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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蹒跚 我要跟你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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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邢说到做到。
当天就把辰芸锁进了城郊老宅,丢下一句“一个月不许出门,谁也不许见”,甩袖就走。
辰芸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
老宅说是宅子,不如说是个荒园。
院子的青石缝里窜满杂草,廊下积着厚灰,窗纸破了几处,风一钻进来就响。
内室更不像样。桌子缺了条腿,用碎砖垫着勉强稳住,帐幔黄旧发脆,一碰便往下掉渣。空气里浮着霉灰的味道,又冷又闷,压得人喘不匀气。
辰芸用手指划过桌面,划出明显的一道痕迹,不禁吞咽。
“这环境……简直是天堂啊!”
清静。没人打,没人骂,不用晨昏定省,不用看人脸色。这哪是惩罚,分明是赏她放假。
辰芸除了养花品茗,还有一大爱好:打扫。
打扫卫生多好啊,人的大脑完全处于放空的地步,时间过得快,完成后还颇有成就感。这不比上班和勾心斗角强!
她甚至打算好好睡个懒觉,从今晚睡到明晚,醒过来直接吃第三天的早膳。
可惜,有人不让她懒散。
第二日傍晚,那人门也不敲直接闯进来。辰芸被惊醒,赶忙披外出来查看。
孟贺知一身玄衣立在院中,负手赏院角那棵半死不活的树,神态悠然。
辰芸无奈蹙眉:“孟大人,这里是裴家的老宅,不是监察司,也不是孟府,请出去。”
“我知道。”孟贺知转过身来,扬起笑脸,“我来看我夫人,有问题吗?”
辰芸眉头拧得更紧:“谁是你夫人?我是裴邢的妾室,辰雪落。而你至今未婚,何处来的夫人?”
孟贺知往前迈步,却把两人之间的距离压到极近。他低头,看着她,笑意从唇角漾开。
“你被裴邢关在这儿,非法拘禁,你还认他是夫君?而我据我所知,你曾经与另一位男子拜堂成亲,且有夫妻之实——”
他声音压低,俯身逼近。
“辰夫人,你这可是犯了重婚罪啊。小心被监察司抓起来,严刑拷打。”
辰芸对上孟贺知那双含笑看不透的眼,一时分不清这人是在说疯话,还是真要拿这由头把裴邢往死里整。
“是么?”辰芸平静发问,“指挥使大人说得这般有理有据,想必已经查清那人是谁了?”
“当然。我从不说空口白话。”
“那还请大人带我见见,我的这位……重婚罪的夫君。”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辰芸五官皱成一团,脸色骤然变得难看。
孟贺知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怎么这副表情?”
她四下张望。
“因为,这院子除了你我,还有一人。”
孟贺知神色微凝,朝暗处冷声一喝:“监察司办案,闲杂人等滚出去。”
可半晌也无第三人出现。
辰芸没忍住偷笑出声。
孟贺知后知后觉,自己可能被骗了。
“哪里好笑了?”
“笑指挥使大人天真。”辰芸抬眸冷笑,“这是裴家老宅,数年无人踏足,方圆十里荒无人烟。除了你,谁会来?”
“那你说还有一人。”
“对啊。我那位犯了重婚罪的夫君,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可这方圆十里,只有你我二人。那便只剩一种可能了。”
孟贺知眉头一压:“鬼么?”
“聪明。”
辰芸抬头望了望天色:“不早了,孟大人请回吧。”
孟贺知纹丝不动:“我饿了。”
辰芸不禁翻了个白眼:“孟府缺伙夫?大人还愁回去没饭吃?”
话音未落,孟贺知已抢先一步跨进门内:“我不走。我饿了,我要吃饭。面也行。”
“你——”
辰芸气得跺了跺脚,大步跟进去。
孟贺知正解下佩剑和外袍,要往架子上挂。那架子,辰芸昨天才擦干净。
辰芸上去一把揪住他后领,连人带剑带袍子,全给扔出了大门。
“你赶我走?!”孟贺知一脸难以置信,“你不要我了?”
辰芸理都不想理,直接关门。
转身,墙角“哐当”一声掉下把剑。紧接着,一个人影翻墙跳了进来。
“我要吃饭。”孟贺知理直气壮。
辰芸彻底没脾气了。
这身手,看来是轰不走了。
“没饭。要吃,自己去别家讨。”
“他们连饭都不给你吃?!”
孟贺知当场炸了,拔剑抬头,盯着门楣上“裴府”二字,一剑劈下去。牌匾应声裂成两半,木屑四溅。
辰芸瞪圆了眼。这人怕不是疯了。
“孟大人,这是裴家的东西。你劈了,要赔的。”
“我赔。”孟贺知收剑入鞘,一脸理所当然,“我加十倍赔,然后你离开裴家跟我走,好不好?”
辰芸翻了白眼,懒得接这话茬,转身就往里走。
“他们饭都不给你吃,留下干嘛!”
