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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印染厂 这个事情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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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近几年响应营建号召,大力推进新城建设,新兴产业园区高楼林立,处处都是崭新繁盛的气象。
唯独地处城市西南一隅的老城,却被搁置下来。这片地界占地广阔,只是人口日渐流失,住户陆续搬往新城区,渐渐少有人问津。
暮色压落,将一片废弃多年的印染厂彻底笼入沉阴。
同和印染厂曾是老城最热闹的染织工厂,机杼声声,养活过半街巷的人家。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厂里渐渐传开了一些事情。
最开始是值班守夜的工人说,夜里总能听见空荡荡的厂房里响起来回踱步的声音,还夹杂着隐约的孩童啜泣声。
一开始,厂里的领导只当是工人夜里神经过敏,并未放在心上。
但怪事越传越广,撞见异状的人越来越多,厂内人心惶惶。
不少工人因此神经衰弱,心生畏惧,有的宁愿不要年底的奖金也要辞职。
恰逢京市大力兴建新城,大批人陆续搬离老城另寻生计,这座红火一时的染织厂也一步步走向荒废。
后来上面规划老城开发,打算推平这片旧厂房重新再建。
可施工队刚踏入厂区房里,竟齐齐陷入昏睡。
一众工人醒后疯一般逃出工厂,个个面色惨白,大喊着闹鬼,神情惊惧不已。
起初负责项目的领导半信半疑,亲自进到厂房中去查看。谁料他刚进厂里没一会儿,竟然从自己家里跑了出来。
他失魂落魄地撞开房门狂奔而出,吓得一身冷汗。
后来这件事情再也压不住,领导们连忙层层上报,案子几经辗转,落到了衡枢局手里,傅周便是局里委任下来处理这件事的第一责任人。
“所以......傅局是想让我帮忙看一看吗?”
林叙清说着,把鸡排卷进煎饼,顺手加上几缕脆嫩的葱叶,递给身边的乖乖高中生。
乖乖高中生眼中掠过一丝惊讶:“谢谢。”
白砚乖乖道谢,双手攥着煎饼小口吃了起来。
“是啊叙清,我知道你不想再掺和这些事情,只是眼下局里人力吃紧,再说,观骨这门道,你们本就比我们熟稔多了。”
傅周抬手,给林叙清倒上一杯冒着细泡的雪碧。
林叙清慢慢嚼着口中的鸡排,细碎的刘海垂落,遮掩着眼底的情绪。
“傅局,你知道的,我没有多少观骨的灵气。”
身旁那双骨节分明的手骤然一顿,可仅仅一瞬,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动作,方才那一瞬间的凝滞,好似只是晚风拂过产生的错觉。
傅周轻叹了口气,皱了皱鼻子:“叙清,观骨世家世代传承的本事,本就为了寻找寄生骨,解决祟乱。你虽然没有多少观骨的灵气,但你身上已经有寄生骨了,不是吗?”
话音落下,他指了指林叙清的袖口。
一截细细的青藤正悄悄从布料缝隙里钻出来,探头探脑,瞄准盛着雪碧的玻璃杯就贴了上去。
“......”
林叙清端起玻璃杯,微微斜过杯口,任由袖里那截青藤探进杯里。不过片刻,杯底剩下那些雪碧就被藤蔓吸了个干干净净。
看着那截还在一阵微微抽搐的青藤,林叙清眼底满是无奈。
“行吧,傅局,我过去看一看。但我不能保证可以彻底解决那生香骨。”
“没关系,只要你肯帮忙就行。”
傅周暗暗松了一口气。
请林叙清出面,最多花一笔酬劳就行,但要是惊动了那三家,这麻烦可就大了。
衡枢局说到底,就是吃了底蕴尚浅的亏。
建局时间短,局中人手有一半没有寄生骨,只能靠着研究锻造出来的武器,论起对付生香骨这类事件,终究差了世代沉淀下来的门道。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这般矛盾。
明面上看管、掌控着观骨世家和生香骨的流通,处处防备着世家的力量和动向,私下却又不得不时常维系往来,遇上棘手难解的祟乱,还需要借助世家之人的手摆平祸事。
吃完烧烤,傅周便打算托烧烤店老板把白砚送回家。
这家店离老城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
这是衡枢局特意选下的位置,方便就近搜集线索。
“傅叔,我也想去看一看。”
白砚抱着怀里的书包,垂眼望着傅周。
傅周眉头当即蹙起:“阿砚,那里很危险,而且你去了......”
后半句“也帮不上什么忙”,被他凭借微薄的情商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可惜,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明明白白,还是刺到了眼前这个父母双亡、弟弟下落不明的学生。
白砚瞪圆了双眼,一时愣在原地,像是没有反应过来。
兰柳于心不忍,开口劝道:“傅局,就让他跟着吧,他到那就待在车里不下来,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行吧。”傅周略一沉思,松了口,“阿砚,你跟叙清去后座,我们现在就过去。”
车子缓缓驶离街边,车厢内一片安静,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摩擦声响。
“哥哥。”
白砚忽然出声,转头望向身侧的林叙清,“生香骨,到底是什么东西?”
车外昏黄的路灯光影落下来,映在少年脸上。方才吃饭时那份天真单纯仿佛退去几分,那双清澈透亮的眸子里,藏着一层林叙清读不懂的情绪。
林叙清侧过头看向他,语速平缓,慢慢开口。
“生香骨是指,从大地人情之中,自然生长出来的精气骨相结晶。”
“人死后骸骨埋于土中,若人心生出深重牵挂悲憾,大地承接这份心绪,岁月久了,就会长出玉一般的结晶纹路,那便是生香骨。要是它逸散出来的气息积攒到浓郁的地步,就会滋生出祟。”
“原来是这样啊。”
白砚听完,垂落眼眸,声音很轻。
傅周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疑惑,开口问道:“阿砚,你父母没有和你讲过这些吗?”
