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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争执 你做这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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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大人注意分寸,我是有家室的人。”
辰芸推开压向自己的孟贺知。
孟贺知眉梢微挑,露出的笑意散漫但认真。
“我又不跟别人睡。我只跟你睡。”
辰芸觉得此人脑子大概被日头晒坏了。不再多言,转身去柜中取出一床新褥和枕头。
“大人喜欢这床,那便让给你,我去别处睡。”
辰芸转身就走。
孟贺知旋即跟了上来。
“你一个人收拾不过来。我帮你。”
辰芸本想回绝,但夜色已深,困意上涌。多个人搭把手,确实能早些歇下。至于道谢?免了。若不是他胡闹,她早该入梦了,何苦三更半夜拿着扫帚抹布收拾新住处。
隔壁书房乱得无处下脚。
孟贺知瞧辰芸被阴云笼罩的样子,得逞似的偷笑。
“还是回去跟我睡吧。”
辰芸抓过搭在门口竹架子上的抹布,丢给孟贺知一张。
“今晚要不孟大人出去,要么我睡这屋,没别的可选。”
孟贺知接住抹布,低笑着撸起袖子。
“行,听你的。”
*
辰芸没再看他,径直走进书房,弯腰拾起散落一地的书册。
孟贺知倒是言出必行,当真挽起袖子跟进来,也不嫌脏,蹲下身将翻倒的笔架扶正,几支秃了头的毛笔滚进角落,他又一一捡回来。
两人各占一头,中间隔着满屋狼藉,谁也没说话,只有窸窸窣窣的轻响。
“这卷《快雪时晴帖》似是出自名家,也不知裴老爷从何处淘来的。”孟贺知转身开口,冲身后的辰芸扬了扬手里的纸卷。
辰芸头也没回道:“孟大人喜欢拿去便是。这老宅本就是裴家废弃的,堆这儿的也全是遗弃之物。”
“是么。”孟贺知坏笑道,“那你呢?我能带走吗?”
辰芸眼睛一瞟,精准投掷一卷竹简。孟贺知稳稳接住,笑得咧开嘴,放回书架上放好。
“夫人好身手,再来。”
辰芸懒得搭理。
孟贺知开心不减,继续干活。
气氛回归平静,辰芸悄悄偏头望去。
烛火在穿堂风里晃了晃,那一瞬间,映在书卷后面的侧影,肩膀的弧度,低头时下颌的线条,嘴角噙着的浅笑,都和孟章好像。
辰芸看得发愣,几乎要呼唤出他的名字。
“孟——”
“嗯?”
孟贺知应得极快,几乎是下意识的。
辰芸看清了烛火下那张脸。
是孟贺知。不是孟章。
对啊,这里是百年前,他怎么可能也在。
她垂下眼,藏起失落道:“没什么。剩下的我自己来,孟大人去睡吧。”
“大半夜的,你一个人不害怕?”
“不害怕。”
孟贺知靠在书案边,看着辰芸淡定自若地把最后一摞散落的纸张和镇纸收好。
“今晚会打雷。”他说。
“谁说的?”
