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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弟弟呢? 死了?就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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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的染色车间满目颓废,锈蚀的染缸、轧车静静伫立,冷硬钢铁上爬满赭红色锈迹。
墙角半埋的化料池盛着一潭浑浊的死水,池沿青苔湿滑。
三人跟着寻香盘一路找到这里。
突然,盘上流转的微光骤然紊乱震颤,白光骤然消散,整枚器物一晃,径直落在傅周手心。
他看了看落下来的寻香盘,随手将它揣进口袋,语气压得很低:“就在这里了。寻香盘也找不到具体的位置,接下来就靠我们自己搜了。”
林叙清缓缓向前踏出一步,一道漆黑的影子骤然从机器钢架的阴影处猛蹿而出。
“蹲下——!”
兰柳的喝声骤然炸响。
林叙清本能屈膝,下一秒,耳边响起了尖锐刺耳的“呲——”的金属割裂声。
寒光一闪,兰柳已经收回转过腕间的月刃,刀口沾着一丝发黑的祟气。
林叙清立即挺身站起,腕下的青绿色藤蔓破肤钻了出来,一圈圈缠绕爬上小臂,藤尖绷得笔直,蓄势待发。
三人迅速站在一处,盯着刚刚发动袭击的祟。
那东西只能勉强算得上人形。
四肢干瘦扭曲,骨关节反常弯折膨大,一颗头颅浮肿,像灌满水的皮球,浑身皮肉焦黑破烂,布满灼烧留下的坑坑洼洼,片片焦朽的皮肉还在簌簌往下剥落。
“哧——”
低沉嘶哑的声响从怪物喉咙里挤出来,它双手皮肉撕裂,长出数根又长又黑的指甲,双臂朝前猛地一探,拖着枯槁的身躯,朝着三人凶狠直扑过来!
“青藤!”
小臂上的翠色藤蔓应声暴起,两条粗壮的青藤钻出,挟着劲风直直扑向祟。
祟尖利的的指尖不断割划青藤,划出一道道深浅裂痕,可青藤源源不断疯长缠绕,一层层勒缚,硬生生将它两只手死死捆绞在一处。
就在此时,兰柳紧随出手,手中的月刃周身流转着凛冽的银光。
“嗤啦——!”
寒光掠过,月刃干脆利落地斩落祟的半条腿。
“嗷哇——!”
凄厉刺耳的尖啸骤然炸开,祟浑身剧烈震颤,双臂猛地向内发力,蛮力爆发,直接将周身缠绕的青藤尽数扯断。
断裂的青藤尚未落地,其中一截残藤骤然绽放出一朵诡异妖艳的红色花朵。花瓣大张,如同张开血盆大口,猛地向前一扑,径直吞没了那颗浮肿膨大的头颅。
红花还想要继续吞噬,祟脖颈的断口处,却突然喷出一大滩浓稠漆黑的浆液。藤蔓不小心沾到了黑浆,顿时传来一阵如同被细针狠狠扎刺的灼痛,猛地一颤。
借着这一瞬的空隙,祟挣脱月刃和青藤的钳制,拖着残缺的身躯,吱溜一声纵身一跃,重重跌进了角落那座半下沉的化料池里。
三人快步冲到池边俯身望去。
池内那一潭乌黑的死水,正咕噜、咕噜,不停翻涌着大大小小的漆黑的水泡,浑浊的水面像是被烧开了一样。
林叙清目光死死盯住翻腾的水泡,心底骤然升起一股刺骨的违和感。
“它跳进去了,难不成,生香骨在这里面?”
傅周蹙着眉头,说着,从身上拿出来了一把伞。
林叙清:“???”
他的视线被那把伞吸引住了。
伞小巧玲珑,浑身翠绿色,伞沿坠着蕾丝花边,和傅周那形象一衬托,有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刚刚傅周一直在他俩身后躲着不出手了。
察觉到林叙清的视线,傅周难得老脸一红。
“刚好就遇到这个了,有总比没有强。”
兰柳收起了酷飒的月刃,看向黑漆漆的化料池,语气谨慎:“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下去找吗?这池子不知道积了多少废液,下去太危险了。”
“没事的,我试试。”
林叙清抬手,腕间的青藤簌簌舒展,细韧的藤蔓顺着池壁滑入水里,直直探向池底。
青藤在浑浊的池底摸索了好一阵,什么都没有找到。
最后,整片藤蔓从漆黑的死水里窜出来,相互间轻轻摩擦、缠绕、剐蹭,将身上打理干净后,才温顺地蜿蜒收回。
“没有。”
林叙清眉头紧紧蹙起,语气带着困惑。
“这没道理。”
刚刚那只祟明明负伤逃窜,毫不犹豫跳进化料池,一副拼死归巢的姿态。
可池底平坦光滑,只有常年淤积的软泥和陈垢,没有任何异物突起。
身后垂落的青藤也跟着泛起了迷糊,软软抬起藤尖,在他头顶虚虚勾出一个圆圆的问号。
傅周目光冷沉,缓缓扫过整间染色车间,沉声开口:“那只祟已经死了。”
“啊?什么?”兰柳满脸诧异,下意识往前半步。
林叙清也有些惊讶。
在这种事上,他没有太多经验。
他很少和祟直接交手。
父母在的时候,护着他,说等他成年以后再对付这些危险的事情;父母死后,他也只是搜寻那些没有化成祟的生香骨来换钱。
上一次和祟正面交锋,应该还是六年前。
傅周抬起手里那把翠绿色小伞,方才鲜亮的伞面此刻已经暗沉下来,蕾丝花边也失去了光泽。
“祟的脑袋被那小藤吃了,它本来就活不成了。刚刚喷出的那一滩黑液,应该是他最后的反扑。”
“这把伞可以感应到祟的生气,很明显,祟已经死了,这个厂房解决了。”
“死了?就这么简单?”兰柳满眼不可置信。
“并不算简单,我们都有寄生骨,你要是让那些刚毕业的大学生来,别说一个晚上,三个晚上都解决不了。”
傅周收拢伞面,转身向外走:“等明天叫设备过来,把这个化料池里的水都抽干。”
二人跟在他身后向外走。
“不对啊傅局,祟要是没了,那生香骨在哪里?”
