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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榛仁味巧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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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没联系的朋友》
文/清风樽
深秋的风一日比一日凛冽,白昼缩得极短。
傍晚的天光褪去得仓促,灰蒙蒙的云层压在老旧居民楼的上空,夕阳只堪堪漏出一缕淡橘色的余晖,浅浅铺在斑驳的红砖外墙上。
楼外枯藤早已彻底枯黄,干瘪的藤蔓缠绕着墙面,冷风一卷,枯枝轻轻摇晃,簌簌落下细碎的枯渣。
穿堂风顺着单元楼的门缝,楼道窗户的缝隙一股脑灌进来,盘旋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卷起地面薄薄的浮灰,在台阶转角打着细碎的旋,带着刺骨的微凉。
余苓渐渐发现,樊治忱有个很特别的小毛病。
他接东西的动作,永远比说话快半拍。
不管是什么小零食,糖果,只要递到他手边,他的手指总会下意识先抬起,稳稳接住,指尖收拢握紧,动作利落又干脆。
东西拿稳停在掌心两秒,沉默凝滞片刻,他的嘴唇才会缓缓开合,慢悠悠吐出简短的字句。
仿佛他的言语总是藏得极深,要先经过双手的接纳,跨越漫长的沉默,才肯慢慢流露出来。
这天骤然降温,冷风灌满了整条街道,吹得路边的树枝不停晃动。
放学路上的风迎面扑来,刮得人脸颊微微发僵。
余苓裹紧身上的校服外套,快步穿过街口,在校门口的小卖部停住了脚步。
货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糖果零食,她目光细细扫过,最终定格在一盒榛仁巧克力上。
三块钱一盒,小小的方盒里装着六颗,透明包装上印着浅浅的“榛仁”字样。
她站在货架前认认真真挑选了将近一分钟,不是纠结口味,只是指尖挨个比对,仔细挑出了一盒封膜最平整,没有褶皱,没有磕碰痕迹的。
余苓心里简简单单想着,皱巴巴的包装看着潦草,干干净净的递出去,才算郑重。
揣着平整的巧克力盒,她迎着冷风快步走回小区。
楼道里的风比楼下更甚,穿堂而过的凉风绕着台阶打转,温度低得让人指尖发凉。
三楼拐角的身影,果然一如既往地待在原地。
今日天凉,樊治忱穿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藏青色外套,宽松的衣料衬得他身形清瘦。
拉链严严实实拉到下巴处,牢牢遮住大半张脸。
他微微缩着脖颈,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面,整个人蜷出一点畏寒的姿态,像只早早准备抵御寒冬的小兽。
手机屏幕亮着微光,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运行游戏画面,静静停在游戏大厅界面。
樊治忱双手全部缩进宽松的外套袖子里,只露出半截微凉的指尖,轻轻搭在手机边缘,整个人安安静静的,沉默又慵懒。
余苓放轻脚步,慢慢在他面前蹲下身,手肘轻轻抵在膝盖上,指尖捏着平整的巧克力盒,轻轻递到他眼前。
她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又真诚,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认真:“榛仁味巧克力,我从来没吃过,特意挑的最好看的一盒,第一盒先给你。”
樊治忱闻言,微微抬眸,漆黑的眼眸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她手中的巧克力盒上。
依旧是熟悉的节奏,他没有说话,手指先一步从袖子里伸出来,稳稳接过盒子。
指尖微凉,轻轻扣住盒身,动作安静利落。沉默两秒,他垂眸盯着包装,指尖顶着指甲,一点点细细抠开紧实的封膜,动作很慢,耐心又认真。
撕开包装后,他捏起一颗圆润的巧克力,低头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软糯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他漆黑的眼眸轻轻眨了眨,眼皮微微垂下,眉心极轻地向内拢了一下,浮现出一点浅浅的,不易察觉的纠结神态。
细微的小动作被余苓尽收眼底,她立刻微微凑近一点,好奇地打量着他的神色,随口问道:“怎么,不好吃吗?看你好像不太喜欢。”
樊治忱慢慢咽下滑糯的巧克力,嗓音被微凉的晚风浸得清清淡淡,简短吐出两个字:“……甜。”
余苓忍不住笑了,眉眼弯得软软的:“甜你还皱眉干什么?”
“太甜了。”少年一本正经地纠正,语气格外认真。
“那太甜就别吃了呀。”余苓顺势打趣。
话音刚落,他垂着的手再次抬起,指尖精准捏起第二颗巧克力,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继续慢慢嚼着。
余苓盯着他这口口相悖的动作,实在没忍住,笑意藏都藏不住,轻声吐槽:“你刚还一本正经说太甜,转头又吃第二颗,也太双标了吧?”
樊治忱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腮帮子轻轻鼓着,面无表情地咽下甜味,淡淡回了一句:“没说不吃。”
余苓恍然大悟,一副了然的模样,笑着点头:“哦!我懂了,你就是典型的嘴上嫌弃,手超诚实那一类人对吧?”
樊治忱耳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袖子里的手指悄悄蜷缩了一下,原本平稳的咀嚼速度慢了半拍。
他抬眸看向她,眼神清清浅浅,带着一丝无奈:“你这些话,都是跟谁学的。”
“林晓专属口头禅啊。”余苓笑得眉眼弯弯,坦荡又直白,“我跟她偷学的,原版语录不归我所有,纯属借鉴!”
樊治忱没有再接话,只是默默嚼着嘴里的巧克力,只是原本慢悠悠的动作,悄悄加快了些许。
藏在藏青色领口下方的耳根,悄悄浸出一层浅浅的绯色,被衣领半遮半掩,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余苓看得心里暗暗好笑,心满意足地撑着膝盖站起身,抬手轻轻拍了拍校服裤子上沾到的少许灰尘。
她转身准备上楼,走到台阶中途,又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靠墙静坐的少年,清脆的声音落在安静的楼道里:“那我明天给你带不甜的零食,保证不齁人!”
这一次,他没有沉默。
晚风穿过楼道,轻轻掀起他外套的衣角。
少年抬眸望着少女,语气平平淡淡,没有丝毫疏离:“不用。”
余苓愣了一下,下意识歪头:“啊?不用带吗?”
短暂的沉默后——
樊治忱轻轻开口,字句很轻,却格外清晰:“什么都行。”
简简单单四个字,落在微凉的晚风里,温柔又包容。
余苓的脚步彻底顿住,在心里悄悄把这四个字反复默念、揣摩了好几遍。
不是生硬的拒绝“不用带”,不是冷淡的驱赶“别来了”。
是——
什么都行。
是带什么口味,什么零食都无所谓,重点从来不是东西。
心底悄悄漾开一点松弛的暖意。
余苓没有拆穿这份细腻的温柔,只是弯着眉眼,脚步轻快地蹦着台阶往上走,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尽头。