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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卖骨 贩卖生香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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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思,土承之,久则生纹,凝若玉理,谓之生香骨。气溢则息,非兰非麝,郁而生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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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单元楼挤在成片居民楼的夹缝之中,外墙墙皮大片斑驳脱落,露出内里灰黄粗糙的水泥基地。楼道逼仄昏暗,过道狭窄,昏黄声控灯忽明忽灭,沉沉的霉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香,悄无声息弥漫在空气里。
林叙清挎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缓步踏上磨损开裂的水泥台阶。
鞋底碾过台阶缝隙积下的灰尘,每走一步,头顶的声控灯便嗡地亮起,昏黄光圈落在他的肩头,在他走过之后,沉沉归于昏暗。
他生得高挑清瘦,头发留至颈间,细碎的刘海垂落,半掩住一双神色柔和的眼。高挺的鼻梁下,唇色浅淡,整个人生得十分清冷漂亮,可周围却萦绕着一层阴郁疏离。
开门进去后,林叙清刚关上门,一具乳白色的人形骨架突然扑了上来,骷髅头对着他小狗般地蹭了蹭。
林叙清神色上没有什么起伏,声音里却透出一丝无奈:
“..........好了好了,我刚刚出去买菜了,你先放开我。”
话音落下,一截嫩绿色的藤枝顺着他的袖口钻出来,几圈就将那具骨架轻轻缠住。
骨架被推开了也不生气,摸了摸自己左小腿骨上那道几乎不可见的裂痕,然后蹲到墙角数蘑菇去了。
藤枝瞧着骨架这么乖巧,悄悄开了朵花别在骷髅头的骨缝上,浓艳灼烈的赤红花瓣衬着骨架莹润如玉的雪白,生出几分凄艳诡谲的美感。
“爸妈,我回来了。”
林叙清习惯性地招呼一声,提着帆布包径直进了厨房。
厨房空间狭小,但胜在干净。整套屋子陈设极简,客厅只摆了一张旧沙发和一个茶几,除此之外便只有一个卫生间和卧室。
客厅的四周散放着许多莹白如玉石的晶质块,温润流转着淡淡的光泽。
门后的墙角处立着两具骨架,呆呆地站在那里,没过片刻,骷髅空洞的眼眶之中,缓缓凝出几滴乳白色的矿物液,顺着骨面慢慢滑落。
吃过晚饭,林叙清蹲在那一堆莹白晶块之间挑挑拣拣,捡出几块放进帆布包里。
他伸手摸了摸小白光滑的头骨,手腕间的藤条也趁机调皮地勾了勾自己别上去的花瓣,然后把门带上。
外面天色已经暗沉下来,暮色昏蒙。
林叙清拐进一条老旧的胡同,墙面斑驳开裂,糊着广告和维修电话,角落里随机刷新出几堆垃圾。
他在纵横交错的胡同里左拐右拐,走了大概半小时才看见一家灰扑扑的杂货店。店铺门前坐着一个老人,满头长发,一双眼睛泛着白茫茫的阴翳,模样看着怪异,透露出一种说不出的荒诞感。
“李叔。”
林叙清照常上前,在老李面前站定。
老李抬起那双没有焦距的白翳眼睛,定定望着面前的林叙清,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进来吧。”
老李看着年岁极高,但脚步却格外轻快。
店铺前厅的货架上摆放着一些日用杂货和零嘴,看着和街边寻常小店没什么区别。林叙清跟在老李身后,穿过前厅去了后院。
后院远比前院要宽敞,立着数排货架,架子上陈列着许多形状各异、大小不一的生香骨,莹白玉质的肌理在昏暗光线下泛出淡淡的润光。
林叙清把包里的生香骨拿出来,轻轻放在台案上。
老李那双涣散无焦的眼睛,仔细地端详着面前的生香骨,过了好一会儿才把他带来的三块生香骨一一检查完毕。
“三万五。”
老李娴熟地报了一个价位,然后在货架上找了个位置把生香骨摆上去。
林叙清一直沉默着,只垂着眼打开帆布包,将结算的报酬一沓一沓规整放进包里。放完钱后,帆布包一下子沉了许多。
“叙清。”
老李开口叫住了正向外走的林叙清:“我知道你一直在调查你父母的死因。”
他的声音带着历经世事的疲惫与叹息,轻轻落在寂静的后院。
“可人死万事休,尘埃落定,你又何必执拗着那一口气,不肯放过自己?”
“............”
“李叔,他们值不值得信任,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吗?”
林叙清的语声轻得近乎缥缈,仿佛一缕晚风吹过,就可以把这句话吹散。
话音落下,他抱着帆布包,径直走了。
老李静静站在原地,望着背影缓缓消失在巷口。
良久,他才抬手擦了擦眼角,却发现那滴泪水早已经凝固在脸上。
林叙清抱紧怀里沉甸甸的帆布包,踏着夜色走出错综复杂的老巷。巷口晚风骤起,吹扬起他的衣角。
“前面的!抓小偷啊!!!”
后方骤然炸开一道尖锐尖锐急促的女声,声音响透暮色,格外刺耳。
林叙清下意识猛地回头,迎面一阵疾风扫过,一个身形瘦小的男人飞快从他身侧窜过,亡命般朝着街边巷道狂奔而去。
紧随其后,是一道高挑利落的身影快步追来,身上穿着规整的制服,身姿挺拔矫健。
林叙清看清了女人身上的制服,是.........
那一瞬,林叙清脑子发懵,抱紧了怀里的三万五拔腿就跑。
兰柳:“???”
不是,我让你小子帮忙,你跑什么??!!