“刚刚小林说没有找到啊?”
“我没有找到生香骨,但不代表池底没有。”
林叙清缓缓道:“种种迹象都指向了化料池。这说明......”
他语气带着笃定:“这一块生香骨,并不是块状凸起,而是呈平面形态,完完整整糊在池底。”
兰柳一怔。
“没错。”傅周神色凝重,“我处理生香骨事件这么多次,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生香骨的骨主,很大概率就是在这座化料池里殒命的。可之前上报的记录里,完全没有记载过这一次事件,这也难怪。”
三人走出了车间,傅周望着面前的铁门。
“这次祟的力量很弱,整个厂房也只是有些异动,并没有人员伤亡,原因就在这里。
骨主肉身骸骨常年浸泡在化料池里,被化工腐蚀消磨殆尽,最后只剩下一层骨渣。
那点骨渣薄薄铺散,铺满了整片池底,形成了平整的生香骨。”
“卷宗没有记录这次死亡,说明骨主当年的死,被刻意隐瞒下来。”
林叙清补充道。
“没错,等明天我们去处理生香骨,让警局专门派人去查看这件事。”
三人说着,回到了车里。
“阿砚,没睡着吧?事情解决了,我们这就走。”
傅周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咔嚓一声扣好安全带。
“嗯,没有。”白砚乖乖应了一声。
林叙清坐在一旁,心里莫名泛起一丝熟悉感。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白砚,发现眼尾浮着一抹薄红。
像是硬撑着不睡着,反复揉过眼睛的痕迹。
“你困了?”林叙清轻声问道。
白砚朝他浅浅一笑,眼皮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沉:“还可以,反正现在是假期,明天晚起一会儿也没关系。”
林叙清顿了顿,好奇问道:“你还在上学,高中吗?”
“高三。”
白砚说着,盯住了林叙清的眼睛:“我今年十八岁了,哥哥你呢?”
林叙清顿了顿,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我今年二十岁,已经不上学了。”
*
“再见,哥哥。”
白砚朝着林叙清乖乖摆手,然后背着书包进家。
白家条件很好,再加上衡枢局拨下来的钱,足够白砚衣食无忧一辈子了。
他打开灯,两个人站在他面前。
说是人吗?其实根本不是。
白父白母面目呆滞,浑身上下都是红色的裂痕,密密麻麻缠绕着整个身体。
他们身上还穿着最后一次解决祟乱时的衣服,整个身体像破开的瓷具又被胶水胡乱胶住一样,怪诞诡异。
“白珩安。”
“找你弟弟。”
“你弟弟呢?”
“......”
又开始了。
先是白珩安失踪,然后是父母死亡。
白砚在一周之内接受了家人的离去。
但他并不伤心,依旧乐观、开朗、坚强。
但有一天他睁开眼,发现死去的父母站在他的床前。
他们眼神呆滞,僵住的舌头不断发出怪异的声音。
起初,白砚悄咪咪向傅周打探过。
他说,如果人死后执念太深,有可能回来实现自己生前的执念。
白砚相信了。
他很高兴。
父母终于可以好好爱他一次了,即使父母已经死了。
但他们还回来找他了,不是吗?
可渐渐的,父母的舌头因为不断说话而变得越来越灵活。
白砚也终于听清了他们日复一日、反反复复念叨的是什么。
“找你弟弟。”
“你弟弟在哪里?”
“珩安呢?”
“......”
那一刻,白砚疯了。
他沉默着把父母锁在屋里,静静蜷缩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呆呆坐了两天。
他僵硬地从沙发上缓缓爬下来,挪进厨房,翻出几块方便面,抱在怀里低头啃着。
干涩的面饼噎在喉咙里,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一滴接着一滴,像十二岁那年的血,一滴滴从他身上流下。
*
林叙清回到家里,把三万五放进储物柜里锁上后,才缓缓躺到沙发上。
青藤急忙忙探出来,给林叙清从厨房里倒了杯水放到茶几上,又给角落里的蘑菇喷了点水,顺带摸了摸小白。
做完这些,青藤才蜷起身子,一圈圈缓缓缠上林叙清的脖颈,探出两片嫩叶,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林叙清就这样静静躺了许久,才撑着身子起身。
他走到门边,望着立在那里的两幅骨架,低声絮絮叨叨说了一大番话。
话音忽然戛然而止。
他眯起眼睛,凝神仔细观察着眼前的骨架们。
方才还萦绕在骨架上的那层莹润柔和的白光,彻底消失不见。
只剩下两幅死气沉沉、冰冷真实的枯骨,安安静静立在那里。
“......”
他缓缓伸手,指尖发颤,轻轻抚上冰冷的骨骼。
下一瞬间,那两幅骨架在他手下,一点点消散,化作细碎的尘雾,彻底消失。
林叙清僵在原地。
一年了,父母终于安心放下他,奔赴轮回了。
林叙清松了一口气,但细细密密的酸痛止不住地向眼睛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