚踏进政务厅的电梯,段文瑞就后悔了:为什么不干脆递交辞职申请,反倒跑到这里来自取其辱。他准备退出去,电梯门偏偏在这时合上。段文瑞余光瞥见,是一名女公职人员按了关门键,一股火气顿时往上冒。
正要表达不满,女公职直起身,一双浅灰色的眸子无意间扫过他。段文瑞瞬间轻咳两声别过脸——好男不和女斗,何况这女的是伪人……
心底的憋屈,随楼层数字攀升不断发酵。他不敢承认,自己是惧怕与苏砚秋碰面。许靖遥“怯懦是最大的罪恶”这句论断,像根线,牢牢捆着他。段文瑞选择了最龌蹉的方法转移心里负担,他开始在女公职身上找问题。
女人大概三十多岁,烫着棕棕的大波浪。酒红色西装V领微敞,下身西装裙堪堪盖过膝盖。一身制服贴合身形,丰处显柔,瘦处见紧,风韵十足。
段文瑞撇撇嘴,总算抓到一处可以嫌弃的地方:都入秋了还穿这么清凉,只顾好看,都不怕着凉感冒!
女公职瞟了他一眼。段文瑞瞬间心虚,慌忙背过身,假装盯着电梯壁的广告看。女人收回目光,电梯刚好停下。
等她迈步走出,电梯门再度合上,段文瑞才长舒一口气转过身,当场傻眼:电梯没在他要去的楼层停下,还在往上攀升。闹了半天,他跟这位女士,目的地是同一层。
他疯了似的反复去按秘书处楼层的按键,半点用处都没有。电梯停稳,段文瑞盯着跳动停下的数字,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就算他再外行也清楚,这一层是政务官办公区,没有通行证根本到不了这里。
电梯门打开的刹那,那些青天大老爷看见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站在,这会什么反应?!
“安保!安保!“
被人按在地上,铐上双手的回忆震慑段文瑞。可这一次苏砚秋不会来救他——他亵渎了自己的上司、自己的救世主!
他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绝望地看着电梯门的缝隙越来越大。缝隙后确确实实有道人影。
“怯懦是人最大的罪恶。”
这话再也扎不进段文瑞心里。他认了,自己就是懦夫,一个始终不肯承认这份懦弱的懦夫。
电梯门完全敞开的那刻,他低下脑袋,祈求认错的话鼓了一嘴,却因一声试探的话憋了回去:
“段先生?”
段文瑞错愕地抬眼。前方的人是——
苗兴言。
操。
段文瑞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额头青筋暴起——是这龟孙!当初乱传苏砚秋中毒的谣言,害他被捕,现在又装神弄鬼来吓唬他!
苗兴言走进电梯,布满血丝的眼睛犹疑地打量段文瑞。高高肿起的眼皮笨拙地扑扇两下,嘴角勾起一道客气的微笑:“是砚秋让你来接我的吗?放心我好多了,感谢他的关心。”
段文瑞忍不住笑出声。好家伙,这人比伪人还会装。自己给自己铺台阶,转头还能若无其事地捧别人几句。
苗兴言茫然无措地望着发笑的段文瑞。他今天的思维似乎有些迟钝,等电梯快要抵达秘书处的楼层时,才开口:“不是砚秋拜托你来接我吗?”
“接你去干啥?!你——”
苗兴言锐利的眸光一扫,段文瑞猛地咬紧下嘴唇,把“你要抛下欧研究员,和苏砚秋在办公室私会吗”的话硬生生吞下肚。
可苗兴言却用一种严肃却迫切的口吻追问:“不是请我去秘书处吃茶歇吗?苏砚秋有别的企图?”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话语的不妥,急忙纠正:“苏秘书长另有事情找我吗?”
茶歇?
段文瑞一头雾水。难道苏砚秋是打算约他和苗兴言喝茶?为什么只通知苗兴言,却瞒着他?苏砚秋宁愿对着一个散播谣言的人敞开心扉,都不肯对他说实话。
在苏砚秋心底,自己连一个造谣者都不如吗?!
这个想法重伤了段文瑞。他承认自己龌龊,但这份龌龊……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苏砚秋!他只是……只是控制不住自己。段文瑞越发厌弃这样的自己。
耳边 “叮” 的一声轻响,秘书处所在楼层到了。他赌气不想踏出电梯,可又担心苗兴言在苏砚秋面前搬弄是非。心一横:喝茶便喝茶!要是苏砚秋给他斟满一杯茶,他立刻递辞职信走人!