“跟你无关。”
“孟府什么都有,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那你赶紧走,别跟着我。”
孟贺知一步跟上来,长腿迈得飞快,比辰芸还先跨进了堂屋。
“干嘛?”辰芸蹙眉,语气已有些不耐。
孟贺知当即收住步子,乖觉地立在一旁,低眉顺眼,活像一只被主人呵斥后耷拉下尾巴的大犬,声音也软下来:
“我在监察司忙了一整日,腹中空空……”
“那便回你孟府去。此处灶冷锅寒,没得吃食,快走。”
“可是……”
孟贺知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凑近,双手握住辰芸的手晃了晃。
"腹饥尚可忍,思君不可医。"
“听不懂,说白话。”
“我想你了。”
“……”
辰芸垂眼盯着被握住的手。
“……松开。”
“不松。”孟贺知反而攥得更紧了些,依旧温温软软讨食的腔调,“不要赶我走,我想留下来跟你在一块儿。”
辰芸用力抽了抽手,没抽动。这人看着姿态低,手劲倒一点没含糊。
“孟大人,你堂堂监察司指挥使,传出去不怕丢人?”
“怕什么?”孟贺知理直气壮道,“勇敢追求心上人,我敢做、我骄傲!”
何时成心上人了?辰芸无语。
“我成亲了。裴府的人,裴邢的妾室。”
“我知道。我不认。”
“三书六礼聘娶入门的,你不认有何用?”
孟贺知不知是哑口无言,还是不想再继续争执,脑袋更加低垂,离辰芸的脸更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点执拗的光。
“三书六礼又如何?他不配。”
辰芸别过脸,耳根却不受控地烫了。
“轮不到你说了算。”
“那谁说了算?礼法?世人?还是那姓裴的一纸休书?”
辰芸终于抽回了手,退后半步:“再说一遍,都与你无关。”
“有关。”他往前跟了半步,寸步不让,“我要保护你,不再看你受欺负。”
辰芸被他这句话堵得一时无言,索性不看他,转身走到灶台前,揭开锅盖,空空如也。
“你看,没吃的。你再赖着也是白搭。”
孟贺知跟过来,探头朝锅里望了望,神情颇为认真地思索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块油纸包,摊开来,里面是半块冷掉的烧饼。
辰芸怔了怔。
“指挥使大人怀里……揣这个?”
“今早出门随手带的,忙得没顾上吃。”他掰了一半递给她,“你先垫垫,厨房虽说没东西,柴火总归还有。你给我烧一锅热水,我把饼泡软了吃,便不算白来一趟。”
辰芸盯着那半块饼,好半天没接。
“孟贺知。”
“嗯?”
"你堂堂指挥使,饿死在裴家老宅,人命算我头上,还是算裴邢头上?”
孟贺知一愣,随即笑了。笑容既不疯也不赖,干干净净的,像檐角刚化开的薄雪。
“怎么都不会算给你。而且,我所有家产都给你。”
辰芸低头看着掌心里半块烧饼,又冷又硬,像极了她眼下处处生硬的处境。可不知为何,她竟没有把它扔掉。
但她很清楚,跟眼前这位说话做事疯癫的男人有关。
无论言行举止,孟贺知跟孟章越来越像,如此短暂的时间内,辰芸已经不知多少次恍惚看到了另一张脸。
她知道不该认错人,也不该把对孟章的娇纵,用在一个素未相识的男人身上。
辰芸转身去灶台前蹲下,开始生火。
“柜子里有面粉,你拿出来,我煮面给你吃。”
“好嘞!”
*
入夜。
窗纸外的天色沉成靛青,孟贺知点亮老宅所有油灯,照得亮堂堂,竟有几分温馨。
辰芸收拾完碗筷,回头见孟贺知还大剌剌坐在堂屋里,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孟大人还不走?肚子也填饱了,该回去了。”
孟贺知不答反问:“他们关你多久?”
“不久。”
“那你呆多久,我呆多久。”
辰芸顿了一下,抬眼看他。这话说得轻巧,却不像玩笑。
她一时想不通孟贺知为何这般纠缠。若说为色相,辰雪落确有些姿色,也不至让堂堂监察司指挥使放下身段到这般田地。
可转念一想,他是裴邢的死对头,裴邢的东西,他偏要抢;裴邢厌弃的人,他偏要护。合情合理。
更何况……他身上那股子不讲道理的执拗劲儿,莫名让她想起孟章。一样的莽撞,一样的赖皮,一样的让人烦了又烦、却终究狠不下心赶走。
也罢。随他去。老宅有他住的地方。
可到了夜里,辰芸刚铺好床榻,孟贺知便抱着自己的外袍踱了进来,神情坦然。
“我跟你睡同一张床。”
“不许。出去。隔壁屋能住,你滚去睡。”
过字说得舌头没捋直,成了滚。
孟贺知偏头想了想,似在认真斟酌措辞,随即往前迈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压到不足一臂。
“方才语气不对。我重新说——”
他低头,目光直直落在辰芸脸上。
“我,要跟你,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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