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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死水微澜 流产掉不该 ...

  •   段文瑞当然不知道,许靖遥有过如此振聋发聩的言论。他对许靖遥的印象,还停留在听到“苏砚秋构陷人设师”时,对自己的诘问:“你自己说说,他对你有意见吗?你应当去澄清。”

      “我对他有意见!凭什么帮他澄清!”

      那时候段文瑞还因为被捕的事情迁怒苏砚秋,赌气一般回答许靖遥。许靖遥的嘴还张着,却没发出声,忧郁地望向段文瑞。段文瑞被他看得心底发虚,语气稍稍放软:“王杰已经在查是谁在散播谣言……用不着我出面。就算我说了,也没人信。”

      许靖遥缓缓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怯懦是人最大的罪恶。”

      段文瑞不知为何,被这句话击中,以至于夜晚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最终拿过手机,打电话给妈妈:“妈,教我做几道家常菜好吗?我想请朋友吃饭。”

      事情坏就坏在这。

      段妈妈越想越不对劲:得过且过的懒儿子,怎么突然上手学做饭?深更半夜打电话,讲话还支支吾吾。追着一问,原来这个朋友,就是之前住院,段文瑞苦苦求她做软食的人。

      这是什么朋友?这肯定是女朋友!

      段妈妈立刻决定晚饭自己上手。她倒要瞧瞧,儿子结交的到底是何方人物。倘若是个不错的姑娘,可不能叫儿子那拿不出手的手艺,直接把缘分作没了。

      两个人坐上电梯,还因为这件事吵架。

      “我没有女朋友!来吃饭的是两个男的!”

      “男的我也要见!我帮你挑!”

      “神经病!替我挑还是替你自己挑!”

      段文瑞骂完这句话,只觉得后颈冷飕飕,还以为是老爸在隔空咒他。一扭头,电梯门不知什么时候敞开,外面立着个抱大纸箱的女人。她一怔,连忙鞠躬:“抱歉打扰!”转头匆匆往楼梯间走。

      段文瑞与段妈妈面面相觑。

      坏了,咱们俩把邻居吓跑了。

      段妈妈追出去:“小岑,小岑,等等——”

      女人惶然回头,脚步却不敢停下,怯生生地说:“对不起,请原谅我……”一不留神,撞上身后来人,一句 “抱歉”几乎同时脱口。可那人看清她的脸,抬手一把将她推开。

      “鳖孙你动什么手?!”段妈妈伸手指着那人的鼻子呵斥。

      段文瑞抬手虚虚一扬拳头。对方瞧见近一米九的高大身形,低声骂了一句,头也不回走了。直到那个人身影消失,段文瑞高挺的胸脯才放下,挠着头笑呵呵关心女人:“岑阿姨你没事吧?你咋撞见俺娘俩就跑?弄得我们怪不好意思。”

      岑阿姨感激地望向段文瑞,却垂下眼眸,瞄了一眼段文瑞刚放下的拳头,低低地道歉。长睫毛扇在青黑的下眼睑,每一动,原本就苍白的嘴唇更少一分血色。

      段文瑞狐疑地打量自己的拳头,一转头,瞥见电梯门反光里虎背熊腰的高大身影,吓得一哆嗦。定神细看,才认出那是他自己。一股荒谬的好笑涌上来,可紧跟着淡淡的自卑:好家伙,岑阿姨怕不是被我的外形唬住了。

      可没道理啊!都当了一年半载的邻居,难道还没看习惯他这副模样吗?!

      他闷声去按电梯。电梯恰好在一楼,“叮”一声开门。段妈妈喊岑阿姨先进。

      岑阿姨懵懵地抬眼,眼中闪过久违的亮色,忽然像是醒悟过来发生什么,慌忙摇头:“不不不,我走楼梯就好!”

      “有电梯不坐,走楼梯?!”段妈妈很困惑,指了指岑阿姨怀里的纸箱,“你还抱个快递!不走楼梯!”

      岑阿姨犹豫片刻,轻声试探:“你们不介意吗?”