他万万想不到,摆他面前的根本不是茶歇,而是自助餐!
秘书处的大办公室里,几张木桌拼接成一张长桌。离他不远的地方,两排布菲炉依次排开;桌子另一端架着三层糕点架。而糕点与保温餐炉的中间位置,赫然摆着一口鸳鸯火锅!
苗兴言望着那口锅沉默几秒,对段文瑞说:“段先生刚才欲言又止,原来是我理解错秘书长的意思。这不是茶歇,这是……”他发灰的双唇张开又合上,像一只缺氧的鱼,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圆这荒唐的场面。
接待员圆上话。这个灵巧的姑娘钻到他们俩中间,嬉皮笑脸地说:“你们可算来啦!你们不来,秘书长不允许我们开饭呢!”
“开饭?为什么不去正规餐厅?”段文瑞终于找到一个“活人”。他撇下苗兴言,眼底只剩下接待员那双如蓝天般澄澈的眼眸。
接待员俏皮一笑:“为了段先生你呀!这是秘书长给你准备的惊喜!”她“扑哧”笑出声,两指抵住嘴唇,肩膀却一抖一抖。唇缝里漏出的“咯咯咯”响动,逗红段文瑞的脸。
这个接待员怕不是看出些什么?
苗兴言眼珠子缓缓一转,点了点头:“我大概猜出来是哪方面事情。”
段文瑞的心脏砰砰狂跳,连苗兴言都看穿了——这令他异常窘迫。可他自己都不知道怕别人看穿什么。或许是……他因为苏砚秋的病容而……射了。
偏偏在这时,秘书长办公室的门推开,段文瑞与王杰对视的第一眼,就收获对方的冷脸。下一个出来的并非苏砚秋而是林科长,他倒是对段文瑞友好地笑了笑。但在段文瑞看来,这份微笑只属于苗兴言——他是站在政务官旁边沾了光!
“段先生,苗政务官,久等了。”
苏砚秋沙哑的声音先一步出办公室。王杰轻轻抵住门,林科长回身搀扶他。苏砚秋轻轻抬手婉拒,转眸的瞬间,他空洞的目光与段文瑞的视线交织。
段文瑞的眼神顷刻被点燃,火舌向内扑,烧疼他的喉咙,灼痛他的心——苏砚秋还在生病!浅蓝退烧贴覆在苏砚秋额间,口罩掩去他大半面容。罩面布料轻轻隆起的弧度,落在段文瑞眼里,就足以勾勒出苏砚秋温和的笑意。
“秘书长,你还在发烧吗?”苗兴言抢了段文瑞的话。段文瑞赌气上前,伸手扶住快步走到面前的苏砚秋。他心里笃定,苏砚秋一定会抬手,温和地把他推开,就像当初回绝林科长那样。
永远是这般温和,又永远这般疏离!
念头刚落地,段文瑞差点失笑。
好家伙,他居然评价伪人“疏离”!人家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原生情绪。这不等于责怪大猩猩没有人类的喜怒哀乐吗?!他简直是个白痴。
苏砚秋顺着白痴扶着自己的手臂,懒懒倚过来。段文瑞胸口一热,苏砚秋半个身子靠在他厚实的胸膛。
怀里人的发顶轻晃,搔得他鼻子发痒,心更痒——苏砚秋只看向苗兴言,话也单单讲给苗兴言听:“本来昨晚烧就退了,下午莫名低烧。王先生说最好贴上退烧贴,免得体温超过三十九度,皮肉开始融化。”
“下午处理公务太累了吧!”段文瑞报复性的拧了把苏砚秋的腰。厚大衣隔在掌心与皮肉之间,什么都没掐到。他反倒先慌了,担心旁人看穿这个越界的小动作。
他们应当是注意到了。王杰的脸色镀上一层霜。苗兴言目光掠过,笑容依旧。唯有苏砚秋的眼眸终于转向段文瑞:“其实,今天下午我没有批阅任何公文。”他随意瞥向苗兴言:“自从问责那次我晕倒之后,秘书处这几天,都格外清闲。”
苗兴言余光扫了眼办公室锁上的大门,表情滴水不漏:“元首担心你的身体,让你好好休息。”
“对对对!好好休息!”
