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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败犬(二) 兄弟盖饭 ...

  •   恢复意识的时候,真白首先感觉到的是热。很热。像是被两条大狗狗夹在中间一样,从身体两侧同时传来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她动了动,额头抵在一个温热的物体上,有点像包着热水袋的电热毯,又有点像……

      真白慢慢睁开眼睛。

      视线里是一块黑色的棉质布料,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盯着看了几秒钟,大脑终于重新启动,开始疯狂处理信息。

      她正侧躺在一张床上,脸埋在一个人的胸口。她的左手搭在另一个人的腰上,膝盖顶在对方的大腿中间。而她的正后方,还有一条胳膊从她腰上伸过来,手指虚虚地扣在她身侧。

      真白僵住了。

      她甚至不敢呼吸。眼球僵硬地往旁边转了一下,看见自己面前那个人的下巴线条,再往上,是一张和昨晚那个帅哥老板一模一样的脸。她再极其缓慢地转头,看到自己身后也有一张……

      一模一样的脸。

      真白大脑宕机,随后爆发出一声惊人的惨叫。

      宫治被这声惨叫吓得猛地睁开眼,撑起半个身子,“……别吵,昨天搞到很晚。”

      真白一听这话更慌张了,连滚带爬地滚到地上,后脑勺在地板上磕了一下,疼得她眼冒金星。

      她惊恐地看着床上的两个男人。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金发的那个闭着眼睛,嘟囔着翻了个身,把被子全卷到自己身上。

      而黑发的宫治揉着眼睛坐在床上,黑T睡得皱巴巴的。他低头看了眼缩在地上的真白,又看了眼旁边的人,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床上另一个家伙被吵得睁开眼睛,皱着眉看了她一眼。

      “吵死了……”他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你谁啊。”

      真白恍惚,到底哪个才是昨天晚上的帅哥老板!?

      对方眯着眼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一下:“啊,你就是昨晚那个吐了阿治一身咖喱的女人。”

      “我哪有吐!”真白本能还嘴,然后仔细回忆了一下,脸色变了,“……我真的吐了吗?”

      “没有。”已经下床的宫治一边挠头一边说,“他骗你的。”

      金发的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懒洋洋地闷笑出声。

      真白面如菜色地从地上爬起来。醒来发现自己和双胞胎同床什么的……在做梦吗。

      “你别怕。”宫治说,“昨晚你醉到直接睡着了,怎么也叫不醒,我又不知道你具体住哪里。那家伙是我的兄弟宫侑,他刚回来,我就让他帮忙一起把你抬到二楼休息了。”

      真白张着嘴,一时之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昨晚,”宫治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拉着我的袖子不让我走,说还有好多事要跟我讲,然后就睡着了。阿侑回来看到你,问我是不是交女朋友了。我说不是。他不信,非要睡在另一边。就这样。”

      “什、什么就这样!?”真白声音都劈了,“就算真的是女朋友,双胞胎兄弟为什么非要睡在旁边啊!?为什么不把我放沙发上?”

      “因为我也睡着了,照顾醉鬼好累啊。”宫治无辜地说,“而且我没有沙发。”

      真白噎住。

      “……那你可以叫醒我啊!”

      宫治又说,“叫了。小姐,你知道吗,你扇了我一巴掌,说什么臭小子吵死了。”

      真白一脸痴呆,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宫治的脸。那上面果然有一点点红,在左边脸颊靠近下巴的位置,不仔细看还察觉不出来。

      “那、那个,我……”真白的声音突然小下去,“对不起。”

      宫治摆摆手,伸了个懒腰,往外走:“洗漱在走廊尽头。下楼有早午饭。”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一眼:“你内裤露出来了。”

      真白低头,发现自己穿着的连衣裙在混乱中卷到了大腿根。她尖叫着把裙子拉下来,脸涨得通红。

      *

      宫治的店是典型的一楼餐厅,二楼居住。

      下楼时,他已经站在厨房里了。

      宫老板换了一件深蓝色的短袖,系着那条黑色围裙,阳光清爽,正在麻利地切葱花。听到脚步声,他问:“味噌汤喝不喝?”

