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夏》墨伊墨

5、晕倒 恐慌如

　　恐慌如同冰水，顺着四肢百骸瞬间浸透宋砚霖全身。他后背死死抵着冰凉粗糙的墙面，肩胛骨撞得生疼，嘴里被口塞堵住，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所有呼救全都闷在喉咙里，半点也传不出去。走廊偶尔还有晚走的学生与老师经过，脚步声不远不近地传来，每一声都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他拼命扭动身体挣扎，手腕却被宋郁牢牢攥住，骨头几乎要被捏碎。
　　宋郁半俯下身，胸膛几乎贴上宋砚霖，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别挣扎了，没人会过来。”
　　宋砚霖眼眶涨得发热，剧烈地摇头，眼底满是抗拒与惊惧。他不停蹬腿，可力量差距悬殊，所有反抗都显得徒劳。走廊的光线落在宋郁脸上，映出他眼底近乎病态的执拗，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宋郁动作一顿，下意识抬手捂住宋砚霖的嘴，将人往墙体的阴影深处又按了按。过来的是留下来收尾的语文老师，正收拾教案准备离开，脚步声一步步朝着这边靠近。
　　宋砚霖心里燃起一丝希望，拼命扭动，喉咙里挤出呜呜的声响，想要引起对方注意。
　　宋郁手臂收紧，禁锢得更紧，另一只手压住他乱晃的脑袋，不让他抬头暴露面容。
　　语文老师的脚步声在不远处停住，似乎察觉到这边有动静，开口问道：“谁在那里？还没离校吗？”
　　宋郁快速应答，语气听上去和平常没有两样，冷静得可怕。
　　“老师，是我，同学身体不太舒服，我在这里照看他，马上就走。”
　　“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帮忙？”语文老师的声音带着疑虑，脚步还想往阴影这边迈。
　　“不用麻烦，已经缓过来了，我们立刻离开教学楼。”宋郁挡在前面，牢牢遮住身后的宋砚霖。
　　短暂的沉默过后，语文老师没有继续上前，叮嘱两句便转身走远，脚步声渐渐消散。
　　希望转瞬落空，宋砚霖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肩膀不住发抖。
　　宋郁垂眸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轻笑一声，笑声里听不出暖意。
　　“你看，就算有人路过，也救不了你。”
　　他扯住宋砚霖的手腕，不再停留，拽着人往教学楼后方废弃的杂物通道走去。那里很少有人来往，昏暗的过道堆满闲置桌椅与清扫工具，光线昏暗，隔绝了教学楼内所有的人声。
　　宋砚霖被拖拽得踉跄，鞋底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心底一片冰凉。他清楚，一旦进到那个地方，就再也不会有人发现他们。
　　另一边，医院里。
　　江桉慕躺在急诊病床上，还没有苏醒。输液管顺着手臂延伸，药水一滴滴缓慢落下。跟随过来的老师反复拨打他父母的号码，依旧是关机的提示音，完全联系不上家属。医生做完初步检查，眉头紧紧皱起，各项检查结果显示不出明确诱因，突发晕厥原因暂时不明，需要留院进一步观察。
　　学校放假，校园里人越来越少。林菏已经把夏墨带回了自己家中。偌大的屋子安安静静，夏墨独自坐在沙发边角，安静望着窗外，依旧话少，只是不再像之前那样全然封闭自己。林菏端来一杯温水放到他手边，没有继续逼他说话，只是安静陪在一旁。
　　而余姚雯走出教学楼，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动态，言语间有意无意暗示江桉慕故意闹事扰乱考试，字里行间带着几分委屈，很快就在年级群里悄悄流传开来。不少不明真相的同学看到之后，议论纷纷，一部分人竟真的被她的说法带偏。
　　乔旭离开学校之后，心里一直放不下江桉慕，打算打车前往医院探望，翻遍通讯录，却找不到宋砚霖的联系方式，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混乱过后，宋砚霖不见了踪影。
　　他给宋砚霖发消息，消息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复。
　　杂物通道内。
　　宋郁关上身后锈迹斑斑的铁门，咔嗒一声轻响，铁门落锁，将外界所有光亮彻底隔绝在外。
　　　　铁门落锁的声响在空旷昏暗的通道里格外清晰。昏黄的应急灯悬在头顶，光线忽明忽暗，投下交错扭曲的影子。宋砚霖被推得踉跄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堆叠的旧课桌上，木质桌架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响。嘴上的口塞还没有取下，只能发出压抑模糊的呜呜声，双眼盛满恐惧，死死盯着面前的宋郁。
　　宋郁缓步朝他走近，脚步声在通道里来回回荡。少年脸上那层伪装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下沉沉的偏执。