段文瑞憨笑着开口。他觉得自己蠢透了,已经嗅到气氛不对,仍要说出令自己作呕的话。怯懦的人只想躲开这暗流,除了硬生打破,他没有别的出路。
苏砚秋抬身的刹那回眸斜睨过来。那一眼扫过,段文瑞后颈刺凉。苏砚秋却换上狡黠的笑意,胳膊在空中划开半圆:“所以,我自己找点事情做!”
“你是打算主动推进人设改造项目,是吗?”苗兴言眉眼舒展,还以欣慰的浅笑,“秘书长,你的进步很让人欣慰。我会如实向元首呈报,好好夸赞你这份主动蜕变、积极调整的举动。”
段文瑞心底冷笑。盲目自信便是自负。他才是苏砚秋的人设操盘师,连他都摸不清苏砚秋今天想干什么,哪里会是什么人设改造!
“对。”
这个字砸碎段文瑞露出的大白牙。
“普查日渐深入。想要让人类居民接受伪人同胞,我的人设改造刻不容缓。”苏砚秋笑得亲昵,“上次泡面事件,因为秘书处私下处置才惹出麻烦。今天我逐一试吃餐品,给段先生做参考(看向段文瑞)。林科长和苗政务官,都是见证人。”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所以特意选在下班时间,让愿意留下来的秘书处同事一同自助用餐是吗?” 苗兴言环视四周,目光扫过留在工位的公职人员,语气带着赞许,“秘书长真是个体贴下属的好领导。”他同样看向段文瑞。
两束目光交汇在段文瑞脸庞。他顾不上计较苏砚秋的自作主张,打开手机备忘录,不自在地咳嗽两声:“别耽搁大家下班啦!我来记录秘书长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
话说得冠冕堂皇。等到苏砚秋去掀第一个布菲炉的翻盖,段文瑞忍不住凑到他耳边小声发问:“你还低烧,嘴里发淡,能试出什么来?”
“伪人没有口味偏好,段先生。”苏砚秋低声回他,“食物入口,我们大脑只判定生理层面能不能摄入,没有好吃、难吃这一说。”话音未落,他夹起炉内炖烂的牛肉,送入口中,腮帮子鼓动,微微蹙眉。
段文瑞下意识伸手,等着接苏砚秋吐出来的肉。苏砚秋却梗了下脖子,喉结滚动间将牛肉吞下,接着扯了抹苦笑:“能接受。”
段文瑞愣了愣,在备忘录里打下:
·土豆炖牛肉:能接受。
苏砚秋能够接受的食物不算少。西红柿炒蛋、丝瓜炖排骨这类,他都可以勉强咽下去,只会简单标注油、盐超标。炸物与甜品却是禁区。纸杯蛋糕刚送进嘴里,苏砚秋低下头,整块吐出来。白黄奶油糊在纸上,唇角还沾着一丝。段文瑞满脸通红,不受控地想到污秽的东西。苏砚秋喊他第三遍,他才猛然回神,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憋屈地记录:
·纸杯蛋糕:完全不能接受。
段文瑞同样不能接受纸杯蛋糕。他不能接受自己肮脏的欲望,可大脑却在不断回放苏砚秋轻抿那口奶油的画面。苏砚秋想换一个法棍尝尝,段文瑞赶忙拦下。苏砚秋茫然地望着他:“这食物有什么问题吗?”