      真白站在楼梯口,有点手足无措:“我该回去了……”

      “先把饭吃了吧。”宫治说,“你昨晚喝了酒,空腹会很难受的。”

      真白想说自己现在不饿,结果胃很及时地咕了一声。

      她相当丢脸地走到吧台边坐下。店里白天的样子和晚上不一样,木地板被太阳晒得发亮,吧台上的菜单牌反射出柔和的光。门口站着一个小黑板,写着饭团宫今日优选。真白昨晚进门时根本没看清,现在才发现这店名朴实得像双关语笑话。

      宫治端来一碗味噌汤,又放下一颗刚捏好的饭团。饭团外面裹着海苔,里面是梅子,旁边配了一点腌萝卜。

      真白小声道谢,默默吃起来。饭团的味道出乎意料地好,米粒饱满,盐分恰到好处,梅子的酸味一下把胃里的恶心感冲淡了不少。

      她正吃着,宫侑从楼上下来了。他穿着阿迪外套和露出膝盖的运动短裤,浅金色的头发翘得乱七八糟,人却很精神,两只眼睛睁得超大,嬉皮笑脸地走到真白旁边,拉开椅子坐下,撑着下巴看她。

      “喂,你叫什么?”和宫老板一样的帅脸对着她笑。

      “藤本真白。”被帅哥注视的真白不太好意思地小声说。

      “哦,藤本。”宫侑点点头,“我叫宫侑。你应该听说过吧。”

      真白不失尴尬地微笑,“没有,请问您是……?”

      “你在哪里上班?还是学生?”宫侑完全不听别人讲话,自顾自地继续问。

      真白喝汤的动作顿了顿:“嘛……姑且算无业。”

      “无业还喝酒喝到半夜。”宫侑讽刺意味十足地笑了一声,“败犬女!”

      真白差点被呛到,抬头瞪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你像只喝多了的流浪狗。”宫侑笑得露出虎牙。

      他颜色偏浅的眼睛在大阪的晨光下呈现出琥珀的质地,看起来又甜蜜又恶劣。真白觉得这人一定十分难以相处,无端令她联想起高中时代的Queen Bee,明明那么漂亮说话却又那么贱,整天找老实人的麻烦。

      “难道不是吗?”宫侑继续说道,“昨天晚上你抱着门口的灯笼说要给它唱歌,然后狂跳TWICE的What Is Love。好逊。”

      “我什么时候……!?”真白瞪大眼睛,转头看向宫治求证。

      宫治背对着他们继续切菜,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别听他的。”

      真白松了口气。

      “你说的是,要在这家店当一辈子看板娘。”宫治补充道。

      真白的脑袋轰地一下爆炸了,崩溃地把脸埋进手心。

      宫侑在边上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吧台说:“对,就是这个,还说要跟阿治结婚然后继承这家店,把他吓得够呛。哈哈哈哈!”

      真白哀嚎着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碾进地板里。

      宫侑笑够了,话锋一转:“所以你为什么会来这里?附近没什么喝酒的店啊。”

      “和朋友从酒吧出来,走了一段路,太饿了,就进来了。”真白绝望地说。

      “朋友啊。”宫侑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不会是被骗财骗色了,伤心欲绝,然后半夜跑来骚扰我们远近闻名的帅哥饭团宫老板吧。坏女人!”