没道理啊,白家夫妇本身就在衡枢局任职,弟弟又天生身负灵气,怎么白砚会连生香骨是什么都不知道。
白砚抬眼,透过车内后视镜对上傅周诧异的目光,浅浅笑了一下:“我没有灵气,所以他们没有和我说过这些。”
“......”
兰柳实在听不下去了,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坐在副驾的傅周。
这个人情商实在太感人了。
一家四口,唯独白砚没有灵气,这大概就是他心底的缺憾,或许父母也没有太重视他,偏偏又被傅周直白戳出来。
傅周脸上也掠过几分尴尬,张了张嘴,一时间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语来安慰。
“阿砚?”
“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林叙清对着他温和一笑,“我也没有多少观骨的灵气。”他顿了顿,又继续道:“如果你真的想像你父母一样踏足这一行,我或许可以教你如何去寻找寄生骨。”
“拥有了寄生骨,就有足够的能力可以对付祟。到那时候,你也可以像你父母那样,进入衡枢局。”
话音落下,白砚定定凝望着林叙清。
昏乱流转的路光时不时扫过他瓷白的面庞,衬着那双温柔多情的眼眸,周身漫开一股淡淡的破碎感。
“好的,谢谢哥哥。”白砚应声,语气分外乖巧。
“咳咳。”
傅周轻咳两声,刷了刷存在感,然后就不说话了。
兰柳扭头看了他一眼。
他挤了挤眉毛:怎么?你以为我又要说什么?我刚那是脑子短路了。
兰柳她......翻了个白眼。
傅周:......
林叙清垂着眼睛,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傅周是什么意思。
到目前为止,根本没有主动寻找到寄生骨的方法,他们觉得自己只是在安慰白砚。
所谓寄生骨,其实就是生香骨的另一种形态。
有些生香骨积攒的执念不够,不会生成祟,而是以骨体的形态一直待在世间。
时间久了,有一小部分生香骨会慢慢养出自己的灵识。
有了灵识的生香骨在遇到灵气浑厚的人时,有时候会随机寄生在人的体内,变成了寄生骨。一旦寄生完成,骨与人便为一体,再也不可剥离下来。
而寄生骨常年在世间吸纳气息,积攒的能量足够之后,便能凝聚成型,化作克制祟的实体。
正因为这种机缘太罕见,就算是观骨世家,也做不到人人都拥有寄生骨。
但其实,人在情绪崩溃、大悲大痛时,也会吸引到寄生骨主动寄生,只是概率极小。
就像濒临死亡时的林叙清,被幻化成青藤的寄生骨寄生,重新活了过来。
*
车子停在老城区印染厂门外。
夜色沉沉,整片厂区死寂一片。
厂房荒废多年,围墙瘫倒好几截,墙面斑驳,大片墙皮剥落,到处是发黑的水渍。
铁窗朽烂大半,玻璃碎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歪歪扭扭的窗框,黑黢黢对着夜色,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窝。
林叙清、兰柳和傅周下了车。
走进厂房门前,傅周按了下车钥匙,“咔哒”一声落锁,将车门锁死。
白砚坐在昏暗的车内,目光落在门把手处已经合上的锁扣,脑袋微微一歪。
手指悄无声息地伸过去,轻轻一拨。
“嗒。”
闭锁弹开。
白砚悄无声息地推开车门。
锈迹厚厚的大铁门被推开,发出刺耳的“吱呀”一声,划破夜里的寂静。
地上散落着一堆堆废弃染布,断线纱料,褪色的布料烂在泥里,沾满暗沉的颜料污渍,被夜色浸得湿冷黏糊。
厂房里面歪七扭八堆着老旧的机器,零件锈蚀卡死,蒙着一层厚厚的灰。
空气里又潮又冷,混杂着染料霉变、泥土腐烂的古怪气味。
傅周压低声音开口,语气凝重:
“今晚这里只有我们三个,其他人我没让跟着。我们身上都带有寄生骨,对付这次祟乱比较有把握,待会儿都小心行动,最好今晚就找到藏在这里的生香骨,一次了结了这事。”
说话间,他小心翼翼绕开地面一滩暗沉发臭的死水,脚下动作谨慎。
林叙清抬眼环视四周。
遍地疯长的杂草肆意蔓延,野树从墙缝、屋顶破洞处野蛮钻出,干枯发黑的枝丫张牙舞爪,在地面投下扭曲可怖的黑影。
三人错落的脚步声依次响起,击碎了厂区死一般的寂静。
“傅局,兰队。”
林叙清忽然停下脚步,眉头微蹙,轻声开口:“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
兰柳立刻凝神细嗅:“是生香骨的味道?”
“是。”林叙清颔首,垂眸沉思片刻,缓缓摇头,“只是味道断断续续,飘忽不定,闻不真切,判断不了位置。”
“没事,我带了东西。”
傅周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巴掌大的玄铜圆盘,盘面刻着细密的云纹和勘灵纹路。
他指尖轻捻法诀,松开手。
悬空的寻香盘飞速旋转数圈,盘面纹路隐隐泛起淡白微光。
几番晃动摇摆之后,圆盘指针稳稳定格,对准了厂房深处。
“那个方向......里面应该是染色车间。”
三人不再多言,顺着寻香盘指引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