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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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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意是一点点爬上来的,不是骤然席卷的冰冷,就那样慢悠悠顺着指尖漫上来,沿着手臂浸透四肢百骸,最后沉沉压在了宋砚霖的心底。后背死死抵着老旧斑驳的墙面,粗糙的墙皮硌得肩胛骨又酸又疼,密密麻麻的钝痛顺着骨头缝往外渗。他微微垂着眼,不敢肆意喘息,胸腔堵得发闷,温热的酸胀感死死哽在眼眶里,压得人几乎落泪。心底那点摇摇欲坠的希望,终究还是彻底消散殆尽,浑身抑制不住地轻轻发抖,慌乱的心跳充斥在寂静的通道里,聒噪又压抑。
宋郁静静立在他身前,狭长的眼眸覆着一层沉沉的暗色,没有丝毫温度。周遭的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狭小昏暗的杂物通道隔绝了所有光亮,也隔绝了最后一丝脱身的可能。宋砚霖抬眼看向对方,指尖冰凉僵硬,连抬手的力气都尽数消散。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逃不掉了。
远处隐约飘来保安巡逻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踏在水泥地面上,声音不算响亮,落在宋砚霖耳朵里却格外清晰。他心里猛地揪起,下意识想要张口呼救,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卡在喉咙。宋郁似乎看穿了他那点心思,微微往前挪了半步,没有动手,单单只是那个眼神,就叫宋砚霖所有的念头全部咽了回去。脚步声慢慢靠近,又慢慢走远,最后彻底消失在通道的另一头,那点转瞬即逝的生机,也就这么跟着一同没了。
另一边的医院病房里,江桉慕坐在病床边,反复拨着父母的电话,听筒里一遍又一遍传来机械的关机提示音。他手指捏着手机,指节都泛出浅浅的白,心底的不安越攒越多,乱糟糟地堆在一起,怎么都捋不顺。他也尝试联系宋砚霖,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电话打过去始终无人接听,种种反常的状况缠在一起,让他心里的慌乱愈发浓重。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暮色漫过玻璃窗,病房里的光线也跟着昏昏暗暗。江桉慕坐不住,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脑子里不停胡思乱想,各种不好的猜测冒出来,赶都赶不走。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朝着糟糕的方向滑过去,可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无力感沉甸甸压在胸口。
而林菏家中,夏墨蜷坐在沙发角落,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她翻来覆去刷新聊天界面,宋砚霖的头像安安静静,没有半分动静。之前约好要碰面的时间早就过了,人却迟迟没有出现。她心里七上八下的,一会儿安慰自己或许只是路上耽搁,一会儿又忍不住往坏处想,指尖无意识抠着沙发布料,心神始终安定不下来。
年级群的消息还在不停往上跳,余姚雯在群里问有没有人看见宋砚霖,接连发了好几条,底下回复的人寥寥无几,都说一整天都没见到他的人影。群聊的消息刷得飞快,可有用的信息一条都没有,余姚雯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也悄悄生出几分不安。
乔旭这边已经绕着教学楼、操场还有周边小路来回找了好几圈。晚风刮过来,吹得他额前碎发乱飞,掌心沁出一层薄汗。他把通讯录翻了个遍,能联系的人全部问过,得到的全是不知道、没看见的答复。拨给宋砚霖的电话依旧无法接通,嘟嘟的等待音听得人心头发紧,他脚步不停,还在继续往偏僻的楼道、杂物间一类的地方搜寻。
老师的脚步声偶尔会从走廊传过来,好几次都快要走到杂物通道的入口,宋砚霖每一回都屏住呼吸,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轻,心脏砰砰地快要蹦出来。可每一次,老师都只是在门口稍作停顿,便转身去往别处,那近在咫尺的救援,一次又一次擦肩而过。黑暗包裹住狭小的空间,宋砚霖望着眼前的宋郁,心底那点残存的期盼,正在一点一点被现实磨得干干净净。
宋郁往前又走近了两步,两人之间隔得极近,宋砚霖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调气息,混着通道里灰尘霉味,闷得人脑袋发昏。他下意识把头往旁边偏过去,不想对上宋郁那双眼睛,肩膀止不住地哆嗦,后背的墙皮碎屑簌簌往下掉,落了一点在他的衣领里,冰凉刺痒,可他连抬手掸一掸的心思都没有。