      真白抬起头,惊惧且耻辱地看了他一眼。宫侑还是笑吟吟的,虽然和宫老板的脸一模一样,但莫名觉得很欠扁。

      她一下子防御心理起来了,反驳道:“不关你事。”

      “是不关我事。”宫侑说,“不过下次要是再被人渣灌酒,别傻乎乎地自己往街上走了。不是每个半夜开门的店都是阿治这种笨蛋。”

      “骂她就行了,带上我干什么,你这头猪。”宫治放下刀,转过头,皱着眉对兄弟开喷。

      真白一时语塞。她来回看着哥俩一模一样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恍惚。明明五官完全一样,但宫侑说话时眉挑得很高,头□□得很浅,质地毛躁,整个人散发着狂蜂浪蝶的渣男气息。宫治垂着头切菜,黑发又顺又亮,清晨时分略显疲惫的眼睛有种冷淡的性感。

      她叹气。

      “走了。”真白站起来,从钱包里拿出昨天的五千元放在吧台上,“谢谢。”

      “钱拿走。”宫治把钱推回来,“别搞了,很烦。”

      真白盯着对方看了会儿,见宫老板完全不搭理她,又转头去干自己的活了,她意识到自己再这样矫情的纠结下去确实招人嫌,只好把钱收起来。

      她想了想,还是说:“我明天把正确的数额补给你,不要推辞了,是真的谢谢你,不然我昨晚就要在街上躺着了。”

      宫治说,“随时欢迎,下次来别再喝那么醉了。”

      宫侑在旁边补充:“也别再扇人巴掌了。”

      真白的脸又烧起来,低头匆匆走了。

      走出店门,阳光亮得她眯起眼。大阪的早晨总有一种干爽的热,昨晚的雨已经全被蒸干。真白站在路边,等红灯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一个很长的梦里醒了过来。春梦还是噩梦,很难界定。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拿出来看,是高仓的Line:昨晚安全到家了吗?一直没回消息,我有点担心你。

      真白盯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突然想起宫侑的话。她的脸皱在一起,慢慢打了一行字:到了。以后别再约我了。

      发出去之后,她站在原地,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会。对方的名字变成“对方正在输入”。真白没多等一秒钟,直接把他拉黑,然后收起手机,大步朝车站走去。

      虽然很不服气,但是,重新做人吧,藤本真白!丢了这么大的脸,还被陌生帅哥骂了,你是该振作起来了。

      回到家后,真白洗了个超长的澡。热水兜头浇下来,她站在花洒下,脑子像被钢丝球重新刷了一遍,终于彻底清醒,很多事情开始慢慢清晰起来。

      ……但还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自己断片之后都干了些啥啊!

      她仰起头,闭着眼,大喊了几声,试图排解尴尬,然而脑子不受控制地开始回忆今早的场景。自己的脸埋在宫老板的胸肌里,皮肤接触着柔软干燥的棉质T恤,上面有淡淡的洗衣液的香气,还有宫老板的体温……

      真白关掉水,黑着脸,裹着浴巾走出来。她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拔掉了一根多余的眉毛,又陷入熟悉的、失业后的无所事事。

      忽然,真白无端觉得很饿。明明两个小时前刚吃过饭团。

      她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罐啤酒和一盒过期的酸奶。真白慢慢把它拿出来扔进垃圾桶,然后盯着啤酒看了半天,最终关上了冰箱门。

      那天下午,真白破天荒地打开电脑,把之前投出去的简历重新整理了一遍。她发现自己过去三个月投了四十多家公司,收到面试通知六次,最终全部落选。每一个落选邮件的措辞都差不多:“很抱歉,我司暂时无法提供与您匹配的职位。”

      真白对着屏幕突然笑了。没关系,只要吃饱了再继续努力就行,不要被一时的失落打败。

      她关掉电脑,在床上躺着。傍晚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是妈妈的Line。

      妈妈发来一张照片:院子里晒着很多梅子,旁边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大叔,正帮忙把梅子翻面。

      妈妈说:“今年要腌很多,到时候给你寄一点过去吧。”

      真白看着照片,眼泪噗噜噜地往下掉。她抱着手机,把脸埋进被子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三个月来,每天用酒精把坏情绪压下去,到最后她甚至以为自己已经坏掉了。

      现在憋闷已久的委屈终于发泄出来,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了一大堆纸擦鼻涕眼泪,最后累得睡过去。

      醒来时窗外已经黑了,真白坐起来,肚子响得像在打鼓。她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在玄关站了好久,最终还是穿上鞋出了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败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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