辰芸话音刚落,天边一道白光劈开夜幕,紧接着,一声闷钝的轰响,压着人的胸口往下沉,而后才是碎裂一般、铺天盖地的雷鸣。
辰芸的手一抖,刚拿起的镇纸从手中滑落,磕在案角,发出一声直冲天灵盖的脆响。
“啊!”辰芸惊叫出声,赶忙捂嘴。
孟贺知似乎在死死盯着她。
辰芸站在那里,背对着窗,背对着雷声,背对着身后的男人,死死掐着自己掌心。指甲陷进肉里生疼,但疼是实的,比雷声更实,能把她钉在原地,不至于腿软跌坐下去,丢尽脸面。
五岁那年,也是这样一个夜晚。
雷雨极大,父母在堂屋里争吵,声音比雷声还刺耳。她躲在门后,从门缝里看见父亲摔了茶盏,母亲取来厨房的菜刀。
后来,地上只剩一地鲜红,和雨水混在一起,蜿蜿蜒蜒地流到门槛下面。
那之后她再不能听雷。不能听人争执。
五岁到十五岁,辰芸强迫自己学会与雷雨天相处,学会安抚自己好好睡觉。
“学不会就算了,往后我陪你。”
自孟章知晓她在雷雨夜会失眠,从那之后每一个雷雨天,他都在身边。从高中到大学,到踏入社会。
他会把她揽进怀里,手掌覆在她背上慢慢地拍。胸膛是暖的,呼吸是稳的,心跳声就贴在她耳边,把雷声隔开了很远。
再后来,她在雷雨交加的夜晚也能睡得安稳了。孟章逐渐成了她的全世界。
辰芸弯下腰捡起镇纸,触到冰凉的玉面,心尖的凉意窜上眼眶。
身后的人是孟贺知。陌生人。和她半点关系也没有。
就算他留下来陪着,又有什么用。她不需要一个陌生男人在雷夜里守着她,那只会让她更加警惕,更加难以入睡。
她把镇纸放回案角,直起身,转身看向孟贺知。烛火在她眼底映出微光,光却是冷的。
“孟大人还是趁雨势大之前,赶紧回府吧。”
她说完侧过身,给他让出一条通往门口的路。
孟贺知看着辰芸。
她侧脸的线条绷紧似弓。唇紧抿成线,脸色发白。强装的坚强薄薄一层,内里真实的她脆弱胆小。
他太了解了。
白光闪过,屋外又是一道闪电。
暴雨是从后半夜开始倾泻的。
天地间只剩下水砸在水上的声音,密不透风,砸穿大地。屋顶的瓦片被砸得噼啪作响,檐下的水帘连成一片白茫茫的幕。
辰芸不记得自己是何时睡着的。
只记得孟贺知没有走。她把他轰出书房,他便站在廊下,背靠着墙。后来雨太大了,斜飘进来打湿了他半边袍袖,辰芸皱着眉拉了他一把,他便顺势进了屋,将她打横抱起放在床榻上。
再后来……雷声太密了,与热汗交织在一起。辰芸不知怎的蜷进了床榻最里侧,背抵着墙,拉上被褥捂住嘴。孟贺知的手落在她打湿的后背上,安抚着不安分的灵魂。
“不怕,不怕,我在这儿。”
辰芸在某个雷声间隙里恍惚了一下。她好像闻到了雨后青竹的味道,惨杂着茉莉的清香。她循着味道探去,在陌生男子的唇齿间尝到了熟悉久违的味道。
意识逐渐像沉进温水里,四周的雷声变得遥远而模糊。
最后她记得的,是孟贺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睡吧。我不会离开你。”
辰芸在梦里皱了皱眉,觉得有两个字呼之欲出,但困意太浓,把她裹着往下拽。她往暖源那边靠了靠,额头抵上一片温热的胸膛,彻底阖上了眼。
*
醒来时天已大亮。
雨停了。窗纸透着明晃晃的日光,檐角还在滴着残余的雨水。
床榻上只有辰芸一人。
被褥整整齐齐地盖在她身上,昨夜散落满地的衣裳,也被整齐叠放在枕边。桌上的茶壶还冒着热气,想来是某人早晨去膳房烧的热水。
孟贺知已经走了。
辰芸坐在床榻上,呆怔地望着茶壶上方的白烟,抬手,剥落肩头的衣裳,看着密密麻麻的红痕,心无波澜地又盖上。
太像了。不怪她在孟贺知吻上来时,忘了推拒。真的太像了。
辰芸轻轻吸了一口气。
不可能的。穿越这等离谱之事,怎会默契地降落在两人身上。
她把被子掀开,赤足踩在微凉的地砖上,走到窗边,推开窗。
雨后的一切都干干净净。树叶绿得发亮,空气里浮着水汽和青草香。远处的天际线被洗得格外清晰,连山峦的轮廓都柔和了几分。
“别来了,让我安生过下去吧。”
可还想见他,又是为何?
*
暮色四合,有人叩门。
门开,站着个没见过的青衣小厮。
“敢问,是辰夫人吗?”
“我是……你是?”
“聚宝酒楼,来给您送餐的。”
“送餐?”
话音刚落,四五名小厮鱼贯而入,食盒层层揭开,热气裹着香气腾起来,转瞬便铺了满桌。
辰芸看着这阵仗,心中大致有数,还是向小厮确认了一句:“谁让送来的?”