“别躲。”宋郁的声音压得很低,没有大吼大叫,偏偏这样平静的语调,反倒更叫人心里发毛。他伸出手,指尖几乎快要碰到宋砚霖的下颌,宋砚霖浑身一震,本能地往后缩,后背重重磕在墙壁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眼眶瞬间又热了一圈。退无可退,身后就是坚硬冰冷的墙面,已经没有半分可以避让的余地。
宋砚霖的嗓子干得厉害,费了好大劲才挤出一点细碎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其实隐隐约约能够猜到几分,可还是抱着一丝荒唐的奢望,希望事情不会走到最不堪的那一步。
宋郁垂眸看着他慌乱无助的模样,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有偏执,也有一点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我只是不想让你离开我而已。”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困住一个人,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这话落进宋砚霖耳朵里,只觉得荒谬又可怖,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闷痛得厉害。
医院那头,江桉慕最后还是等不下去了。他不顾身体还没有完全休养好,随手抓过外套披在身上,也顾不上病房的规定,匆匆忙忙就往外走。走廊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可他心里却是一片漆黑。他一边快步走着,一边不停拨打电话,手指都有些不听使唤,连续几次都差点按错号码。他心里反复默念,希望只是自己想多了,希望宋砚霖只是手机没电,只是临时有事走开。可一遍又一遍无人应答的铃声,不断击碎他这点自我安慰。
夏墨终于坐不住,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走动的声响,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走一下,都加重她心里的焦虑。她拿起钥匙,打算出门去找余姚雯会合,两个人一起四处打听。出门的时候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夜里独有的凉意,吹得她胳膊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她攥紧手机,脚步匆匆,心里乱成一团麻,各种不好的猜想反复盘旋。
年级群里渐渐安静下来,刚刚还在闲聊的同学也察觉到不对劲,不再插科打诨。余姚雯把消息编辑了一遍又一遍,询问有没有人放学之后看见宋砚霖往哪个方向走,有没有人去过教学楼后方的杂物通道。消息发出去,隔了许久,才有一个同学回复,说傍晚的时候好像瞥见那边有人,但没有看清楚是谁。就这么一条零碎模糊的线索,却叫余姚雯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乔旭听到这条群消息的时候,刚好跑到教学楼后侧。昏黄的路灯只能照到一小片区域,大片角落全都埋在浓重的阴影底下。他喘着粗气,额头上冒出来不少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目光死死盯住那道不起眼的杂物通道入口,黑漆漆的洞口,像一张张开的嘴。他迟疑了一瞬,抬脚便朝着那个方向赶过去,皮鞋踩在碎石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通道里面,宋砚霖听见了外面隐约传来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和保安、老师的都不一样。希望猛地又从心底冒了出来,几乎要冲破胸膛,他几乎就要张口呼喊求救,嘴唇都已经张开。宋郁瞬间捕捉到他细微的变化,伸手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骨头被捏得生疼,宋砚霖疼得闷哼一声,所有呼救全部被硬生生堵在了喉咙当中。
“别出声。”宋郁凑到他耳边,气息扫过耳廓,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宋砚霖拼命挣扎,手腕被箍得死死的,怎么都挣脱不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宋砚霖的心尖上。他的心跳快得快要承受不住,脑子里乱糟糟的,一边盼望着乔旭能够直接闯进来,一边又恐惧,若是宋郁被逼急了,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两种情绪来回撕扯,折磨得他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