      段文瑞的脸霎时红透。岑阿姨一定是怕打扰他们母子说话!不不不,是不想无端卷入他们的纷争!他抵住电梯门,小声催促:“不介意不介意!放心,有你在,我俩屁都不放一个!”

      “谢谢……谢谢。”岑阿姨的脸忽红忽白,无神地往前走,前脚却在踏入电梯门那刻突然缩回来,连连往后退。

      段文瑞困惑地往电梯内瞧,小屏幕上一闪而过苏砚秋代言“你是人类吗”水杯的广告,并没有什么骇人的东西。他搔了搔后颈,掉过脑袋:“阿姨你……”

      他凝重的表情似乎吓到岑阿姨。对方露出悲戚的神态:“谢谢……谢谢你们的好意。可你们不介意,万一有别人上下电梯呢?我不能打扰别人。”话音未落,她匆匆回身往楼梯间跑。下雨天的走廊很滑,她一个踉跄,手里的纸箱摔在地上。

      段文瑞三步并两步上前扛起纸箱,嘟囔句:“看着笨重,拿起来很轻嘛。”

      “里面……是我买的准备面试求职用的西装。”岑阿姨脸色绯红,仿佛被人看穿心事。

      段文瑞“哦哦”两声。他知道岑阿姨为了照顾两个孩子,一直在做家庭主妇。现在决心外出求职,令段文瑞很敬佩,于是开口:“我帮你拿上去吧!下雨天爬楼梯不安全!”

      岑阿姨的眼睫急促地颤了颤,嘴唇微张,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她的眼眶一瞬红润:“谢谢你。”。段文瑞非常不好意思,避开她的视线,冲段妈妈招了招手:“妈!你有钥匙先上楼!”

      他自己其实格外不愿意走雨天的楼梯间。外面天阴,又逢傍晚时分,楼道里十分阴暗。年久失修的声控灯总是等人的影子快离开这层,才“扑”地亮起。光很弱,只能勉强覆盖脚下一小块地方,照不全本层楼道,更不可能照到楼上楼下别的层级。

      这令段文瑞每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生怕脚跟打滑翻下楼,砸到自己身后的岑阿姨。他余光往后一瞥。那个白衣女人纤瘦的身影,像一道飘渺的影子,始终和他隔着一段距离。直到踏上岑阿姨家所在楼层,这道身影才仿佛落回实处。岑阿姨兴匆匆地追上来,想要拿过纸箱:“谢谢您!给我吧,您赶紧回家!”

      “没事,就两步路,我帮你扛到家门口!”

      段文瑞兴高采烈说完这番话,却在岑阿姨脸上看见窘迫的表情。他很是困惑,走到岑阿姨家门口,听见里面隐约有男人的咳嗽声和电视机的声音,才恍然大悟:“原来你丈夫在家啊!”

      岑阿姨脸色一白,怯生生地点头。段文瑞看她紧张的模样,心生怀疑,把纸箱放下,大喊一声:“岑大哥,我帮你把东西放这,不进来了!”屋内传来回应:“小段?好的,辛苦你了。”

      声音很平静,确实是岑大哥的声音。

      段文瑞松了口气,心底忽然冒出来个念头:正好趁这个机会,约岑大哥找个小酒馆喝一杯。岑大哥四十出头,从前和他是同行,供职于规模更大的人设公司。两人以前常借着交流工作经验的由头相约喝酒,只是岑大哥年初从公司离职之后,就很少来找他喝酒。他主动邀请,岑大哥也用各种理由推脱。

      要不是今天遇见岑阿姨,他还以为这家人早就搬走了!

      刚要开口,岑阿姨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吧,文瑞。在这让人见了不好。”话音落下,岑阿姨指了指段文瑞的胸口。段文瑞低头,看见自己胸口别着代表“人类”的金色徽章。

      他感到迷茫,喝酒的念头一瞬消散,只剩下手足无措。

      算了,人家肯定有事。

      他挺直身子,头顶险些撞上金属门把手,视线落下去,才看见门把上系着一条黄色的丝带。他好奇地揪住丝带,瞅了两眼,转头问岑阿姨:“咋弄个这玩意?你们家门把坏了要靠东西栓吗?”