“孟大人。大人还让我带句话,让夫人您暂时别动筷子,他马上到。”
辰芸垂眼看了看桌上蒸腾的白汽,嘴角微微一抽。
要我守着这一桌子滚烫的菜,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的人?等到菜全冷了再吃?
她才没那么傻。筷子已然落在盘中。
门帘一掀,孟贺知提着一壶酒,坏笑着迈步进来:“我就知道你会抢先吃!”
“饿了吃饭,困了睡觉,天经地义。”
“我还带了酒。”他将酒壶往桌上一顿。
“大人真把这儿当家了?”
“你在哪儿,我在哪儿。我的职责就是陪你。”
辰芸懒得搭理,低头继续吃饭。
孟贺知自顾斟了两杯,递一杯到她面前:“今日我生辰,陪我喝一杯。”
辰芸心想:一大桌子美味毕竟是人家准备的,想来是觉得独自过生辰寂寞,才想到她陪吧。不看在指挥使大人的面上,也看在一桌子好吃的份上,敬一句祝福吧。
辰芸放下筷子,端起酒杯道:“祝贺孟大人又年长一岁。”
孟贺知嘿嘿一笑:“骗你的。我要不这么说,你会喝?”
辰芸真想把酒泼他脸上。
幸亏酒香先一步撞进鼻腔,醇冽的、陈年的、勾人的香气,举杯泼人的动作不着痕迹地顿住。
“孟府珍藏二十年份的佳酿,特意带来给你尝尝。”
“……多谢。”
酒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丝丝缕缕散开,比她想的还要好喝。
孟贺知笑眯眯地看着她,自己端起另一杯,慢悠悠地饮了一口,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脸上。
辰芸被他盯得食不下咽,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下:“既然回府了,孟大人还来做什么?”
“想你了,自然就来了。”孟贺知夹起一块猪肘子放到她碗里,“快尝尝,你瘦成什么样了,多吃点。”
辰芸面无表情地夹回去:“非亲非故,夹菜越界了。”
“行。”
孟贺知也不争,夹起那猪肘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笑得眉眼弯弯:“也算是你夹给我的,真好。”
辰芸:……
此人莫不是染了什么恶疾。
孟贺知笑得更欢了,道:“对你好,怎么还拿看变态的眼神看我?只要你一句话,我明日就去掀了裴家。”
辰芸咬着筷尖,抬眸看他。
孟贺知笑意还在嘴角挂着,但那双眼睛里的认真,她看得分明,绝对不是玩笑话。
“裴家好歹是京城望族,孟大人说掀就掀,也不怕折了仕途。”
“全天下谁人不知,我孟贺知杀人为乐、无所畏惧。”
孟贺知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这次是清炒的笋丝,没敢往肉上招呼。
“再说,我孤家寡人一个,上无父母赡养,下无子女养育,升不升官无所谓。只是你——”
他顿了顿,难得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辰芸等半晌不见下文,反倒有些意外。这人油嘴滑舌,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倒,忽然卡住了,倒让她不习惯。
“我什么?”
“没什么。”孟贺知端起酒杯,仰头饮尽,放下杯子时又是一脸笑,“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辰芸眉头蹙了蹙,懒得追问。低头吃饭,忽然发现碗里的笋丝已堆成小山,不知何时被他偷偷夹过来的。她抬眼瞪他,孟贺知正一脸无辜地剔鱼刺,弄得好像那笋丝是自己长了腿跳进她碗里的。
“我不喜欢吃笋。”
“我不信。快吃。”
辰芸眉头又跳了跳,把碗里的笋一口包进嘴里。
……好吃。
孟贺知的嘴角悄悄翘起,低头继续剔他的鱼刺,剔得格外仔细,一根细刺都不留。末了,将一碗剔得干干净净的鱼肉轻轻搁在她面前。
辰芸看着面前那碗雪白莹润的鱼肉,一时竟没动筷子。
他到底什么目的?真是想报复裴邢,有必要做到这地步?
