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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雨夜诉衷情 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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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好大的雨。忽热忽冷的天气像是在戏弄人。
玉娘还在绣房前罚站。
浓重的雨水气钻入鼻腔,素青的纱衣吸满雨水,紧紧贴在她身上。
她脚下虚浮,身子也轻晃起来。
劈刀般的斜雨砸在脸上,眼前的大雨与西山村的那场雨逐渐重叠在一起。
她两眼发昏,人重重摔在地上,也摔进西山村那场梦里。
见玉娘摔倒,一旁的九月央求人:“柳嬷嬷,我们姑娘年后高烧了几日,伤了身子,让她回西院房里换身干衣裳吧。”
绣房里的柳嬷嬷并未回应。
秋灵性子急,搬出崔桢珩来压人:“姑娘要是伤了身子,侯爷怪罪下来,嬷嬷能担当得起吗?”
“小贱蹄子,反了天了!”
柳嬷嬷破口大骂,碎步从绣房走出。
她走到秋灵九月二人跟前,抬手给了刚刚挑衅她的秋灵一巴掌。
挨了一巴掌,秋灵的右脸很快肿了起来,她气不过,就要去推搡柳嬷嬷。
身边的九月拦腰抱住秋灵,秋灵这一巴掌也不能白挨。
她眉眼恭顺,好说歹说:“嬷嬷消消气,求嬷嬷看在侯爷的面子上,今日先免了姑娘的罚吧。等天气好了再罚也不迟。”
柳嬷嬷自知打了侯府的下人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闹大了也不好收场,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多谢柳嬷嬷。”九月连连道谢。
待柳嬷嬷走后,二人冲进雨里,一人撑伞,一人扶着玉娘往西院赶。
玉娘靠在九月肩上,脸色惨白,身子发烫。隔着衣料,九月也知道玉娘烧得不轻,她轻声问:“姑娘,姑娘你怎么样啊。”
“冷……我……好冷……”玉娘牙齿打颤,一句话也讲得细碎。
府医来得快,问了二人玉娘的情况便很快得出病因。
“中暑转受寒,寒热夹杂,内里燥热,体表怕冷。煮一碗香薷饮,微微发汗即可。”
“老夫去给小姐煎药,你二人好生照顾。”
府医嘱咐完便赶去煎药。
一碗汤药下肚,九月给玉娘盖上厚被,床上的人沉沉睡去。
暴雨不停,崔桢珩在凉亭里不知站了多久。
“影七,去查,到底是谁把梅妃放进府里的。”
“是。”
这场大雨一直下到夜里,不曾停歇。
“姑娘怎么还不见好?”九月用帕子轻手擦着玉娘额上的细汗。
一旁的秋灵用鸡蛋滚着右脸,安慰起九月:“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姑娘才躺了一下午,你别瞎想。”
九月拧着眉,不放心,她伸手去探玉娘身上的温度。
“好烫啊!小姐的身子比回来的时候更烫了。”
“不应该啊,这都几个时辰了,发汗也早该结束了。”
“姑娘……姑娘不会有什么事吧,我老家就有人发烧没了。”
“呸呸呸,闭上你的臭嘴,姑娘是个有福气的,你别哭了。”秋灵也没了刚才的镇定,“我去找府医,你在这边守着。”
九月重重点头道:“好。”
秋灵撑着伞,先是走着去,但是越走越急走错了方向,就跑了起来,雨夜里看不清人影,她撞上一堵人墙。
“秋灵?”
“这么晚了,下着暴雨,你怎么还在外面?”
撞上的人正是从府外赶回来的影七。
雨水打在秋灵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姑娘上午受罚,淋了雨,吃了府医的药越烧越重了,我再去请他给姑娘看看。”秋灵语气焦急。
影七没想到玉娘又病了。
“这么严重,那你快去吧。”
秋灵走了一段距离后,停了一刻,又往回去寻影七。
追上了人,她大口喘气:“影七大哥……能不能……请侯爷去看看姑娘。”九月的话还是让她有些担心,有些事崔桢珩来比别人要好使得多。
影七一脸“难办”的样子,但是并未拒绝:“好,我去说说。”
东院紫阳轩。
“侯爷,查到了,是刘四刘五两兄弟,他们收了柳嬷嬷五十两白银。”
影七速度很快,一个下午便找到了侯府接应梅妃的人。
崔桢珩伏案并未抬头,语气冰冷:“侯府不养吃里爬外的东西,处理干净。”
“是。”
“还有一事……属下不知该不该说。”影七挠挠头。
“说。”
“回来的路上,属下见到西院的秋灵了,她说表小姐今日淋雨重病,吃了药也不见好。”
“淋雨?”崔桢珩翻书的手一顿,抬头看向影七。
影七被盯得发毛:“是啊,谁知道学个绣花也能淋雨生病。”
崔桢珩脑中闪过柳嬷嬷那张谄媚的脸。
未生爪牙的幼崽怎么斗得过深宫里的毒蝎。
他叹了一口气。
“去西院。”
熟悉的灼热感爬上脊背,玉娘眼珠翕动,恍惚间,她看到了沈氏。
沈氏一身白衣牵着一个女孩,母女二人就在她眼前,她想去追,脚下像生了根,一步都迈不出去。
她大声喊,想让沈氏回头看她一眼。
“娘……”
“姑娘,你说什么?”九月贴在她唇边想要听个清楚。
“娘……”
九月心里一颤,眼眶发红,这不是她第一次听到玉娘发热的时候喊娘了。
九月轻手托起玉娘的身子,将她滚烫的身子抱在怀里,轻轻晃着:“姑娘,你再等等,娘就来了。”
“就来了……”玉娘喃喃。
怀里的人面色潮红,嘴唇发干,身子却冷得发抖。
门被推开,九月以为是府医,可抬头看去,来人竟是崔桢珩。
“侯爷,您怎么来了。”
“来了……”玉娘轻声念叨,她微微张开眼,眼前只一个穿白衣的人,辨不清男女。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眼前那抹白。
崔桢珩被抱了个满怀,身子一僵,脸色铁青。
九月惊呼:“姑娘!”