      “没有坏。”岑阿姨的脸上泛起红云,羞愧地别过脸,“丝带是物业系的。”

      段文瑞心里犯嘀咕:物业怎么没给他家门把也安排一个。这种被落下、被遗忘的滋味实在不好受。他勉强扯出个笑,试探着开口:“这是干啥的?”

      岑阿姨的眼眸颤了颤:“你没关注业主群吗?”没等段文瑞回答,怒意忽然翻上她惨白的面颊。她用几乎尖叫的口吻嚷道:“你一定是装糊涂!你就是来看我家笑话的!”话音未落,豆大的眼泪滚落。她边掏钥匙边抹眼泪。段文瑞想劝,被她大吼一声“滚”吓住,最后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段文瑞不好意思在那一层等电梯,只能窝囊爬楼梯回家。每爬一步都骂一个字,合起来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但好奇心压不下去。他点开那个长期免打扰的业主群,漫不经心地上下滑动屏幕。手指猛地停住,一行公告赫然跳入视野:

      【本社区伪人住户统计】

      下面,有岑大哥家的门牌号。

      声控灯在此刻慢半拍亮起。段文瑞刹住脚步,惊恐地回望来时路。他想要往回走,步子却往自己家方向迈进。鞋子踩进水坑中的啪嗒声,化为许靖遥的声声叹息:“怯懦是人最大的罪恶。”

      神经紧绷之下,连手机铃声都会当作是路人的诘责。段文瑞缓了许久,才掏出手机。

      来电是王杰。

      不用多想,肯定是通知苏砚秋赴宴的相关事宜。

      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何不叫苏砚秋本人亲眼看一看,伪人普查背后,普通底层伪人家庭的日子究竟是什么模样。

      电话刚接通,段文瑞便急吼吼地问:“你们什么时候过来啊!我有很重要的东西要给秘书长看!”

      “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

      王杰的声音听着不大高兴。

      “秘书长临时有急事被叫走,今天去不了你家吃饭,只能改日再约。”

      *

      苏砚秋推门而入,一眼看见许靖遥同余睿坐在屋内,当即明白这事情不简单。理性告诉他,当下最优策略是立刻离开。他刚要转身,研究所所长已经上前,关上了房门。

      “秘书长,请坐。”所长一抬手,请苏砚秋在主位入座——这个位置恰好能透过单向玻璃俯视手术室。

      余睿边喝茶边打趣:“所长,我们伪人不讲究人情世故。这跟手术观摩廊一般的地方——”他胳膊一扫,示意整个房间,继续说:“该是你们科研人的地盘。不是您坐主位,也该是——”他那双风眼眯成一道缝,锐利的目光射在所长苍老的脸庞:“欧研究员坐在这。他回来吧?毕竟大家都在这~”

      苏砚秋刚坐下,听到这话就要起身。所长轻轻按住他的肩膀,笑着回应:“欧研究员已经等候几位长官多时了。”

      “是吗?看来秘书长是最后到的喽?”余睿装出惊奇的模样,左顾右盼,“欧阳,你在哪呢?别哆啦,出来坐主位——难得的机会!”

      最后一个字落下,机械运作的声音猛地响起,接着便是许靖遥“这是做什么”的惊呼。

      苏砚秋站起身走到单向玻璃前。下方手术台缓缓抬升。趴躺在台面上、双手举过头顶被镣铐固定住的人,正是欧阳。

      “哦呦,这是做什么呢?”余睿舔了舔指腹后,舌头扫过上嘴唇,“原来欧阳的主位是实验位!”他冷笑出声。旁边的许靖遥肩膀一颤。余睿瞟了他一眼,手指一歪指向玻璃方向:“你打算让我们一个一个坐‘主位’吗?”