兰柳脸色几经变换,朝着林叙清追了上去。
跑出去了好几米,林叙清才猛地回过神来。
不对!我为什么要跑?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他脚步一顿,刚想转身解释,一道劲风骤然压身而来。
“别动!”
利落的女声落下,力道极强。
女人身形高挑瘦削,却爆发力十足,两手精准扣住他的脖颈,力道死死锁死,半点挣脱不得。
“......同志,我不是小偷啊。”
林叙清无奈清了清嗓子,语气里满是无辜,试图解释。
兰柳眉眼凌厉,瞪眼沉声质问:“不是小偷你跑什么?!”
话音落下,她身后两名年轻的实习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稳稳按住林叙清的双臂,将他彻底控制住,帆布包也直接掉在地上。
兰柳上上下下打量着林叙清,目光很快落在那只存在感十足、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上。
“包里是什么?”她厉声质问,伸手直接将包扯开。
一沓沓整齐地现钞顿时露了出来。
“这钱是你的?大半夜携带这么多现金出门,干什么的?先带回局子里。”
吩咐完毕,兰柳便打算转身离开,她手上还有更为要紧的任务要处理。
“等一下,兰组长。”
林叙清望着兰柳着急离开的背影,有些破罐子破摔道:“我不是小偷,这些钱是我赚来的,我知道衡枢局。”
他顿住了话音。
身后两名实习生面面相觑,满脸茫然。
兰柳的目光像冰冷的钉子,牢牢钉在他身上。
沉寂片刻,她沉声吩咐:“把他放开。你,跟我过来。”
林叙清弯腰捡起地上的三万五,默不作声跟在兰柳身后。
二人走到路边,停着一辆衡枢巡查局直辖的黑色公务车,车身低调普通,只有门处带着串编号。
兰柳拉开车门,侧身坐进副驾。
“上车。”
林叙清抱着帆布包,弯腰钻进后车车座,车窗缓缓升起,将街边夜色隔绝在外面。
*
衡枢局分局内部装潢排布简约,冷灰色的墙面,走廊两侧排列着一间间办公室。
一个临时休息室里,白砚正坐在桌前。
他身形高挑挺拔,眉眼生得精致利落,一双黑瞳澄澈透亮,眼尾微微上扬,鼻梁挺拔,唇角带着抹笑意,浑身都是鲜活的少年气。
衡枢局副局长傅周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阿砚,等你兰姐回来着,让她带你去吃烧烤。”
“好。”
白砚抬眼,朝着傅周轻轻一笑,然后又埋首写题。
傅周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望着少年的侧影,心绪杂乱复杂。
白家曾是衡枢局举足轻重的骨干。白砚的父母皆是局内的一线干将,可在一次处置生香骨引发的祟乱之中,夫妻二人双双殒命。
就连白砚那天赋卓绝的弟弟白珩安,本待成年便可正式加入任务组,最后也落得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场面。
一整个白家,算得上满门忠烈。
现在白家只剩下白砚一个人了,但偏偏他又没有任何观骨的灵气,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既没有继承到父母的本事,又没有弟弟白珩安那般惊才绝艳的天赋。
衡枢局感念白家的舍命付出,心里始终有着一份愧欠,便时常邀请他来局里坐坐。局里的人对他多有照拂,也时常带他出去吃饭,尽量不让他独自闷在家里。
即便局里为白家拨了丰厚的抚恤金,但他毕竟还是个尚在读书的高中生,傅周看着他还是觉得于心不忍。
父母惨死,弟弟下落不明,偌大的白家,最后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
这要换做旁人,免不了得消极颓废一阵,但白砚仿佛并没有被这噩耗影响多少,平日里依旧温润乐观,脸上常常带着笑意。
傅周正回忆着,“咔嚓——”一声轻响,休息室的门被兰柳一把推开。
“傅局,他说要找你,你认识他吗?”
兰柳向一旁侧了侧身子,把身后的林叙清露了出来。
林叙清对上傅周那诧异的目光,稍稍有些不自在,尴尬地抬手摆了摆:“嗨,傅局。”
“叙清?你怎么跑这来了?”
傅周大步上前,又转头看向闻声望过来的白砚,温声嘱咐:“阿砚,你先在这写会儿作业,等我们说完了就带你去吃饭。”
“嗯,好。”
白砚的视线在林叙清脸上淡淡流连一圈,没多言语,便重新垂下头颅,回到习题册上。
傅周带上休息室的门,带着兰柳和林叙清到了隔壁办公室。
他将手里的保温杯搁在办公室桌面上,俯身打开那只帆布包,指尖点算着里面一沓沓的现金。
兰柳站在一旁,瞧见这个场面,心中隐约明白了什么,便打算先退出去回避。
“哎,等等,兰柳,你留下来听就好。”
“三万五,叙清,你又去卖骨了?”傅周肯定道。
他点完现金,想着把包倒过来看看里面有没有硬币,结果倒出来了一根软趴趴的青菜叶子。
傅周、兰柳:“???”
林叙清:“........”
唉,这就是包少的坏处,让他的三万五和一根菜叶子在一个包里。
林叙清脸上浮起几分无可奈何,轻轻叹了口气:“傅局,我身上也就只剩下观骨这一个本事了,不靠这个,我连饭都吃不起了。”
傅周的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神色错综复杂。
以兰柳敏锐的观察力来看,那眼神里混杂着深深的惋惜,还有一层难以掩饰的忌惮。
“算了算了,好在数额不多,你卖出去的骨也没有多大用处,”
傅周摆了摆手,一副不打算追究林叙清私下交易生香骨的样子。
林叙清悄悄松了一口气,肩头微松,还没有等他开口,傅周又道:
“正好也到饭点了,你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个饭。”
他说的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口客套,末了才淡淡补上一句:“刚好,我手上有一个案子,想着让你帮忙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