　　“哥，你明明知道，我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擦过宋砚霖颤抖的下颌，那触碰带着凉意，让宋砚霖止不住地往后缩，后背已经抵住桌板，退无可退。手腕被攥得死死的，挣扎只会换来越发收紧的力道。
　　宋砚霖拼命摇头，眼底满是抗拒，眼眶泛红。他想呵斥，想叫人，可所有声音全被堵在口塞之下，一点都传不出去。
　　“为什么就不肯接受我。”宋郁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呢喃，又像是质问，“别人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我不行。”
　　他俯下身，脸离宋砚霖越来越近。宋砚霖偏过头拼命躲闪，脖颈绷出紧绷的线条。
　　就在这时，口袋里宋砚霖的手机忽然嗡嗡地震动起来，连续几声，在死寂的杂物间格外突兀。是乔旭打来的电话。屏幕的微光隔着衣料透出淡淡的光晕。
　　宋郁垂眼瞥到那处震动，唇角扯出一抹冷意。他伸手，直接从宋砚霖口袋把手机掏了出来。屏幕上跳动着乔旭两个字。
　　铃声一遍一遍响着。宋郁指尖按在拒接键上，铃声骤然停止。没过两秒，第二条电话又打了进来。
　　宋郁干脆长按电源键，手机屏幕一黑，彻底关机。
　　世界重归寂静。
　　“还想着别人来救你？”宋郁捏着关机的手机，随手丢到一旁的地上，“这里不会有人找来。全校放假，教学楼这边几乎不会有人过来。”
　　宋砚霖望着摔落在地的手机，心底最后一点希望也跟着熄灭，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另一边，医院。
　　急诊病房内，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当中。江桉慕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意识是混沌的，脑袋昏沉发胀，胸口依旧残留着隐隐的钝痛。入目是惨白的天花板，手上扎着输液针。
　　守在床边的老师见他醒过来，立刻凑上前。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
　　江桉慕眨了眨眼，脑子慢慢回笼，零碎的考试画面涌入脑海。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沙哑：“我……怎么在医院。”
　　“考试的时候你突然晕倒了，救护车把你送过来的。”老师神色有些为难，“我一直在联系你的父母，电话始终关机，暂时联系不上他们。医生说暂时查不出晕倒的确切原因，需要留院观察。”
　　父母关机四个字落进耳朵，江桉慕眼神黯淡下去，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的情绪。对此他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安静地望着输液管里一滴滴下落的药水，没有说话。
　　年级群里还在不断刷新消息。余姚雯发的那条动态发酵开来，不少人跟着附和吐槽江桉慕扰乱考试，也依旧有一部分同学担心他的身体状况，两派言论吵作一团。乔旭反复拨打宋砚霖的电话，始终提示关机，心里越发不安。他本来打算去医院看江桉慕，可宋砚霖离奇失踪，让他心神不宁。他在教学楼外面来回转了几圈，呼喊宋砚霖的名字，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回廊。
　　林菏家中。
　　客厅窗帘半拉，柔和的光线落进来。夏墨坐在沙发上，指尖摩挲着玻璃杯的杯壁。
　　“还害怕吗？”林菏坐在他身侧，轻声问道。
　　夏墨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空旷的街道：“学校那边……出事了。”
　　他感知到气氛不对，说不清缘由，只是心底萦绕着一股不安。
　　“已经放假了，不用想学校的事。”林菏伸手想要揽住他的肩膀。
　　夏墨微微侧身避开，没有抗拒，却也没有接纳。
　　杂物通道里。
　　宋郁的目光重新落回宋砚霖身上。他抬手，没有取下口塞，只是攥住宋砚霖的衣领，将人狠狠按在旧课桌的桌面上。木头坚硬的棱角硌得宋砚霖后背生疼。
　　“哥，不要再抗拒我了。”宋郁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反正，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
　　宋砚霖胸腔里翻涌着恐惧与愤怒，用力扭动身体反抗，膝盖下意识朝着宋郁顶过去。
　　宋郁早有防备，抬手就扣住他的膝盖，将他的动作死死压制住。力道大得不容挣脱。
　　就在局面僵持之际，通道外，忽然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不是学生，脚步声拖沓沉重，像是保安巡逻。
　　保安大叔例行清楼检查，正一间间排查教学楼各个偏僻房间，脚步声正一点点朝着杂物间的方向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