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月成空》江稚鱼丸

16、旧人的纠缠 伯母再次找

　　旧人的纠缠
　　月考的氛围笼罩着整个高一教学楼，走廊里少了往日几分嬉闹，随处都能看见抱着复习提纲背诵的学生。
　　林穗依旧维持着两点一线的生活，学校出租屋。上高中的空余时间不多了，除了去上课，自习，剩下为数不多的空闲时间，她都用来打零工，手上的活零碎，大多是傍晚的几个小时干完，回到住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这天周五放学，她没有留在学校复习，直接赶往兼职的小店忙活完回到出巷口，天已经彻底暗下来，巷子里的路灯忽明忽暗。
　　刚走到租处下面，一到熟悉又让她心底发沉的身影拦在了台阶前。
　　是她的伯母。
　　女人穿着一身旧外套，双手怀抱在胸前看见，林穗回来立刻快步迎上来。
　　“林穗，可算等到你了，放学这么晚。”
　　林穗脚步顿住，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奶奶过世之后，伯母就找过她几次，目的从来都绕不开钱。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林穗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哼，小丫头，想找还怕找不到吗？说这话，更何况你打过村里的电话，要查的话查一查不就知道了吗？”伯母往门边上靠了靠，目光扫过简陋的房门，“听说村民当初凑了一笔钱给你，你现在住房子上学，手里应该还剩些吧？”
　　“钱钱都差不多用完了，要交房租，要吃饭。”林穗攥紧手里装着打工零碎工资的布袋子。
　　“你爸妈不是还要给你吗？哪能那么快花完啊？”语气带上逼迫，“你爸妈都不管你了，我们好歹是亲戚，你大伯家里最低是最近手头有点紧，你拿出一点帮衬一下怎么了？你一个上学的，花销能有多大？”
　　“那是全村给我读书活命的钱，不能拿回去，更何况我爸爸给的我那些钱。够给奶奶交个棺材的钱吗？办个后事的钱吗？我弟弟林献一个星期都有200块钱，到我这里怎么就是那么几年200块钱？”
　　林穗抬眼眼泪掉了出来，哽咽的嗓音竟听出一些倔强。
　　“说的这么难听，又不是不还给你。”伯母往前逼进一步，嗓门不自觉的变低。
　　“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独自往外面多危险，不如跟我回家住，你的钱交给我，我替你保管，免得你乱花。”
　　巷口路过零星的几个住户，好奇的朝这边望过来，林穗不希望别人围观自己的家事，心里又慌又闷，她不想和伯母争执，可一旦退让自己接下来的学费，生活费就没有着落。
　　就在委屈无助的时候，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砚辞本来抄近路走这条巷子回家，远远就听见争吵的动静。他一眼就认出站在台阶下的林穗，也看见了态度强势的女人。
　　他慢慢走近，没有直接插话，只是安静站在不远处。
　　伯母也注意到突然出现的少年，上下打量沈砚辞，收敛了几分高声，却依旧对着林穗说道：“这是没说完，我改天再来找你，你好好想一想，都是一家人，干嘛要把事情搞得这么难堪呢？”
　　说完，伯母狠狠瞪了林穗一眼，转身快步离开巷子。
　　喧闹一下子消散，只剩下路灯滋滋的电流声响。
　　林穗垂着脑袋，肩膀绷得很紧，指尖把布袋子捏得深深褶皱，刚刚那一番对峙，耗尽了她大半力气。
　　“刚刚那个是家里的亲戚吗？”沈砚辞等女人走远，才开口轻声问道。
　　林穗缓缓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我伯母，总来想要拿我的钱。”
　　“一直来找你吗？”
　　“断断续续，隔一段时间就会过来。”林穗吸了一口气，“那笔钱是村里人给我读书用的，我不能给她。”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她要是频繁过来纠缠的话，会很麻烦。”沈砚辞皱了一下眉，“下次如果再来骚扰你，可以找学校的老师说明情况。”
　　林穗摇了摇头：“我不想把这些事闹到学校，也不想被其他人议论。”
　　她最怕的就是班里同学知晓自己狼狈的处境，被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
　　沈砚辞明白她的顾虑，沉默片刻，开口说道：“ 我以后送你吧，不会让别人看见的，我就在你身后走。”
　　林穗连忙摇摇头，向后微微退开了半步：“不用了，谢谢你！”
　　她本能的不习惯，接受旁人过多的照料，也不愿给沈砚辞平添麻烦。
　　沈砚辞见她态度坚决，没有再坚持：“那晚上尽量不要太晚独自回来，锁好房门。”
　　巷子里晚风微凉，吹得墙根的杂草轻轻晃动。
　　“谢谢你！”林穗低声说，她心里清楚，若不是沈砚辞恰好出现，伯母还会继续纠缠很久。
　　“我只是刚好路过而已。”沈砚辞顿了顿，“马上就要月考了，别让这件事情过多扰乱你的复习。”
　　“我知道”
　　“早点进屋吧。”
　　“好”
　　沈砚辞转身离开这条小巷，林穗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走进狭小漆黑的屋子，反手把门扣紧。
　　桌子上摊开还没有做完的试卷，可刚刚发生的一幕在脑海反复盘旋，她坐在桌边，静坐许久，才拿起笔强迫自己把精神重新落回习题之上。
　　苦难不会停下，但手里的笔是她为数不多可以抓住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