      所长微笑而不语,拍了拍手,又是一阵机械声,大屏幕从侧面缓缓降下,遮住左侧三分之一玻璃窗。他按下遥控器,画面闪出雪花。苏砚秋看见穿着绿色手术服的人围上前,一个人将欧阳的白大褂撩起,脱下他的裤子。另一个人手持类似鸭嘴钳的东西靠近。

      随着身影的靠近,雪白的桃子消失在苏砚秋视角。苏砚秋趴在玻璃窗上,只能看见托盘里泛着银光的器具——带齿钳子、细金属软杆、一套由细到粗的金属圆棒。他皱起眉,一件器具看着格外怪异。长柄,末端弯出小小的勺头。

      苏砚秋回身,冷冷地看向所长:“你们打算对欧研究员做手术吗?”

      所长轻轻点头。他像是在欣赏苏砚秋的智慧。

      苏砚秋追问道:“既然是做手术,为什么要将欧研究员铐住?你们是否经得他本人的同意?”

      “您在反对我们对他进行手术吗?”所长温和地问,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

      苏砚秋并不认为,这个回答跟他的提问有任何逻辑关系。他刚要指出其话语的漏洞,余睿一抬手,递了个眼神给他。苏砚秋只能闭上嘴。余睿笑着打圆场:“别误会。秘书长的潜台词是:自己会不会如欧研究员一般‘被’做手术。”

      “当然不会!”所长笑得亲切,摊了摊手,“只要不生病,没有人会要求你们做手术。”他轻轻拉了一把苏砚秋,请他坐回主位。苏砚秋坐下后仍不依不饶:“请问欧研究员生了什么病呢?”

      所长再次露出欣赏的笑容:“秘书长,还记得你前几天因为一碗泡面而进医院后,我提出几位伪人最好的做一□□检,以作为您是否中毒的参照物吗?”

      苏砚秋回答得干脆:“我记得。”

      “事实证明:定期体检是有必要的。”

      雪花的屏幕在这一刻清晰,跳出一片均匀的淡红柔光。视野狭长且纵深昏暗。壁腔肌理细腻的褶皱层层叠叠,轻轻起伏、收缩。

      苏砚秋呆呆地看着。他并不知道这展示的是什么部位。

      画面里,细长的金属器械杆顺着腔道缓缓深入,伴随着欧阳的低呼。

      余睿轻咳一声,漫不经心问所长:“该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地方吧?”

      “您指的是——”所长露出无辜的笑容。他在静静等待,等待他们其中有人憋不出,说出事实来证明他伟大的医学观点。他很想听听伪人自己是如何命名那个器官。

      余睿“呵呵”一笑,感慨道:“人类的科学水平真是日新月异。”他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仿佛眼前充斥血肉的画面,不过是备来防晕茶的茶点。

      许靖遥默默闭上眼睛。

      只有苏砚秋还保持着探索的心态,认真地盯着画面。那把造型奇特的“勺子”进入镜头视野。勺头缓缓贴近柔软的内壁,一刮擦下去,欧阳尖厉的惨叫声霎时崩裂。

      苏砚秋想要起身,被余睿按住。可余睿捂不住他的嘴,苏砚秋厉声质问:“作为秘书长,我有权过问您欧研究员正在进行何种手术。如果您拒绝回答——”

      “秘书长是在反对我们对欧研究员进行手术吗?”

      所长雷打不动一句话。他手背在身后,镜片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余睿踩了苏砚秋一脚,陪笑着对所长说:“你跟个从楼梯上摔下、跌成傻子的家伙较真什么呢?”他轻轻拍了拍苏砚秋的后脑勺:“您不是给他做过智商测试吗?现在苏砚秋的智商跟十几岁的孩童差不多吧?甚至更低!”

      所长嗤笑一声:“恰恰相反,秘书长的智商非常高,可以算是天才。”

      “川”字从余睿眉心一闪而过。苏砚秋趁机发问:“既然我不是弱智,就请您不要回避我的问题:欧研究员得了什么病症,需要进行公开手术。”

      “看来全场只有秘书长一个人还在状况外。”所长左右各瞥了余睿和许靖遥一眼。余睿睬都不睬他。许靖遥早已捂住双耳。所长顿感扫兴,可苏砚秋真挚的神情重新燃起他的趣味,他砸吧着嘴说:“欧研究员染上的是一种寄生虫病。外来液体侵入腔道造成感染,要是不尽快刮除,寄生物会在体内持续生长,撑胀腹部,诱发反胃、尿频等一系列症状……”