孟贺知扬了扬下颌道:“吃啊,昨夜折腾了半宿,好好补补。”
“你——”
辰芸真是要被此口无遮拦之人气死。
她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鱼肉鲜嫩,火候正好,裹着清浅的葱姜香气,在舌尖化开。
“怎么样?”孟贺知撑着下巴看她。
“……还行。”
“喜欢吃,改日再叫人送来。”
辰芸咀嚼的动作慢下来,对上孟贺知的视线。
“孟大人到底有何目的,不妨直言。若是拿我威胁夫君,劝大人趁早放弃。我在裴家的地位你也看到了,连个丫鬟都比不上。”
孟贺知嗤笑道:“若想报复裴邢,我有的是法子。见你,是因为想你。待你好,是因为心疼你。”
“那昨晚呢?”辰芸眼珠一转,冷笑一声,“别告诉我,你做这些的目的,是为跟我睡一觉?”
孟贺知的面色沉下去。
辰芸心里莫名地一紧。
她见过孟贺知胡搅蛮缠,见过他油嘴滑舌,也见过他漫不经心地说要掀了裴家时眼底那份认真,但她没见过他这幅样子。
“我的不对吗?”
这话她没想继续挑衅,是真想问个明白。可话一出口,那歧义便收不回来了。看着孟贺知起身离席,辰芸心知是自己的话惹得他不痛快。
“也好,还我清静。”
这饭,也没继续吃的必要了。
*
入夜,辰芸打理好床铺准备躺下。门窗紧闭,想来孟贺知再任性,也不会破门而入,如此没礼貌吧。
哐当——
突然一声吓得辰芸直直坐起身,盯着似是被人一脚踹开的房门,惊魂不定。
孟贺知抱着外袍踱步而来,径直走到床榻边,脱衣、掀被、躺下、盖好。
“出去。”
“睡过一晚,再睡一晚也无妨。”
辰芸气得深呼吸,强自镇定。
“孟大人,请你出去。我要睡觉。”
“一起睡。”
“再说一遍,事不过三,请你出去。”
孟贺知侧过身来,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望着她。
“你把当成陪睡的男宠如何?如此,你也心安理得。”
辰芸气笑了:“让监察司指挥使大人当我的陪睡?我没那么大本事。”
孟贺知打了个哈欠,手臂一伸,揽住她的腰往怀里一带。
“真困了,睡吧。”
辰芸使劲儿推拒,这人死沉,根本推不动。
“你不是走了吗?”
“没走远,就在大门外。以为你会来追,结果等到这会儿你也不来,我只好自己进来睡觉了。”
孟贺知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点赌气的味道。
“往后不许叫他夫君。”
“谁?”
“裴邢。”
辰芸眨眨眼:“所以你生气的原因……是这?”
裴邢不喜欢妾室辰雪落,此事人尽皆知,孟贺知怎会不知。都城中传孟贺知至今未婚,大概是单身久了,听不得旁人叫夫君吧。
辰芸好心安慰道:“陛下会给你赐婚的,不用着急。”
孟贺知沉默,在黑暗中偏过头来看她。
“我如果要的是别家的夫人也可以吗?比如……你。”
辰芸翻了个白眼。我好心开解你,你倒拿我开涮。
她懒得再搭理他,背过身去,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扯了扯。
“孟大人要是睡不着,就去院子里溜达溜达。往后,也别再来了。”
身后静了良久,才听得孟贺知极轻地笑了一声。
“你不会跟他睡了吧?”
辰芸淡淡道:“这是我们夫妻的事,与孟大人无关。”
孟贺知脸上落寞愈发明显,抱着她的手臂逐渐收紧。
“我不怪你。但你以后不许再跟他睡,发誓。”
辰芸终于忍无可忍,转过身一脚将孟贺知踹下床榻。
“出门,左转,骑上你的马,离开这儿,往后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孟贺知狼狈地跌坐在地上,咬紧牙。旋即起身,像头被激怒的兽,扑向床榻,钳住她的手腕平压在床榻上。昏暗里他的目光灼人,呼吸粗重,胸口起伏。
“你听不懂我的话吗?叫你发誓!”
“听不懂。”
辰芸面不改色地盯着上方近乎失控的孟贺知。
“裴邢是我夫君,夫妻同房天经地义。孟贺知,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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