段文瑞支支吾吾:“甜品……【普通人】一般最后吃甜品……先吃火锅。”
“秘书长爱吃什么吃什么。”沉默许久的王杰终于发话。
苏砚秋却不介意,放下法棍,筷子转向羊肉卷。
“哒”的一声脆响,苗兴言的筷子挡住苏砚秋的筷子:“这是生的,要烫熟才可以吃,不然会拉肚子。”
苏砚秋凝视着他,自己那双筷子缓缓抽回,直愣愣地看着苗兴言将羊肉卷加进漏勺烫熟。段文瑞听见“咕嘟咕嘟”的声响,苏砚秋的喉结在滚动,唇上挂了一层水光。他像是要掩饰心底的渴求,抬手戴上口罩,嘴前的布料却洇开一道湿痕。
段文瑞嘴巴干涩。咕嘟咕嘟的声响仍在烫熟他的舌苔。
火锅咕嘟地冒着泡。嫩粉的羊肉在沸水里慢慢褪成深褐。苗兴言担心苏砚秋肠胃不耐受,坚持要把肉彻底烫透。
熟透会是什么模样?秀色可餐。
段文瑞捂了捂额头,一片冰凉,可脸颊却滚烫。他大概被苏砚秋传染重病,不然怎么会对着食物意·淫。奇怪的是,苏砚秋眼神中本能的饥渴,却随着肉一点点变熟而淡漠,最后冷静摘下口罩,平静地吃肉,不忘评价一句:“肉质纤维粗糙、水分流失严重。”
苗兴言换了个红锅的肉给他。一口肉下肚,苏砚秋鼻尖冒出细汗,唇瓣抿了抿,很快泛上一层红。小口哈气中,那么唇像是含了朵杜鹃花,越发娇艳。王杰端来一杯牛奶:“秘书长怕是不太会吃辣。”
苏砚秋仰头灌下牛奶。
咕嘟咕嘟。
他面颊依旧泛着一层薄红,段文瑞的心在吞咽声里熊熊燃烧。随着那一声饮尽之后舒气的“啊”,段文瑞的手机从掌心滑脱,砸落在地。他慌忙弯腰去捡,再度直起身时,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他脸上。
王杰拧起眉头,略带嫌弃地指责:“你今天怎么魂不守舍?”
段文瑞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甚至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因为苏砚秋失控。他始终不理解,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他两个月。
“怎么了?”林科长端着盘子过来,里面满满当当装着各种肉。他嘴里嚼着的应当也是肉,汁水喷溅到嘴唇上。段文瑞一阵反胃——是油。可再油腻的食物,比得上他心底的油腻吗?
段文瑞的目光飘忽,无意间落在布菲炉里的炸馒头上。他的情绪一下找到了某种宣泄,可去处却是更深的自我厌弃。自己的心是下水道老鼠都不肯用来充饥的地沟油。这桶油居然妄想来煎炸苏砚秋这块白馒头,想把他白嫩的皮剥下来,粗暴地揉捏、翻滚,使其膨胀,直到每一寸气孔都灌入他的肮脏,变得通体金黄,他才不得不放手。
熟透的人,终归不属于他!
他会默默呆在炸炉,阴暗地偷窥苏砚秋被夹上盘子,端去给下一位顾客品尝。在上菜过程中,苏砚秋还趴在洁白的盘子内,圆滚滚吐出属于他的油脂。
段文瑞没脸看苏砚秋。苏砚秋却义无反顾挡在他身前:“手机掉在地上地上,只是一个客观失误,请不要将其上升到态度层面。”话音落下,苏砚秋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两声。王杰不断解释:“秘书长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
段文瑞心底好笑,因为王杰太敏锐、太警惕。无论王杰是否真的猜到那么肮脏的层面,他的质问都是合情合理的!他是一位优秀的秘书长助理!而自己……他苦涩地笑了笑。他连做一个男人,做一个普通人,都算不上合格。
他一直沮丧到苏砚秋品尝完所有食物,声称自己还有些事情,让王杰组织大家用餐,段文瑞才惊醒过来。然而,苏砚秋却像是游戏花间的玉带凤蝶,转瞬没了影子。
那消失的一抹黑化作段文瑞心中的鬼影。撒旦在他耳边低语:再试探一次又何妨?看看你究竟是怎么了,怎么会对一个非人男子生出……喉咙里无意识溢出一声悲鸣,段文瑞死死掐住自己脖颈。窒息感漫涌上来,他猛地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无异于自·杀,慌不择路松开手,仿若差点溺亡的游泳者,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只有眼睛还恋恋不舍锁在苏砚秋没关严实的门缝。
“不去送送他吗?”
段文瑞惊得回头,第一次在苗兴言水汪汪的眼中,看见悲悯以及……伤感?
这令段文瑞很诧异。
苗兴言浅浅一笑:“去送送砚秋。他发着低烧,万一走不稳,摔一跤怎么办?”
段文瑞心一紧。他的脚尖已经扭转方向,脚跟却钉在原地未动。
“他若问,就说是我提议。”苗兴言耸了耸肩,落下最后一句劝言:
“不去送这一趟,你永远弄不清自己非要去的缘由。”
段文瑞没有听到这句话。他已经冲出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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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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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