      苏砚秋终于意识到所长可能在说什么。他不确定,但知道不该再问下去,只能呆呆地注视屏幕。画面是静音状态,整个观摩廊寂寂无声,楼下欧阳的惨叫声却是鲜活、一声高过一声,在不断警告苏砚秋,他所见证的并非任何模型的推演画面,而是两个或及以上的生命在遭受凌迟。

      长柄勺缓慢、精准地摩挲与刮擦腔壁。粉嫩的黏膜被勺头轻压凹陷,又缓缓回弹,组织碎屑随着液流缓缓浮动,模糊泛红的朦胧视野。

      苏砚秋的胃里仿佛插进一支刮宫匙。胃壁裹住器械,疯狂蜷缩抽搐,皮肉彼此挤压摩擦。绞痛顺着无形长柄从腹腔深处向外蔓延,狠狠攥住内脏。每一次痉挛,都像勺子生生刮去紧贴肉壁的残渣,牵扯整片腹部,酸胀与刺痛一同往下沉,反胃的恶心翻涌而上。就在快要冲到咽喉时,那柄刮宫匙适时抽离。秽物回落肠胃,只剩酸水在口腔漫开,与镜头前朦胧的水雾交融。

      苏砚秋清晰感受着疼痛,内心却无比平静,甚至生出了奇异的饥饿感。他想要吃肉,想吃像屏幕上这样带血的肉——送医后,他再次被强制轻断食。

      此后,他的思维被嗜血的念头侵蚀,呼吸越来越急促在屏幕变黑的那一刻,苏砚秋猛地站起,眼底充斥着血色。所长仿佛被他过激的表现吓唬住,不断声明他们会好好照顾欧阳。可惜苏砚秋什么也听不进去——他好饿,饿到再慢一步,就要将所长生吞活剥。所幸,比兽性更快牵制他感官的,是剧烈体位变化带来的眩晕。

      耳鸣细细地漫上来,脑袋深处像浸在晃荡的温水里,下腹那股撕扯的疼还在,但隔了一层雾似的,如那面单向玻璃般,忽远忽近。

      他在这种朦胧混沌的状态下,跟在许靖遥和余睿身后往外走。

      进入电梯,周围只剩下他们三个人。许靖遥凑过头问余睿:“你说欧阳在下面会怎么看我们?在他眼里是怎样一副光景?”

      余睿捶了捶许靖遥的后腰:“他趴躺在手术台上,只有屁·股或许能看见我们的影子,可惜眼也被长柄堵上——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许靖遥推开他的手,悲苦地呻吟:“朋友!这不是苦了看客?看客们不是一个印板印出来,看客们的嗜好各殊咸酸。我怎么会和这样恶劣的人一起围观示众!”

      余睿掐住他的面颊,强行让他压低声音。许靖遥呜呜咽咽:“你能如此毫不在意,是因为你不怕报应!你不像我们几个,犯了原罪!欧阳今天就是遭因果反噬!”

      “你最近在研究《周易》么,许教授?”

      随着余睿收紧手指的力度,许靖遥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你还有心思模仿人类玩笑?!当年就不该同意你去接妻女。你应当成为我们的共犯,一同将那个男孩剥皮抽筋!真可怕!要是我会做梦,一定夜夜被那个画面折磨!欧阳和医生在孩子的惨叫声中谈论下一刀切哪!苏砚秋、苏砚秋在血泊里蹦跳着给他们加油助威!”

      苏砚秋此刻确实像踩在血泊上,每一步都在打滑。只要许靖遥的声音再高一个八度,他就可以直接匍匐倒地。

      余睿松开手,轻佻地笑道:“这些人真是不堪。可亲爱的教授,我怎么听说当年你投了赞成手术的票?”

      许靖遥的声音像冰雹砸在檐角,碎裂开来:“苏砚秋只给了我两个选项!我不想那个孩子被溺毙!”