“娘……”贴上坚硬的胸膛,玉娘轻轻唤着。
她死死抱住“沈氏”,九月怎么扯都扯不开她的手。
崔桢珩拧了拧眉,自己就不该过来。
“你们都下去。”
屋内的人都跑出去,将门带上。
玉娘蹭了蹭“沈氏”的前胸,朦胧着双眼,眼角滑过热泪,声音断断续续。
“娘……你带我走……我不……不喜欢这里……”
“别……别不要我……”
“求你了……”
怀里的人双肩颤抖,像只虚弱的小猫在祈求怜爱。
崔桢珩沉着脸,心里早已波涛汹涌,思绪全乱了。
或许……或许……
一只大手轻拍那瘦弱的肩背,缓缓开口:“好,带你走。”
得了这句承诺,抽泣声渐弱,呼吸渐渐平缓,紧紧箍住他的手也松开了。
崔桢珩将她安顿好,走出门去。
“今日的事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许说出去。”
“是。”
秋灵带着府医匆忙赶来,院子里却跪了一地,她不敢多嘴,只说:“府医来了。”
府医进了屋内,看见被厚被紧裹的玉娘大喊。
“错了,错了,全错了!”
“这么高的体温,怎么能盖厚被发汗,盖些薄被即可。”
屋外的秋灵和九月跪着,不敢出声。
崔桢珩拧着眉头,看着吓得不敢动的两个人,厉声呵斥:“还不快去给你们主子换!”
二人这才回过神跑去屋里照顾玉娘。
换了薄被,又喝了几碗汤药,玉娘身上的热很快就消了下去。
大病过后,玉娘便没再去绣房,不见柳嬷嬷,她这几日胃口颇好,厨房的膳食也精细了不少。
九月看着一桌的午膳,比之前丰盛了不少,心里暗道侯府的厨房惯会趋炎附势。
但是见玉娘每次用饭香,她也不再想这些东西了,日子只要比先前过得好就行。
秋灵私下寻了几次机会,想问九月那天她走后发生了什么,九月只打马虎眼,不曾告诉她。
高门大户里的秘辛,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这天的午膳更是丰盛,二人站着给玉娘布菜。
秋灵给玉娘盛了碗鱼汤,提醒她:“姑娘,团子送去归府好几日了。”
这几日躺在床上,她确实忘了灰团子的事,确实该把它接回来了,长久养在归家总不是好事。
“过几日去归府见见归宁,把它接回来吧。”玉娘将碗里的鱼汤送进嘴里,几口下去碗便见了底,只余些碎骨渣。
崔桢珩并未让下人通传,直接进了玉娘房里。
他看着用膳的玉娘,养了几日,人确实精神了,面色也红润不少。
“在用午膳。”
玉娘见是崔桢珩来了,心底有些惊讶,放下手里的碗筷来请安:“兄长。”
秋灵九月二人识趣退下。
“免礼,你……”崔桢珩大手一挥。
“我身子已经大好,劳兄长费心了。”她并未说半句柳嬷嬷的不是。
“嗯。”
崔桢珩瞧见她碗里的鱼骨碎渣,盛了一碗鱼汤递给她:“柳嬷嬷不可再留在府里。”
玉娘接过汤碗,猛地抬头看他,眼眸里闪过惊愕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动容。
被她这般直直望着,崔桢珩有些不自在,他偏过视线,神色严肃起来。
“她是王府的人,我不能当面说……”
“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让她走?”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玉娘低下头,眼底闪过一阵失落,很快又恢复如初。
“她身后有宫里的人,久在侯府恐招事端。”崔桢珩耐着性子给她解释,但又并未告诉她里面的是非曲折。
“兄长和我说这些,是想我怎么做。”玉娘抬眼看向他,语气淡淡。
崔桢珩心底暗忖,是个聪明人。
他缓缓开口:“以静制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