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清木浮

2、北斗七星 高考后

　　高考后的暑假方煜拉着陆奕泽去天台看星星。老居民楼的天台堆着废弃花盆和生了锈的晾衣架，他们躺在凉席上，方煜举着手机查星座图。陆奕泽闻到方煜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柠檬味的，廉价，但好闻。
　　“你看那个，”方煜指着天，“北斗七星。勺子形状的。”
　　陆奕泽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城市的夜空被灯光染成浑浊的橘色，星星没几颗，北斗七星倒是勉强能辨认。
　　“你知道北斗七星每颗都有自己的名字吗。”方煜翻了个身侧对着他，胳膊枕在脑袋下面，“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好听吧。”
　　陆奕泽嗯了一声。方煜又翻回去，继续看星星。“我以后想去很远的地方。特别远，谁也找不到我那种。”
　　“多远。”
　　“不知道。反正比你远。”
　　沉默了一会儿。陆奕泽的手在凉席上慢慢挪，指尖碰到方煜。夏天的皮肤是热的，蒸着薄薄一层汗。方煜没躲。
　　“陆奕泽。”方煜的声音忽然轻下来，“你以后别老跟着我了。你也有你自己的路要走。”
　　陆奕泽的手指僵住了。他慢慢收回来，平躺在凉席上看着那几颗模糊的星星。“……嗯。”
　　那天晚上他们谁也没再说话。天快亮时陆奕泽起身离开，方煜还在睡，呼吸平稳，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陆奕泽蹲在旁边看了很久，最后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露出干净的眉骨。
　　后来方煜真的去了很远的地方。北方，冬天零下二十度，在微信里发冻得通红的耳朵照片，说陆奕泽你看我耳朵要掉啦。陆奕泽留在南方，按部就班地读完大学，找了份安稳的工作，租了间不大的公寓。公寓朝北，终年晒不到太阳，但他没什么所谓。
　　方煜偶尔回来，行李箱往地上一扔就瘫在陆奕泽沙发上喊饿。陆奕泽去厨房煮面，方煜在后面唠叨，鸡蛋要溏心的，青菜不要煮太烂，辣椒油多放点。像从来没离开过。
　　第二年冬天方煜带了个女孩回来。长头发，笑起来有着一个小酒窝，挽着方煜的胳膊叫陆奕泽“哥”。陆奕泽那天做的红烧排骨糊了锅，满屋子焦味，方煜开了所有的窗通风，说没事没事下次再做。
　　女孩待了三天就走了。方煜送她去车站，回来时陆奕泽在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着，方煜靠在厨房门框上说：“她挺好的，是吧。”
　　陆奕泽没回头。“嗯。”
　　“但我总觉得差点什么。”方煜的声音有点闷，“说不上来。可能我这个人就是贱，太顺的反而不要。”
　　陆奕泽把洗好的碗一只一只摞起来。瓷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响，他手指有点抖。“那你想要什么样的。”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方煜笑了一声，很轻。“我也不知道。睡了啊，困死了。”
　　那晚陆奕泽在客厅坐了一整夜。沙发上方煜的外套还搭着，兜里有半包皱巴巴的烟和一块化了的糖。陆奕泽把糖剥开吃了，甜得发苦。

作者有话说

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