      “可是欧阳选择了弃权。”余睿指腹自上而下,挨个抚过楼层按键。指尖触到G层按钮时,他低低笑出声:“他就是这样随波逐流,不赞同,也不反对。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就是一味放任,任由苗兴言在他身上这个点肆意妄为的结果——而不是玄乎的因果报应。”

      苏砚秋晕晕乎乎,不理解余睿那一个字母做什么文章。不过,一个半月后,他便会在另一种晕乎中理解余睿的观点。

      “那么假使你在场,会选择什么——溺毙还是动手术?!”

      电梯门敞开的动静与许靖遥的质问声同步响起。

      余睿踏出电梯,冷静且郑重地说出:“我会选择溺毙。”

      许靖遥抬起胳膊,颤颤巍巍地指向他,却只剩悲戚地低语:“看客们不是一个印板印出来,看客们的嗜好各殊咸酸。”

      “我不是看客,许教授。”余睿一手揣进裤兜,另一只手比了个“四”:“假设现在欧阳已经投出弃权票,你和苏砚秋都选择‘手术’,医生坚持溺毙,只要我选择‘溺毙’,那么这场抉择就会以平票僵局收尾。即便我不在场,欧阳只要选溺毙,这个理论依然成立。”

      他快步往前走。许靖遥追上他:“这只是暂时的僵局!那个孩子终将被审判!”

      余睿顿住脚步,手掌贴在玻璃大门表面:“至少你们就等待我回来,再进行一次投票。那时候我就会告诉你,苏砚秋二选一的刁难本来就是话术陷阱——C选项是把那个男孩交给人类,而不是去所谓建立美丽新世界的幻想。”

      ”你告诉我之后呢?“许靖遥逼问道。

      余睿勾起嘴角,傲慢地斜睨许靖遥一眼:“那就要看你的选择了,许教授。”他的手掌一推,玻璃门向外打开,冷风裹着潮湿的雨气扑面而来,随之是轰隆隆的雷鸣,期间夹杂着许靖遥近乎哀嚎的泣声:”悠悠苍天,难道我们只能用这种近乎掩耳盗铃的手段,来拯救一个孩子吗?”

      苏砚秋被声音刺激的头疼,捏了捏鼻梁,抬眼,两朵黑伞在他面前撑开,一步一步沿台阶而下。他们的皮鞋踩进水洼,水花飞溅到苏砚秋的大衣上。他伸手兜起衣摆,雨水却浇灌他的头顶,顺着发丝坠下,滚进眼底,刺痛模糊他的视线。他停住脚步,仰起脸,任由清冷的水花在他面庞蹦跳。

      斑驳的视线中,天空闪过一道亮光,紧接着一声闷雷,第二声,第三声——

      轰隆隆。

      雷声犹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过,踏碎水泄不通的车流。

      苏砚秋在这一刻无比混沌,又异常清醒。他不断追问着:“我们用什么方法,才能保住孩子?我们用什么话术陷阱,才可以说服人类?”

      黑伞面遮住层层乌云。许靖遥的手在他的脸上胡乱地揩拭:“真可怕!你不知道雨天要打伞吗?!医生联系不上,欧阳自顾不暇,你要是高烧,我们可怎么办?!等着余睿把你溺到水里降温吗?”

      “不。”

      苏砚秋的眼神逐渐清明。他猛地跃起,脑袋撞开伞面,瓢泼大雨顷刻泼来。他落地刹那,双脚踏进水坑。“啪”一声脆响,浑水伴随许靖遥的尖叫炸开,碎水珠四下飞溅。苏砚秋在混乱中振臂高呼:“微澜过后,水似乎更死了,但底下酝酿的,或许是更大的风暴! ”

      许靖遥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学生,会心一笑,随手丢开伞,搂住苏砚秋。余睿在远处静静地回眸眺望他们,继而抬眼望向云层缝隙里的绯红落霞:“老苏,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局面吗?”

      当夜,苏砚秋发起高热。两天后,他拖着高烧不退的身体,面对七位政务官责难。理由是——

      阻碍医疗救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死水微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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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得重感冒,明天停更一天,周六见! 周一、周四、周六早九点更新d(^_^o) 喜欢的收藏一下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